烈火燃盡一切,發出火焰與光輝。

—— 馬可·奧勒留

斯多葛學派的曆史講得差不多了,是時候了解斯多葛主義的核心了。

這些富有魅力的哲學家到底在信仰什麽,教授什麽?他們打算如何實現斯多葛哲學的意義,讓人們過上幸福順遂的生活?斯多葛理論如何讓我們做好準備,迎接生活的挑戰?我們怎樣才能戰勝自己的情緒,成為一座不可動搖的力量之塔?

答案很簡單:你需要走進現實世界,像一名戰士哲學家一樣訓練。但是你首先需要知道遊戲規則,知道為何而戰,知道方向:這些是斯多葛主義的核心原則,你將在本章進行學習。現在,你可能覺得這些原則相當簡單,但你可能依然無法講清楚斯多葛主義的核心原則是什麽。我第一次學習斯多葛主義時,也覺得它們很簡單。我很快著迷於斯多葛哲學,讀了很多相關書籍,並告訴朋友斯多葛哲學很棒。但是他們想知道斯多葛哲學到底是什麽時,我這才意識到,盡管我讀過很多相關書籍,但對斯多葛哲學幾乎一無所知,甚至無法向朋友恰當地解釋它。

事實證明,概述斯多葛哲學並不容易。記載斯多葛哲學的原始文獻包括課堂筆記、私人信件和日記。這些文獻不像教科書一樣可以給出明確的答案。我發現,即便是現代書籍在敘述斯多葛哲學時也沒有給出簡單明了的解釋,它們往往隻是簡單羅列各種富有魅力的斯多葛學派思想。這些思想絕對值得學習,但卻無法簡單概述斯多葛哲學。

這就是我想要介紹斯多葛幸福三角的原因:它可以簡單概括斯多葛主義的核心原則。如果你知道斯多葛幸福三角,就能了解並解釋斯多葛學派最重要的內容,即使是5歲的小孩也能理解它。結合古代文獻和現代文獻,用簡單直觀的幸福三角解釋,是我能想到的呈現斯多葛哲學的最好方式。希望這對你有幫助。記住,斯多葛幸福三角並不是斯多葛學派提出的概念,而是我對核心教義的形象化解釋。

斯多葛幸福三角概述

幸福:幸福三角關係的核心是幸福。幸福是所有古代哲學都認同的人生終極目標。正如在第一章所說,追求幸福是斯多葛哲學的主要意義。過上極其幸福順遂的生活,日子蒸蒸日上。這基本上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標。所以幸福是斯多葛幸福三角的核心。你還記得幸福(Eudaimonia)這個詞的希臘起源嗎?幸福意味著與內在精靈,即最高自我和諧共處。如何才能做好這一點呢?遵循德**。

遵循德**:每時每刻表達最高自我。要想與最高自我和諧相處,就需要縮小理想自我與真實自我的差距,就是此時此刻成為最好的自己。遵循德**是運用理性指導行動,並與深層的價值觀和諧相處。顯然,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遵循德**是宏大的目標,要得以實現,就需要區別好壞,並專注於受我們控製的事情。

專注受控之事:這是斯多葛主義最突出的原則。任何時候,我們都需要關注自己能控製的事情,其他就順其自然。我們必須接受已經存在的事實,因為我們無力改變。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事情,對獲取幸福生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既定的外部環境裏選擇做什麽。因此,無論情況如何,我們都應盡己所能做到最好,這樣才能與理想自我和諧相處。

承擔責任:好壞都取決於自己。幸福三角的前兩角談到,外在事物與追求幸福生活無關,所以遵循德**是你能控製的事情,這足以讓你過上幸福生活。解釋完幸福三角的前兩角後,就談到承擔責任。你要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因為每一件無法控製的外部事物,都有受你控製的部分,即你選擇如何應對事件。讓我們快樂或痛苦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我們對事件的理解,這在斯多葛主義中至關重要。你決定不受外部事物影響之時,就是力量之塔誕生之際。

當然,這隻是幸福三角的框架,我們僅僅知道了表層概念。接下來,我們將用隱喻和清晰的觀點詳細解釋幸福三角,並了解妨礙我們每時每刻表現最高自我的“罪魁禍首”。

首先,記住衝浪這個比喻。接下來記住幸福三角理論,這部分非常重要但有點兒枯燥。你的第一堂衝浪課開始了。走,我們下水……一些自以為是的人不顧警告徑直衝進水裏,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一旦學習完理論,你就可以跟著他們下水了,這實在太爽了。你馬上就會比那些人做得更好,因為他們缺乏基本的理論知識。但是,有些人會很快跑回岸邊,因為他們意識到自己缺少了什麽,或者在衝浪時受傷了。讓我們開始吧,學會理論再下水。在沙灘上,預備,開始學習理論!

遵循德**:每時每刻表達最高自我

隻有具備良好的品格,才能永久延續輕鬆愉快的幸福生活。

—— 塞涅卡

斯多葛幸福三角的第一個角是遵循德**。希臘單詞“Areté”的經典翻譯是“美德”或“卓越”。我更喜歡“optimize.me”網站的哲學人士布萊恩·約翰遜(Brian Johnson)對該詞的翻譯。他把“Areté”翻譯為:“每時每刻表達最高自我”。首先“Areté”這個詞意義深刻,再者,很明顯該詞是希臘文化追求的最高理想之一,所以用希臘單詞“Areté”表示幸福三角的第一角再合適不過。我們也不可避免會遇到“Areté”的常見英語翻譯:美德(Virtue),所以請將該單詞牢記於心。

斯多葛主義的終極目標就在幸福三角的中心,即過上幸福順遂的生活。為了實現終極目標,我們需要與內在精靈和諧相處。內在精靈即最高自我,代表我們與生俱來的潛能。無論你做什麽,都想象有兩條線,上線表示理想自我,下線表示真實自我。遵循德**就是要努力達到上線,並在當下表現出來,這就是表達最高自我,與內在精靈和諧共處,這時你就過上了幸福順遂的生活。

在單一情況下,或在我們的想象中,完美表達最高自我並不難,但在現實世界裏,我們往往會慘敗。沒關係,這就是我們讀這本書的目的,即了解自己,知道如何在每時每刻表達最高自我。我們在現實世界中很難表達最高自我,所以才要努力變得更好並提高德性。把德性或美德視為智慧或力量,無論何時都能做恰當的事,那你的行為就與勇敢、自律、善良等最高自我相契合。美德幫助你縮小理想自我與真實自我的差距,差距越大,你就離幸福越遠,狀態越糟糕,因為差距裏潛伏著遺憾、焦慮、幻滅等消極情緒。

美德即努力每時每刻成為最好的自己。如果能做到這點,就能與最高自我和諧相處,並過上幸福順暢的生活。如果做不到這點,就會產生後悔、焦慮、痛苦。知道這一點非常重要,但是說實話,並沒有多大幫助。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想成為最好的自己,不是嗎?斯多葛學派除了用“遵循德**”來表示“表達最高自我”的目標,還會使用另一個常見短語:與自然和諧相處。讓我們揭開這個短語背後的智慧。

發揮自然潛能

斯多葛學派認為生活越過越好是在順應自然,因為內在精靈,像神聖的種子一樣,播種在所有人心裏,所以我們生來具備自然潛能成為最高自我。正如穆索尼烏斯·魯弗斯所說,我們“生來就傾向於擁有美德”。換句話說,讓神聖的種子在我們內心深處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並在生活中發揮潛能,這是我們的自然本性。因此,人的美德取決於如何發揮自然潛能。具備美德就是遵循自然。這就是斯多葛派名言“與自然和諧相處”的來源。

簡而言之,對所有生物而言,美德就是發揮自然潛能。如果我們無法做到這點,就會有所缺失,無法過上幸福生活。很明顯,如果我們無法發揮自然潛能,就永遠無法成為最好的自己。

舉一個自然界的例子。葡萄籽的自然潛力是長成葡萄藤並結出果實。因此葡萄籽長出葡萄藤並結出葡萄,就是發揮自然潛能,此時葡萄籽就遵循德**,與自然和諧相處了。

葡萄藤結出葡萄就是在表達最高自我。獲取幸福生活隻在於自己,並不需要任何外界事物,不需要海灘別墅,不需要鑽石戒指,不需要精致瓷盤。一般來說,任何東西都具有自然潛能,這就是斯多葛學派具有吸引力的原因。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無論是健康還是患病,無論是美是醜,所有人都具備獲得幸福生活的潛能,所有人都能過上幸福生活。但是我講的內容有點兒超前了,在斯多葛幸福三角的第二角裏,我們會更加了解外部事物的無關緊要性。

人類的自然潛能不僅在於表達最高自我,還包括其他方麵。斯多葛學派認為,人類與其他動物的最大區別在於,人類具有運用理性的能力。斯多葛學派名師愛比克泰德解釋說,人類有別於野獸、綿羊,是因為人類有理性,而不在於皮膚是否**、骨頭是否更脆弱,或是尾巴是否消失等原因。我們任由自己意氣用事或輕率行事時,就是在否定自己的人性,墮落為牲畜。他問道:“我們爭強好勝、招惹是非、憤怒粗魯時,不就墮落為野獸了嗎?”

愛比克泰德認為,運用理性是激發自然潛能的核心所在,每時每刻都具備理性,就能讓我們做到最好。一方麵,運用理性是我們最寶貴的天賦,如果我們在生活中保持理性,就能擁有幸福順遂的生活,這就像葡萄藤結出了葡萄。但另一方麵,理性也會給我們帶來最沉重的負擔。

斯多葛學派認為,總是努力成為最好的自己,這是合乎情理的。我們的內心深處都播種了這顆理性的種子,播種了最高自我的種子。因此,我們有可能過上德性的生活,也就是說,過上由理性主導並表達理想自我的生活。表達理想自我,通常表現為做出有益於自己和他人的行為,且是值得讚揚的高尚行為。如前所述,對於所有生物而言,美德就是發揮自然潛能。對於人類而言,美德是運用理性。記住,遵循德性,遵循美德,遵循理性,順應自然,都是實現幸福生活的不同表現方式。

明顯,在斯多葛哲學中,運用理性不僅包括自身行事理性,還包括履行對別人應盡的義務,承擔社會責任,比如尊敬父母,善待朋友,關心人類福祉等。因此,作為具有理性的社會生物,我們應該運用理性表達最高自我,這在生活中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麵。

對待自己的思想:作為具有理性思考能力的人類,我們應該理性、明智地考慮自己的行為,在任何時候都努力成為最好的自己。

對待他人:人類是社會性生物,出於本能會相互關心。我們應該努力與他人和諧相處,為人類福祉做貢獻。

對待宇宙:我們是浩瀚宇宙的公民,應該努力與自然和諧相處,平靜地接受發生的一切,並努力明智地做出回應。

我知道德性、美德、理性、發揮自然潛能的概念很抽象,讓人很難清楚地理解它們在實踐中的具體體現。幸運的是,斯多葛學派采用簡單易懂的德性分類法,將德性分為四項基本美德(the four cardinal virtues)。斯多葛學派用這些理想美德,描繪出一個極其明智優秀的人—— 斯多葛學派的聖人。你可以將這四項基本美德稱為阿多尼斯(Adonis)[6]的性格特點。

你可能會想,我們是否有可能,每時每刻都成為最好的自己?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斯多葛學派才把聖人視為理想狀態,因為人不可能完美。斯多葛學派認為,我們不需要做到完美,但至少可以盡可能做到最好。因此斯多葛主義者思考聖人的狀態,他們想盡可能做到最好,像聖人一樣獲得完美的幸福。唐納德·羅伯遜說:“他完全與自己、與他人、與整個自然和諧相處,因為他遵循理性,而且即便無法掌控命運,也能淡然接受命運。他克服了非理性的欲望和情緒,達到內心的平靜。”唐納德·羅伯遜的品格高尚美好,絕對值得讚揚。

毫無疑問,聖人是假設的理想狀態,但斯多葛學派認為有可瞻仰的榜樣作為標杆大有裨益。聖人使我們更容易想象出理想自我,他就像路標能夠指示方向。現在,讓我們看看四項基本美德,並通過學習這些美德了解聖人行事的標準。

四項基本美德

無論何人,要想離幸福生活這個終極目標更進一步,都要在遵循德**上取得進展。斯多葛學派借鑒蘇格拉底的哲學提出了四項基本美德—— 智慧、正義、勇氣、自律。具備這四個品德,就能擁有強大的人格,讓你像聖人般行事高尚,獲得讚賞。與這四項基本美德相反的是四項基本惡行,那是不道德、邪惡的性格特征。卡喀亞(Kakia)是希臘單詞,與德性相反,指人性格軟弱,無知可恥。

智慧是知道如何恰當行事並恰當感覺。智慧包括深思熟慮、洞察力和良好的判斷力。與智慧相對的行動是愚蠢或衝動。

正義是在與他人交往時,知道如何行事適宜。正義包括善良、正直、公平。與正義相對的惡行是不道德或不公正。

勇氣是在感到恐懼時,知道如何正確行事。勇氣包括勇敢、毅力、誠實和自信。與勇氣相對的惡行是懦弱。

自律(或節製)是盡管受到強烈的渴望或厭惡等情緒的影響,仍然知道如何正確行事。自律包括遵守秩序、自我控製、寬恕和謙卑。與自律相對的惡行是放縱。

這四項基本美德絕對是值得追求的品格,對吧?你我都可以憑直覺感知這些美德。即便人類的宗教和文化背景不同,但肯定都珍視自己以及周圍人身上的這類品格。你看到這些品格,可能覺得自己為人正義,總是非常公正地對待別人,但又覺得自己不夠自律,總是忍不住要喝一杯裏奧哈葡萄酒(Rioja)。每一項美德的水平參差不齊,這完全正常。但斯多葛學派強調美德的整體性,皆有才有,一無俱無。

斯多葛學派做了類比進行解釋:一個人可以兼具詩人、演說家、將軍等不同的身份,但他仍然隻是作為個體而存在。同樣,美德可以體現在不同行為上,但統一叫作美德。所以,一個人可以同時是優秀的詩人、不錯的演說家和差勁的將軍,但更重要的是他作為人的整體特征,而非特定領域的單一行為。我們仔細想想會發現,這種全有或全無的整體思想很合理。畢竟,我們不想把一個所謂“自律”“勇敢”的銀行劫匪稱作有道德的人。

隻有聖人才會達到理想狀態,具備完備的美德。但隻要你的美德是作為整體而存在的,便令人鼓舞。作為完整的人,你可以成長、變得成熟,別人是否看到你高尚的行為並不重要,你取得進步並努力成為最好的自己就足夠了。因此,美德本質上是實踐智慧的一種形式:知道什麽是適當的事並真正去做。記住,在葡萄生長的前幾年,葡萄藤不會結出高質量的果實,即使藤葉繁茂,還是會不斷長出一些酸葡萄。同樣,努力去成為最好的自己,在這一過程中得以提高自己,當然,即使這樣,仍會不斷暴露出一些缺點。這種不完美是完全正常的,斯多葛主義者在自己的生活中發現了這點。

這裏舉一個塞涅卡的例子。“晚上熄燈後,我的妻子就保持沉默。她知道我的習慣,我會在睡前回顧一天,審視自己的一言一行。”每天晚上,塞涅卡都在內心“開庭”,陳訴自己的行為,並在日記中記錄一些關於憤怒的故事。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是,塞涅卡在出席某個活動時很生氣,他認為自己沒有坐應有的上位。他一晚上都悶悶不樂,對安排座位的主人和坐在尊貴位子的客人生氣。後來,他在日記中寫道:“你這個瘋子,都是體重落在那個位置上,又有何區別?”

問題在於,沒有人能凡事盡善盡美,隻要竭盡全力即可,不完美並不重要。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我們無法總能分辨正確的事,但可以總是向著更好努力。我發現遵循德**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無論何時都簡簡單單地去努力成為關愛他人、關愛自然的好人。換句話,就是培養自己的品格。

注意,我們想在任何情況下都成為最好的自己,我們想要遵循德**,就需要注意腳下的每一步。今天,我們稱其為“正念”(mindfulness),斯多葛學派稱其為“警覺”(prosochê)。用馬可·奧勒留的話來說,我們應該“密切關注……手頭任務的完成情況,精細地分析,保持真摯的尊嚴,懷著人類的同情心,秉承客觀公正的態度”。我們可以做到心無雜念,保持頭腦警惕,隻要“把每一次都當成生命的最後一次”。

想象一下,你光腳走在沙灘上,突然發現有一塊區域滿是碎玻璃。現在你小心翼翼,盯著腳下的每一步,就像老鷹走路,那才不會傷到自己。斯多葛學派希望我們行事也這樣警覺。如果我們渴望行事具備德行,就必須集中注意力,持續進行自我觀察。如果無意識地生活,又怎麽確保行事正確?思想遊離,行為就會變得盲目,人就會變得愚蠢,離當下最好的自己越來越遠,那就等於放棄了獲得幸福的最佳機會。這種事情會發生無數次,這時我們最需要正念。塞涅卡說:“意識到錯誤是救贖的第一步,你必須先發現自己做錯事,然後才能糾正它。”就像他意識到,自己因為座位問題遷怒於他人,實在是自己在發瘋。如果缺乏這種意識,我們就會衝動、不經思考、隨意地行動,這與我們想要的恰恰相反。

“警覺是斯多葛學派的基本精神態度,”作家皮埃爾·哈多(Pierre Hadot)解釋說,“這是持續保持頭腦警覺,時刻具備自我意識,持續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正是這種態度讓哲學家時刻關注到自己所做的事,並且完全掌控自己的行為。時刻保持警覺是斯多葛學派的目標。愛比克泰德說,人終究還是會犯錯,但是可以努力不犯錯,“如果我們能永遠保持這種警覺性,至少可以避免一些錯誤,那就要感到滿足了”。

品格勝過美貌

“脫下參議員的衣服擱在一旁,穿上破爛衣裳,以這樣的形象出現。”無論你在社會中扮演什麽角色,無論你是穿西裝係領帶還是穿涼鞋配襪子,愛比克泰德指出,重要的是你的品格。辨別評判真正的斯多葛主義者的唯一標準是看他們的品格。

想想你認識的人中,有沒有人品格堅韌?我想到的是布魯諾(Bruno)。布魯諾是我之前的足球教練。他人很靠譜,值得信賴。最重要的是,他行事始終如一。他在任何處境之中,都一貫秉承公正誠實的原則。他的性格堅如磐石,帶著一點荒誕的幽默。我相信你環顧生活,也可以想到像布魯諾這樣的人。斯多葛主義這麽重視人的品格,原因很清楚。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寫道:“品格勝過美貌。” 這句話對我們現代社會可能不太適用,因為我們所處的時代將在曆史書上被稱為狂熱追求美貌的時代。但這句話對斯多葛哲學來說,絕對正確。斯多葛學派更進一步稱,“品格勝過美貌、財富、權力,甚至還勝過逗人開心的小醜”。具有美德的人品格突出,總是努力做到最好,基本上能受到他人的尊敬與讚揚。斯多葛主義認為,美德是善的最高形式,遵循美德生活最終將把你塑造成真正的好人,遵循美德生活還會給你帶來額外的獎勵。

讓我們再把話題拉回布魯諾。他做事一貫公平誠實,這種行為會被忽視嗎?不會!他多次得到晉升,之後被提拔為教練,成為俱樂部響當當的人物。據我所知,每個人都喜歡並欣賞他。他性格堅毅,為人靠譜,這給他帶來了許多獎勵。例如,他受到球員的愛戴和欽佩,在俱樂部受人尊重,說話很有分量。因為品格優秀,布魯諾確實感受到了快樂與價值。

同樣在生活中,品格帶來的額外獎勵也很常見。我們行事勇敢,為人誠實公正,就會獲得一些積極情感。大聲斥責霸淩者,受害者會感謝你,你也會因此感到驕傲。告訴父母自己去娛樂場所的真相,你就會如釋重負。堅持尋找工作,一旦被錄取了,你就會很高興。

斯多葛學派強調,遵循德性行事的首要目的不是為了獲得這些積極情感,這一點很重要。這種積極情感應該是額外的獎勵,原因至少有兩點:

1. 額外的獎勵(例如快樂)不受我們控製。

2. 其他非德性行為也可以帶來這種獎勵。

你遵循德性行事,是因為所做的事正確,而不是因為它會以某種方式回報你。幫助被欺淩的女孩,是因為路見不平,幫助別人是正確的事,而不是幫助別人會讓你心情愉悅,也不是因為幫助女孩後,你有機會與她約會。額外的獎勵具有不確定性,不受你控製。你隻能控製自己的行為,控製不了後麵發生的事。對,你可能會因為幫助她而感到高興,你可能會得到她的電話號碼;但你也可能被霸淩者扇耳光,可能被那個女孩忽視。斯多葛主義者即便內心抗拒,也願意勇敢行事,但並不是為了未來可能獲得利益。

馬可在著作《沉思錄》中概述了這一點。他將人分為三類。第一類人,做了善事後,迅速要求對方回報自己。第二類人,不會那麽快要求回報,但私底下認為對方虧欠了自己。第三類人,就像“結出葡萄的葡萄藤,一旦結出了果實,就不再要求什麽”,就像比賽後的馬匹,產蜜後的蜜蜂,它們不求回報,隻順應自然行事。善待他人是我們的自然本性,我們應該遵循自然。

斯多葛學派的人類之愛:為共同福祉行事

我們是社會性生物,對他人有天然的感情。塞涅卡認為,斯多葛哲學善良溫和、熱愛人類,關心人類的共同福祉。斯多葛哲學的目標是,讓自己於他人有用,照顧自己的同時,也能夠幫助他人。

斯多葛學派認為,我們應該關愛他人,希望他人越過越好,並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即使是陌生人和反對者,我們也應視為兄弟姐妹、叔叔阿姨等親人。我們共同享有一個世界,是世界的公民,這種親緣性是相互愛護、建立友誼的基礎。

愛比克泰德說,人不可能謀得利益,“除非為社會做出貢獻”。我們是社會性動物,也是理性動物,這是我們的自然本性。人類生來就要過群居生活,就像蜜蜂一樣,穆索尼烏斯·魯弗斯說:“蜜蜂無法獨居,一旦獨居就會死亡。”魯弗斯還簡潔地補充道,“對蜂巢無益之物,於蜜蜂也無益。”我們的行為必須有益於共同福祉,否則就不會有益於自己。我們就像一個龐大的有機體,相互依賴。

我們承擔的社會責任是關心全人類,並團結合作,互幫互助。魯弗斯說:“我所做之事,都應該為了達成這個唯一目標:為全人類的共同利益與和諧奮鬥。”我們不能為共同福祉做出貢獻,就無法表達最高自我。我們想要成為最好的自己,就要積極關心別人的幸福。對別人益處最大,對你也益處最大。

我們是社會性生物,不僅意味著我們喜歡群居。社會性生物還有更深的含義:缺少別人的幫助,我們就無法生存。因此,與人為善,實際上就是為自己謀福利。造福他人是美德的一種形式,造福他人最終造福自己,因為遵循德性必定自會開花結果。現在你知道了,與人為善是造福自己,你可以自私地為自己去做善事。這一切都是為了造福自己。

最後,我們行善是基於利己還是利他並不重要,隻要是為了人類的共同福祉行事即可。還記得馬可描述的三類人嗎?第一類人總是尋求回報,第二類人認為別人虧欠了自己,第三類人更像是結出果實的葡萄藤,不求任何回報。與人為善是社會責任,不需要尋求任何回報。

馬可說,履行社會責任確實能為自己謀求幸福生活,創造最佳機會。這是為了共同福祉行事獲得的獎勵。別人的感激、欽佩或是讚同,都是不確定的額外獎勵,不應該成為你的行事理由。但馬可為共同福祉行事,也是基於自身的考慮,因為他認為這是他獲得幸福生活的最佳機會。

遵循德**並為共同福祉行事,自有回報。這是我們的自然本性,最終會為我們過上幸福順遂的生活,創造最佳機會。我們不要期盼得到額外獎勵,比如別人的讚賞,因為這些獎勵不受自己控製,而且可能很快會消失。塞涅卡說:“但是智者不會喪失一物,他們的資產牢牢抓在手裏,受到美德的束縛,並不需要借助運氣獲得任何東西,因此不會有增減。”

品格彰顯於行為。無論何時,品格都是人們能依靠的東西。斯多葛哲學認為,無論何時都努力表達最高自我,並引導自己為共同福祉行事,這就足夠了,這是你能做到的事。馬可提醒自己,燃料耗盡,燈光始滅。他的真理之燈、正義之燈、自我控製之燈不能長亮,直至身軀耗盡。從這個意義上講,隻要我們存在於世,表達最高自我,那就能點亮美德之燈,讓它們發光發亮。

專注受控之事:淡然接受一切並做到最好

接受良好的教育後做什麽?根據自然規律,學會將與生俱來的預想應用於正確之事,學會區分辨別受我們控製之事。

—— 愛比克泰德

“有些事我們能掌控,有些事我們無能為力。”這是愛比克泰德著作中的第一句話。正如我們先前所學,“恩奇裏迪翁”翻譯過來就是“隨時在手”。同樣,我們應該隨時做好準備,區分事情是否受自己掌控,並借此幫助自己,應對生活中發生的一切。愛比克泰德的核心思想是,有的事情取決於我們,有些則不然;我們應該“充分利用受我們掌控的事情,其他就順其自然”。這個觀點是斯多葛哲學的基礎,也構建了斯多葛幸福三角的第二個角。

想象一下,你手裏拿著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娃娃,我們就叫它巫毒娃娃[7]吧。這個娃娃真漂亮。現在,你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把娃娃扔到街上。你待在家裏,希望在陽光明媚的日子裏發生一些幸運之事。突然,你的情緒翻湧,就像過山車一樣,你完全沒有了理性與自製。哈巴狗咬你,高級管理人員欺負你,你坐的普銳斯(Prius)汽車翻了。呃……生活糟糕透了!很多人擔心自己無法控製的事情,就像擔心別人用巫毒娃娃詛咒自己。擔心外在事物就是遭受情緒痛苦的根源。史蒂文喜歡我嗎?我會得到那份工作嗎?為什麽我沒有變高、變瘦、變好看?擔心自己無法直接控製的事物會導致情緒痛苦。這就是為什麽斯多葛學派告訴我們,把想象中的巫毒娃娃拿回來,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讓自己決定自己什麽時候什麽感受。斯多葛哲學希望我們關注受自己控製的事情,至於哈巴狗要咬哪裏,那就咬吧。

那我們能控製什麽?我們隻能控製少數事情:用自己的判斷力與行為。我們可以決定周遭事物對我們的意義,決定我們應對的方式。(我們將在介紹斯多葛幸福三角的第三個角時,更詳細地談到判斷力。)此外,就像前文所說,我們可以選擇遵循美德行事。其他一切都不受我們控製。天氣、他人的行為、我們的健康和身體,周圍發生的一切,幾乎都不受自己控製。

當然,我們可以通過舉重,全速短跑,每天吃西蘭花等方式改變身體,但這不會使我們的骨骼變粗變寬,鼻子變直,或者眼睛變藍。很多事情確實會影響我們的身體,比如基因、孩童時期受的傷,但這些均在我們控製之中。斯多葛哲學的控製二分法告訴我們:有的事情取決於我們,有些則不然。因此,我們能對世界產生三種影響力:

深度影響力:基於判斷和行為做出的選擇。

部分影響力:基於健康、財富、人際關係,以及我們行為產生的結果。

無影響力:天氣、種族和大多數外部環境。

“這完全取決於你。誰會阻止你善良做人、真誠待人?”馬可經常提醒自己,自然本性賦予他的力量,是選擇行為與塑造品格的力量。他說,別人不會欽佩你擁有那些與生俱來的品格,但是你可以培養其他品格。“所以,展示你能掌控的全部美德,如正直、尊嚴、勤奮、自製、知足、節儉、善良、獨立、簡單、謹慎、寬容等。”

能阻礙我們獲得這些品格的人,隻有我們自己。我們有能力抵製邪惡,抑製傲慢,不再追名逐利,並控製脾氣。“你難道沒有看到,在不找任何借口,不說自己缺乏天賦或缺乏才能的情況下,可以展現多少美德?你發牢騷、拍馬屁或責備別人,是因為你不具備這些天生的德性?”不,不是這樣!即使我們什麽都無法掌控,或隻能掌控部分,我們還是能選擇自己的行為。

在我們詳細談到什麽東西受自己控製之前,先看一個實踐例子。《平靜禱文》(The Serenity Prayer)是嗜酒者互誡協會(Alcoholics Anonymous)[8]和其他康複團體使用的禱告詞:“請賜我寧靜,去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一切,請賜我勇氣,去改變我能改變的一切,並賜予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

戒酒者無法改變童年,他們可能生在糟糕的家庭中。他們無法改變過去的選擇,無法改變成為“癮君子”的事實,無法消除給自己和他人帶來的痛苦。但是他們可以接受過去,專注於現在的選擇,嚐試去改變現在,改變未來。同樣,我們也可以專注於自己能夠控製的事情,注重我們每天做出的選擇,其他事情就會順其自然。愛比克泰德說,擔心不受我們控製的事情,隻會徒勞無功。

斯多葛弓箭手:關注過程

我是瑞士人,是時候講述一段瑞士傳奇了。14世紀早期,維也納的哈布斯堡皇帝( Habsburg)壓迫剝削瑞士部分地區。在一個村子裏,殘暴的總督在集市上立起一根旗杆,把自己的羽毛帽子掛在上麵,要求每個人對帽子鞠躬致敬。威廉·泰爾( William Tell)和兒子路過時沒有鞠躬。他們可能不知道鞠躬這件事,或者無視這條規定。之後,總督讓泰爾的兒子頭頂蘋果,讓泰爾用弩弓射擊蘋果。幸運的是,泰爾是射箭高手,他擊中了蘋果。但他還是被逮捕了,因為他承認,如果沒有射中蘋果,誤殺了兒子,就準備用第二支箭射殺總督。

泰爾被抓到船上,帶往總督府囚禁。但一場暴風雨來襲,他成功逃走了。泰爾知道自己現在麵臨死刑,於是急忙在通往總督府的小巷裏設下埋伏。殘暴的總督領著侍從穿過小巷時,泰爾出現了。他用第二支箭,刺穿了總督的心髒,然後歸隱山林。這名瑞士人的這場英勇刺殺行為,引發了一場暴動,並由此誕生了自由國度—— 瑞士聯盟(Swiss Confederacy)。可喜可賀!

在泰爾射下兒子頭上的蘋果之前的幾百年,斯多葛學派也曾用弓箭手的比喻解釋他們的基本思想,即專注於受你控製的事。泰爾拉弓,單眼瞄準,屏住呼吸,發射。現在想象一下,箭在空中緩慢前進,它朝著蘋果射過來。箭一發射,泰爾就無法再控製它了。他隻能等待著,眼睜睜看著。可能會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大風把箭吹偏;可能箭會碰到前方飛來的鳥;可能兒子會彎下腰來;或者孩子母親會勇敢地跑出來,擋下這支箭。

至於箭是擊中蘋果還是擊中兒子的眼睛,這事他無法控製,但泰爾可以在發射的那一刻竭盡全力。同樣,這個道理也適用於我們日常生活。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意願和行為,但最終結果取決於我們無法控製的外部變量。這就是為什麽斯多葛學派建議我們,關注自己能控製的事情,其他就順其自然。

在現代,我們稱這個過程為聚焦,即聚焦過程(受我們控製),而不是期待結果(不受我們控製)。射箭期望的結果是擊中目標,但這並不應該是我們的關注點,因為它不受我們控製。更明智的做法是,把注意力放在過程上。這個過程能最理想地實現我們期待的結果。斯多葛學派意識到,過程會影響結果。過程事關我們的行為,過程是有意識的訓練,過程是為精準射擊所做的一切準備。

因此,成功可以定義為,努力去做我們能控製的一切事情。無論是否達到目標,無論是輸是贏,無論我們是否減肥成功,結果都無關緊要。過程早已彰顯我們是否成功。所以,斯多葛弓箭手專注於過程(做好準備、瞄準目標),獲得好結果(擊中目標)也不會歡呼雀躍,取得壞結果(沒射中)也不會感到絕望。斯多葛派弓箭手在過程上獲勝了,並準備平靜、鎮定、自信地接受任何結果,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已經竭盡全力了。

專注於過程,專注於你能控製的事情,這能極大地增強自信心。你知道自己竭盡全力去做,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成功了,因為這是你能做的所有事情。如果你在工作、人際關係和維護健康方麵都竭盡全力,就會始終感到自信平靜。這種鎮定自信或平靜源於你知道自己做了能力範圍之內的一切,因為這就是你能控製的一切。即使結果不理想,你也可以獲得滿足感,因為你知道自己盡力了。結果不如意,也沒有必要解釋原因,結果受到太多不可控因素的影響。

隻有自己沒有做好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才會沒有安全感,才需要為自己辯解。正如前文所說,這是真實自我與理想自我之間的黑暗間隙。斯多葛學派強調,焦慮和內心的擾亂來源於渴望控製自己無法控製的東西。正如愛比克泰德說,希望朋友和親戚長生不死,這很愚蠢,因為這不受我們控製。情緒痛苦的根源在於擔心自己無法控製的事情,我們應該關注過程,因為過程完全受我們控製。如果把成功定義為在過程中竭盡所能,那我們就不會有挫敗感,就會感到鎮定自信,並平靜地接受任何結果。

斯多葛式接受:享受旅途或被生拉硬拽

“痛苦是我們對發生的事情產生心理抵觸。”丹·米爾曼(Dan Millman)在《和平勇士之路》一書中解釋道。結果會讓我們的肉體產生疼痛,但是內心的痛苦與困擾隻來自對結果的抗拒,對現實的抗爭。我們對妨礙交通的司機憤怒,對考試成績不滿,因為火車晚點而絕望。如果我們客觀地看待這些事情,就會意識到與之抗爭是徒勞的,因為我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然而我們一直在與現實做鬥爭,並希望能改變現實。司機不應該那樣開車,我的成績理應更好,火車應該準時。我們一定要讓現實遵照我們的方式發展,按照我們想要的方式發展,遵循我們的期望發展。於是,我們苦惱。

愛比克泰德說,一切皆是天意。我們產生情緒痛苦是因為我們分不清,自己能控製什麽,無法控製什麽。與現實做鬥爭,與我們無法改變的事情做鬥爭,會讓我們心神不定,憤怒,責備他人,怨恨生活,憎恨上帝。

無論何時,一旦我們渴望無法控製的東西,平靜和自信就會被打破。我們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會心煩意亂;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也會在獲取的過程中感到焦慮,沒有安全感,因為我們永遠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獲得。所以,我們應該始終專注於自己能控製的東西,那樣就不會責怪別人,不會怨恨生活,不會與自然法則對抗,這就是斯多葛主義的力量來源。我們可以控製自己的行為,但無法控製結果。內化這一基本事實會讓我們自信,因為我們已經竭盡所能去做自己能控製的一切。這種自信會讓我們平靜地接受一切事情。

關注你能控製的事情,其他就順其自然。斯多葛學派建議,即使事情令你不滿意,也要接受它們。首先去接受無法掌控之事,然後在現有的基礎上,努力做到最好。我們應該接受每一件已經發生的事,而不是與之對抗。如果一個人妨礙你通行,那就妨礙吧。如果成績差,那就是差,你還有機會做好準備,考得更好。如果火車晚點了,那就是晚點了。也許晚點是好事,這誰知道呢?你知道的就是火車還沒到,但這有什麽,駕駛員是別人,火車受別人控製。

大多數事情都不受我們控製。你可以隨遇而安,試著去享受;或者拒絕接受,被牽著鼻子走。斯多葛學派用精彩的比喻解釋了這一點。想象一下,一隻狗被拴在前進的馬車上,狗鏈很長,狗可以有兩個選擇:(1)跟著馬車前進,雖然沒有主動權,但它可以坐在馬車裏,享受旅程,探索四周;(2)拚盡全力,頑強抵抗,但還是被生拉硬拽著前進。

就像那隻狗一樣,我們無法控製生活中的很多事情。要麽接受現狀並努力做到最好,要麽像頑固的嬰兒一樣與之抗爭,最終哭泣並感到痛苦。用瑞安·霍利迪(Ryan Holiday)的話來說:“誤以為事件會持續發生,才會心煩意亂;誤以為對事件有選擇權,才會抵觸改變。”所以,我們應該銘記愛比克泰德的建議:“不求一切如你所願,隻願一切順其自然,那生活就能順遂。”這個道理很簡單,但並不容易做到,我們將在第二部分進行有針對性的訓練。

人生確實會遇到一些極其不幸的事。你心愛的人去世了;洪水摧毀了家園;你失業了;你考試不及格……你不能改變這些現狀,隻能努力憑借高尚的情操接受它們的存在,努力在既定的情況下做到更好。斯多葛哲學教導我們,你在既定的情況下選擇做什麽、怎樣去做,這才重要。結果不受你控製,因此結果不太重要。

愛比克泰德追尋的那一類人便是如此:“讓我找到他:在乎自己怎麽做,做什麽,在乎自身行為,不在乎結果的人。”

注意:順其自然與聽天由命不同。斯多葛學派認為很多事情不受我們控製,我們應該平靜地接受任何結果,但這並不意味著斯多葛學派毫無鬥誌,對一切感到無能為力,或者采取聽天由命的態度。相反,斯多葛學派提倡的理念和實踐恰恰反對聽天由命。順其自然與聽天由命的區別在於,本應發生的事情是否因為你的行為沒有發生。你可以通過主觀行為,影響結果。你為了達成目標付出多大的努力,這對結果至關重要,但是能否達成目標又不完全取決於你。

如果你欣然接受發生的一切,那就是在聽天由命——這種說法是無知的表現,而且完全沒有經過思考。比起與既成事實抗爭,接受發生的一切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接受不可避免的事情,這是人的正常行為。接納並應對不幸,這是堅強謙遜的人所為。換句話說,需要戰士哲學家才能做到這點,因為戰士把發生的一切,視為成為最好的自己前必須克服的挑戰,但是普通人將發生的一切視為恩賜或詛咒。

我們應該接受發生的一切,但這並不代表我們認可現狀。這隻是表明,我們知道自己無法改變現狀,因此最好的選擇是接受它,之後努力做到更好。“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生病,沒有人希望自己發生車禍;但這些事情發生了,心理抗拒又有什麽用?”這是拜倫·凱蒂(Byron Katie)在她的著作《什麽是愛》(Loving What Is)中所說。當然,有時發生了一些糟糕的事,與之抗爭並沒用,放棄並覺得無助也沒用。斯多葛學派的方法是把這些事情視作挑戰。困難就像是大理石坯,我們在上麵練習雕刻,用以表達最好的自己,最終變得更加強大。

斯多葛學派並未秉承聽天由命的態度,他們致力於采取適當的行動以影響世界。馬可是當時最強悍的軍事和政治領袖,為了保衛羅馬帝國,多次領軍征戰。他聰慧睿智,知道自己能控製什麽,無法控製什麽。他勇氣過人,專注於自己能控製的事並采取行動。他鎮定自若,平靜地處理自己無法控製的事,如此就不會動搖自己的心境。

好事、壞事與無關緊要之事

“世上有三事:好事、壞事、無關緊要之事。”愛比克泰德在內的斯多葛主義者不僅區分了事情是否受我們控製,還區分了好事、壞事和無關緊要之事。隻有受我們控製的事才有好壞之分,不受我們控製的事可以歸類為無關緊要之事,這一點很重要。這就是為什麽斯多葛派弓箭手能平靜地接受任何結果,因為結果不受控製,結果最終也是無關緊要之事。然而斯多葛學派做了更細微的區別,將擊中目標(或擊中蘋果)定義為優先無關緊要。畢竟,如果結果完全中立,你為什麽要努力首先擊中目標?在我們深入了解該區別前,先看看好事、壞事、無關緊要之事涵蓋的範圍。

好事:一切美德,如智慧、正義、勇氣、自律。

壞事:一切惡習,如愚蠢、不義、懦弱、放縱。

無關緊要之事:其他一切事情,如生與死、健康與疾病、富有與貧窮、快樂與痛苦、名聲好壞。

好事與壞事隻存在於人的行為之中。如前所述,表達最高自我就足以讓你過上幸福順遂的生活,因為這是你能控製的事。我們的行為舉足輕重,品格的養成也對獲取幸福生活至關重要。生活幸福並不需要任何外部因素。生活不幸福也是如此,它源於惡行,與外部環境無關。那唯一的善就是順應自然,發揮我們的自然潛能,並遵循智慧、正義、勇氣和自律等美德。然而,我們的德性行為能帶來什麽結果,這取決於命運,不受我們控製,因此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而是無關緊要之事。如果不受我們控製的事,都有好壞之分,那我們注定要遭受痛苦,因為我們無法對其做什麽。我們必須要掌控所有的好事。

無關緊要之事可以概括為健康、財富和名譽;但基本上所有外在的東西,所有不受我們控製的東西,都可以歸類為無關緊要之事。斯多葛學派說的“無關緊要”是指這些事情屬於中性,既不會有助於我們過上幸福生活,也不能損害我們的幸福生活,它們對於獲取幸福順遂的生活並不重要。如果獲取幸福生活需要這些外在東西,那缺少它們的人就會沮喪。因此,我們不應該在意無關緊要之事,就像前文所言,順其自然,而不是與之抗爭。斯多葛弓箭手能夠做好準備平靜地接受任何結果,因為結果不受他的控製。

然而,“無關緊要”這個詞會產生一些誤導,因為它表麵意思是這些事情沒有絲毫價值,但事實並非如此。盡管這些外在事物不會影響獲得幸福生活,但人們的喜好不同。人們憑直覺都會選擇健康而非患病,選擇富裕而非貧窮,選擇美麗而非醜陋。很明顯威廉·泰爾更希望射中蘋果而非射中兒子。這些叫優先無關緊要。如果可以選擇,我們總是選擇更好的東西。斯多葛學派也是一樣,他們尋求更好的選擇,但是以超然的方式對待結果。他們雖然願意擁有它,但如果無法擁有也沒關係。斯多葛學派優先考慮的事情依然是遵循德**,隻有當這些優先無關緊要之事不影響哲學家們表達最高自我時,他們才會去追求。

斯多葛學派視友誼為優先無關緊要之事中最為重要的東西。我們人類的本性不僅包括理性,還包括社會性,因此我們天然會被其他人吸引。善良的人總是對兄弟、鄰居、陌生人等,表現出仁愛善良、正義關心。擁有聰慧善良的摯友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外在事物之一。

正如塞涅卡寫道,智者“無論內心多麽富足,他都渴望朋友,渴望鄰居,渴望同事”。沒有朋友,人們也能過上幸福生活,但人們不喜歡這樣。

斯多葛學派不像好萊塢電影那樣,它從不把愛情看得比道德情操更重要。無論何時,隻要涉及美德,其他需要都會讓步。“愛情可以征服一切”的主題或許很浪漫,或許可以拍出優秀電影,但這恰恰與斯多葛學派的優先原則相反。如果代價是品格,即使是愛情也應該犧牲。同理,追求友誼如果不需要你拋棄美德,那就追求吧。如果要羞恥地追求友誼、健康和財富,倒不如體麵地忍受孤獨、疾病和貧窮。好人永遠追求美德,並不惜一切代價避免惡行。

塞涅卡精妙地解釋道:“善者願行高尚之事,即便為之奮鬥,即便因其受傷,即便招致危險;善者不願行卑劣之事,即便可獲財富,即便可尋快樂,即便可獲權力。無事可阻其行高尚之事,無事可誘其做卑鄙之事。”

人生就像撲克牌局,好牌爛牌都能贏

撲克可以恰如其分地解釋好事、壞事和無關緊要之事。你拿到的撲克牌代表不同的外部環境和生活狀況:家裏的平板電視,遇到的刻薄老板,家人患上的疾病,孩子的糟糕成績,帶給你鼓勵的摯友。這些都是你拿到的各種撲克牌,現在開始打牌。拿到這些撲克牌全憑運氣,你並沒有掌控權。所以拿到什麽牌並不重要,撲克牌是中性、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你如何打好牌。

人生就像撲克牌局,好牌爛牌都能贏。當然,你更喜歡拿到好牌,更希望家人能健康,但這事情你沒辦法決定。你能控製的就是在既定的情況下做什麽。一旦發牌,你別無選擇,隻能接受無法改變的事實;別再奢望獲得一手好牌,而應盡你所能打好牌。

值得稱讚的玩家,無論手中的牌如何,都會竭盡全力打好,並平靜地接受任何結果。他們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 無論牌麵如何,都全力以赴。遊戲最後,往往不是摸到一手好牌的玩家獲勝,而是在整個賽局裏或者終其一生都在拚盡全力的玩家獲勝。

摸到最好的牌,即使擁有健康的身體、獲得財富名望等,也無法讓卑鄙愚蠢的人獲得幸福生活。摸到最差的牌,即使身患重病、飽受貧窮、聲名狼藉等,也不會妨礙品德高尚的人獲得幸福。在某種程度上,美德和良好的品格總是比健康、財富和名譽來得重要。沒有什麽外在事物比得上一個人的品格。外在事物受人青睞的程度可能不同,但最終他們都是無關緊要的。獲取幸福生活的關鍵在於我們要如何生活。

據說早期的斯多葛主義者克裏斯普斯(Chrysippus)說過,好人認為,家財散盡與丟失硬幣無異,身染疾病與失足跌倒無異。塞涅卡也曾就類似問題侃侃而談:“生活之事,既非好,也非壞;而是好壞兼備。”我們在生活中麵對各種情況,既可以做出明智之舉,也可以做出愚蠢之事,我們的行為決定了事件的好壞,這一點很重要。雖然外在事物無關緊要,但我們如何處理它們卻至關重要。我們如何對待無關緊要之事,決定了我們的生活幸福與否。

承擔責任:從自身獲得好處

好處必從自身獲得。

—— 愛比克泰德

斯多葛幸福三角的最後一個角建立在另外兩角的基礎之上,具備前兩角才存在第三角。第一個角,即第一個原則:遵循德**,或者表達最高自我,表達最高的善;第二個原則:外部環境對於獲得幸福生活並不重要,因為外部環境不受我們控製。這意味著具備德性就足以讓我們過上幸福生活,因為德性受我們控製,這使得我們對自己的幸福生活負責。

正如唐納德·羅伯遜所說,這是“斯多葛主義最棘手、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因為這種責任剝奪了我們為自己開脫的權利。沒有過上理想的心向往之的幸福順遂的生活,我們不能找任何借口推卸責任。隻有我們才能阻礙自己行德性之事,隻有我們才能阻礙自己過上幸福生活。

遵循德**受我們控製

+

不受我們控製的事與獲取幸福生活無關

=

遵循德**受我們控製&足以讓我們過上幸福生活

我們要對自己的幸福生活負責。

讓我們進一步揭開這個幸福三角的含義。我們的終極目標是獲得幸福,即過上幸福順遂的生活。為了達到這個終極目標,斯多葛學派定義了另一個目標:遵循德**或者順應自然生活。人類的自然本性是在意願與行為中運用理性。因此遵循德**的目的在於,在行事時運用理性,並且總是努力表達最高自我。

用現代術語來說,這是過程性目標。斯多葛學派並不關注未來的結果(幸福的生活) ,而是關注當下的過程(遵循德**) ,這個過程最終會帶來我們期待的結果。胸懷抱負的斯多葛學派關注過程,因為我們能控製過程,所以我們最終對自己的幸福生活負責。雖然外部事物會阻礙結果的實現,但是過程和意願完成於當下,一切我們無法控製的事情都阻礙不了。

正如塞涅卡所說:“智者關注一切行為的目的,而非行為帶來的結果;我們可以控製事物的開始,但結果取決於運氣,我不會讓運氣評判我。”

斯多葛主義教導我們,幸福與否,自己要承擔很大責任。它還教導我們,勇於承擔幸福的責任將增加我們獲得幸福的機會。相反,受害者心態,即把不幸歸咎於外部環境,會使我們無法獲得幸福生活。

我們必須拒絕讓拿到的撲克牌決定我們是否幸福。斯多葛學派認為,外部事物與他人可能會影響你的生活方式,甚至你的生命,但沒有能力毀掉你的生活。隻有被無法控製的事情所左右,或者沒有做到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才有可能毀掉你的生活。

我們必須盡可能確保,幸福不是取決於外部環境的。已發生的事對於我們獲得幸福影響不大。關注受自己控製的事,並努力在既定的情況下做到最好,才可能獲得幸福生活。隻追求力所能及的東西,因為正如我們先前所學,渴望力所不能及的東西是情緒痛苦的根源。

“追求不存在的東西,永遠不會幸福。真正的幸福是獲得一切可以得到的東西,就像飽食餐足後便不再感到饑渴饑餓。”愛比克泰德描述的正是我們今天所說的有條件的幸福,即把幸福與一些未來事件結合起來。考完試我會很幸福,得到那輛保時捷911新車,我會很幸福。如果能賺到六位數,我會很幸福。幸福就像地平線,你可以朝著地平線無限前進,但是永遠無法靠近地平線。繼續奢望自己沒有的東西,還是把握機會抓住真實的幸福?兩者隻能選其一。真正的幸福是獲得可以得到的一切。

“我無法控製外在事物,但可以控製意誌。我應該去哪兒追尋好事?向內追尋,那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好壞之分。”愛比克泰德提醒我們,要向內追尋好事。他經常提到這句俗語:“好事必從自身獲得。”我們必須在自己身上獲取幸福,而不是通過外在事物;外在事情不受我們控製,因此它們沒有好壞之分,它們是無關緊要之事。

自然賦予我們必要的工具,使我們無論麵對什麽苦難,都能創造幸福滿意的生活。我們要想獲得滿足感,就必須改變自己,改變欲望。我們無法改變周圍發生的事情,隻能改變自己看待事情的方式,並選擇從中獲得什麽。

無法改變外部事物。

改變你對事物的看法。

為什麽不試著改變可以改變的事?

選擇的自由

馬可提醒自己:“身體由三樣東西構成:軀體、呼吸和思想。前兩項在很大程度上屬於自己,必須要好好照顧,隻有第三項完全屬於自己。”是的,隻有思想才真正屬於你。在斯多葛主義看來,隻有思想才受我們控製,其他東西不受我們控製或者隻有部分受我們控製。

正如前文所說,行動是受人們控製的,但結果不是。愛比克泰德說,幸運的是,“最優質卓越的能力”,即人們運用理性的能力,也受人們控製,因此人們可以“正確運用事物的表象”。即使人們“隻能”控製自己的思想,但這也賦予了人們充足的力量,去決定外部事物對人們的意義。因此,具備判斷力是我們作為理性生物的核心,也是我們獲取自由的源泉。

我們無法控製周圍發生的事,但是有能力控製自己對這些事的看法。正如愛比克泰德所說:“我們無法選擇外部環境,但可以選擇自己的反應。”我們必須認識到,外部事物是中性的,而我們選擇的反應決定了它們的好壞。

成為外部環境的受害者,像巫毒娃娃一樣受到左右;還是選擇承擔責任,應對外部環境,並確保不受其左右?做無助的受害者對你沒有任何幫助。再者,承擔責任賦予我們力量,使我們在既定情況下做到最好。

因此,每一個外部事物都有我們可控的空間範圍,即我們對事件的回應。這個控製範圍真實公平,它源於我們判斷事物後做出的選擇。能夠選擇意味著我們有選擇權,有選擇權意味著自由。維克多· 弗蘭克爾(Viktor Frankl)在他的《人對意義的追尋》(A Mans Search for Meaning)一書中說:“人類的任何東西都可以被剝奪,但唯獨一樣不行。那就是人類最後的自由,即在任何既定情況下選擇自己態度的能力。”

發生了一些事(刺激) ,我們做出回應(反應)。通常情況下,這是本能、無意識的反應,我們不會去思考。我們很容易在別人身上看到這種行為:發生了一些事,他們衝動反應。這種行為在孩子身上更明顯。假設小男孩正在玩布朗雷雷龍玩具(brontosaur Bronty) ,但是你拿走他的玩具會發生什麽?他很可能馬上會哭泣,這是本能反應,他不會去思考。也許他難以置信地盯著你,然後開始大笑,這誰知道呢?但顯然這個小男孩沒有控製反應的能力。但你我作為成年人就不一樣了。很有可能,在刺激與反應之間存在一小塊區域,那裏儲存著力量,儲存著自由選擇的力量。

這塊區域表明我們有機會介入刺激與反應之間,選擇自己的本能(或非本能)反應。這隻是一塊潛在區域,如果我們意識不夠,它就不存在,那樣我們就會盲目采取原始反應。想要能夠介入刺激和反應之間,必須具備意識、正念或者斯多葛學派所說的“警覺”。這塊區域是變大、變小,還是根本不存在,取決於你的意識。

發生了一些事,比如你打碎了玻璃杯,踩到了狗屎,或者有陌生人向你豎中指,你在做出本能反應之前,可以先進入這塊區域。一旦你進入這塊區域,就可以思考自己的各種選擇,然後選擇最佳反應。大多數人會跟隨默認反應行動,直到後來(或者根本沒有)意識到反應不恰當。

踩到狗屎就會本能地做出一些反應,這似乎很合理。這件事可能不是很糟糕,但你被無法改變的外部事物所左右,讓外部環境決定自己的感受。你感到憤怒、煩躁和恐慌,隨之而來的是咒罵和忙亂的肢體動作。如果我們總是遵照自己的默認反應行事,就會一直受製於周圍發生的事;踩到狗屎就會痛苦,踩到10美元鈔票就會快樂。我們任由環境擺布。情況積極,對應的默認反應就積極,我們為之歡呼;情況消極,對應的默認反應就消極,我們為之悲傷。這就像再次把自己的巫毒娃娃扔到街上一樣。

斯多葛學派認為,你可以介入發生的事情(踩到狗屎)和做出反應(憤怒、罵粗話)之間,也就是選擇最具德性的反應,而不是做出默認反應。你想要進入這塊區域並選擇反應,就需要意識到並預測到以思想和(或)情緒形式出現的第一反應。一旦預測到第一反應,就可以進一步思考,質疑做出該反應是否合適。你可以把這種預想反應視為辯論之前的攻防假設,然後理性地審視它。

基本上,你會抵製第一反應的出現,避免做出魯莽、衝動、本能的行為。這種做法非常強大,讓你三思而後行,選擇做出可能的最佳反應,那周圍世界發生的事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了。它是為你開啟理想行為的鑰匙,你可以選擇明智、平靜、寬容的行事方式—— 麵帶微笑,擦擦鞋上的灰塵,再繼續生活。

選擇的自由,或者斯多葛學派稱之為理性的選擇,就是積極地選擇自己的反應,而不是做出默認反應。本能反應可能是非德性行為,甚至會帶來不好的情緒,如憤怒、恐懼。相反,我們在做出第一反應前,如果進一步思考,那就可以理性評估事件,想想其他可能的反應,然後選擇做出最佳反應或者直接不反應(有時最好不反應)。如此,我們選擇做出的反應便能與美德保持一致。

思想使我們富足,即便在流亡途中

斯多葛學派麵對逆境作何反應?我們前文談到的四個哲學家中,有三位至少有過一次被放逐的經曆。他們以典型的斯多葛式態度接受了流放的事實。塞涅卡說過:“正是思想使我們富足,即便流亡也富足。”魯弗斯被流放到最惡劣之地— 伊亞羅斯島(Gyaro)時說,流放剝奪了他身處祖國的權利,但並沒有剝奪他忍受流放的能力。他甚至說,流放並不會剝奪人的任何價值,美德不會被剝奪。流放並不妨礙你成為勇敢公正的人。我們必須牢記,幸福取決於我們對事件的回應,而非取決於最初發生的事。無論發生了什麽,我們都可以通過自身思想,選擇做出德性行為,將其轉變為好事。

顯然,斯多葛學派主要的哲學家們很接近“思考斯多葛聖人”,他們即使遭遇流放也絕對自由,因為他們能夠遵循理性的自然本性,即專注於能控製的事,其他就順其自然,並以美德做出回應。遇到的每一個阻礙都變成實踐智慧、勇氣、正義和自律的機會。思考斯多葛聖人隻想回應與理性以及最高自我和諧相處的事,沒有什麽能阻止他們這樣做。他們隻渴望自己控製範圍之內的東西,因此即使慘遭流放或遭受牢獄之災,依然是“自由的”。

當你無法改變現狀時,斯多葛主義強烈建議你去改變自己。即便你不能改變現狀,也有能力改變自己的態度,用美德做出回應。無論你身處何處,在監獄裏還是在宮殿裏,無論你麵臨何種挑戰,是踩到狗屎還是撿到10美元,你總有選擇的權利。你隻需要預測自己的第一反應,避免情緒失常,然後進一步思考評估形勢,做出最明智的反應。外部事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選擇如何做出回應。

我們必須認識到:自己能夠選擇如何去回應已發生的一切。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Frankl),這位提出“選擇自由”的傳奇人物,經曆了我們能想象到的最殘酷的事。他家破人亡,在二戰納粹集中營的恐怖氛圍中勉強存活下來。盡管麵對這些恐怖,他依然能夠選擇自己麵對生活的態度,他選擇不屈服於那些可怕的經曆。當然,我們在生活中都經曆過許多糟糕的事,但是大多數人絕對沒有過家破人亡、被關進集中營的殘酷經曆。問題在於,弗蘭克爾置身於不堪言狀的恐怖之中,依然能夠選擇自己的反應,那我們是否也可以選擇自己的反應?說到維克多·弗蘭克爾,如果你還沒有讀過他的著作《人對意義的追尋》,一定要去看一看。

注意:雖然斯多葛派哲學家說我們可以介入刺激和反應之間,但是他們也承認,人們無法控製一些本能反應,如臉紅、出汗、緊張、流淚、驚嚇等條件反射式情緒反應。人們沒有權利選擇這些迅速發生的身體反應,隻能去接受。突如其來的噪聲會讓你大吃一驚,對此你並沒有選擇權。但是,如果我們的意念足夠強大,就能避免被它衝昏頭腦。即使你無法控製這些瞬時的反射性反應,也有能力控製接下來發生的事:是順從反應還是進一步思考,評估情況,選擇做出與你價值觀一致的反應?

深受困擾或刀槍不入,取決於你

“人類不是受困於已發生之事,而是受困於對已發生之事的評價。”愛比克泰德的言論對我們剛剛所學的內容做出了重要總結。外部事物不受我們控製,但我們能選擇這些事情對我們的意義;重要的是我們的選擇,而不是事物本身。外部事物基本上沒有任何意義,是我們的理解和判斷賦予了它們意義,使它們具有好壞之分。

順便說一句,隻要衝動回應就是盲目地對待事物,這一點人們很難意識到,因為他們認為,顯然是事物導致他們不開心。隻要他們在做出本能反應前進一步思考,就會發現隻是他們對情況的判斷讓自己心煩意亂。

第一個經驗是:永遠不要因為自己的負麵情緒去責怪他人或外部事物,讓我們負起責任。斯多葛學派認為,顯然是我們對事物的看法而非事物本身讓我們心煩意亂。我們相信自己的這些看法就會感到痛苦、不快樂。這些觀點帶來的印象,就像思想一樣進入我們的大腦,我們將其視為真理。“我流放在外,真是糟糕。”情況本身(流放)可能還會帶來身體的疼痛,但終究是當事人對情況做出的悲觀判斷(這很可怕)會帶來麻煩。以思想、觀點和解讀形式表現出來的判斷會導致我們不快樂。好壞隻存在於我們的判斷和行為中,外部事物不分好壞。

心煩意亂是因為我們認為事物沒有達到期望或認為事物很糟糕,這經常表現為抱怨。例如,我們通過判斷事件可怕,賦予事物價值,忘記了事物本身並無好壞之分;事物是中性的,不帶有任何意義。我們通過評判事物、憎恨事物,希望事物有所不同,來賦予它意義,這會導致痛苦情緒。如果讓事物回歸本身,如果不去判斷事物好壞,而是接受它的本來麵目(中立,無關緊要的),那就不會心煩意亂。愛比克泰德說:不在意自己無法掌控的東西就不會受苦。

“我真是笨手笨腳。”VS“玻璃杯碎了。”

“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VS“我的鞋底有狗屎,臭死了。”

“啊,真是一個渾蛋!我討厭這個家夥。”VS“他向我豎中指。”

這些事件本身沒有任何意義,是我們的判斷賦予了它們好壞。我喜歡埃利·古爾丁[9](Ellie Goulding)在她的歌曲《第一次》(First Time)中唱的那樣:“中指是和平的標誌。”當你在想“哼,真是一個渾蛋”時,可以輕鬆轉變為微笑,並想“啊,真是一個甜心”。同一件事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解讀,這會帶來截然相反的感受。

注意,我知道你並不愚蠢,也很清楚對方想告訴你什麽。問題在於,他想告訴你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反應。所以即使似乎(或者很明顯)有人想羞辱你,但實際是你的判斷激怒了自己。你不會受到傷害,除非你願意,因為別人無法進入你的思想。馬可說:“否則,鄰居邪惡,我就會受到傷害,讓別人決定我的不幸,這並不是上帝的意願。”隻有你才能影響自己的思想,隻有你才能毀掉自己的生活,你自己需要承擔責任。

別人不會使你受挫,狗屎也不會令你沮喪,這些都是外部事物,無法影響你的思想。你感受到的這些情緒盡管很真實,但它們並非產生於外部事物,而是源於自我內心。因為你產生了這些情緒,所以才會感到痛苦。打碎玻璃杯就是打碎玻璃杯,而你的判斷(我真是笨手笨腳)讓你覺得自己沒用。不要責怪事物本身,問題來自做出反應的自己,即自己的感受。產生情緒的原因在於你的判斷。馬可說:“消除判斷,也就消除了傷害。”不去評價事件,你就不會受到傷害。你的反應從根本上決定你是否受到傷害。打碎了玻璃杯後有兩個選擇:選擇受傷或者不受傷。

“我真是笨手笨腳”+開始哭泣並感到痛苦= 強烈反應,受傷

“哎呀”+收拾幹淨,繼續生活=沒有反應,沒有受傷

這會賦予你很多力量,因為這意味著你不會因為任何無法控製的外部事物而沮喪。隻有你的判斷力才能傷害自己。無論你在生活中遇到什麽無法控製的挑戰,你都能決定它們對你的意義。隻有自己才有選擇最佳反應的自由。你的反應會讓你高興或受傷。

因此愛比克泰德建議,時刻記住兩條規則:(1)事物沒有好壞之分,除非我們選擇賦予它好壞;(2)我們不應該試圖引導事物,而應該遵循事物。抵抗是徒勞的,接受發生的一切,充分利用受控的事。

[6]  Adonis出自希伯來語、希臘語,寓意務實、可愛、偉大、英俊、美麗。

[7]  巫毒娃娃 (Voodoo Doll)起源於非洲南部的巫毒教 (Voodoo)。原始的巫毒娃娃均是由獸骨或是稻草編製而成,個個麵目猙獰,被視為邪惡詛咒的代表。現在巫毒娃娃的意義並不僅僅代表詛咒和懲罰,更在愛戀、守護和心理治療方麵具有象征作用。

[8]  嗜酒者互誡協會,又名戒酒匿名會(Alcoholics Anonymous),是美國退役大兵比爾和鮑伯醫生於1935年6月10日建於美國的戒酒團體。協會成員相互交流經驗、相互支持、相互鼓勵,幫助成員從嗜酒的泥潭中走出來,得到全麵康複。

[9]  埃利·古爾丁,原名Ellie Goulding,英國女歌手、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