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案例裏,案主最早是想解決公司管理的問題,卻沒有料到,這問題背後是她根深蒂固的一種人設在作怪。
“在準備解決問題時,我一般會采取三個步驟來判斷我的切入點應該是什麽:第一步,我對這件事情是否具備相關的知識?第二步,我對這件事情重視嗎?第三步,如果我既重視這件事情,又具備了足夠的知識,而它還是出了問題,那麽可能就是因為我的認知存在一些問題,我對這件事情的認知存在盲點和誤區。”在一個恬靜的下午,我受邀請為一些創業者和企業家做一個工作坊,分享關於認知的一些方法論。
“老師,那團隊管理出現問題怎麽辦呢?”
我轉頭望向發聲人。一件合體的白色針織衫顯出她瘦削的肩膀,時尚的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跳躍。時髦大氣是我對Amy的第一印象。
“Amy對嗎?你對團隊管理有什麽顧慮嗎?”我問。
“是的,我是創業公司的CEO,但是一直有件事情在困擾著我,就是我覺得我的團隊成員們都差了一點意思……”她微微皺著眉,“就好像他們都沒有創業需要的那種衝勁。發現問題後我也嚐試了很多辦法,團建啊,培訓啊,都試過,但最後效果都非常一般,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
“那我們先用剛剛我講的方法來梳理一下吧。你對團隊管理的知識掌握程度如何?”我問。
“作為一個CEO,我深知團隊管理非常重要,自學過很多管理方麵的知識,像這樣的工作坊和課程也參加過不少。”
“第二步是關於重視程度的。我認為你對這方麵顯然也是很重視的,不然不會花這麽多時間去學習管理方麵的知識。你剛剛還說曾經用團建、培訓的方法進行了很多嚐試,那麽剩下的可能性就是你對這塊有一些盲點和誤區了。”我邊說邊開始回想她在這個工作坊的行為表現。
雖然Amy給我的整體感覺是非常外向的,肢體語言也非常豐富,但是她表達的內容很多時候卻是很內斂的。與她豪邁直爽的外在形成鮮明對比的還有她的細膩,在身邊有人表現出焦慮和不安時,Amy總是第一個發現,也會去幫助身邊的同學舒緩心情。想到這裏,我突然感覺抓住了什麽,問道:“你說員工缺少狼性,那你自己有狼性嗎?”
Amy一時語塞,顯然這個問題把她問住了。她猶豫了一會兒說:“其實這件事情,我感覺自己一方麵是很有衝勁的,不然也不會選擇創業,而且做得還不錯。但是另一方麵,我覺得我對現狀很滿足,沒有什麽能再逼著我向前衝了。”她停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自己是喜歡靜心修行的,也覺得這對我有很多好處,但是這種修行做多了就很容易滿足於當下了。”
“那你覺得這種兩麵對立的心態帶來了什麽樣的結果呢?”我問,“如果一個CEO本身是一個恬靜無為的狀態,那麽他手下的人會很有衝勁嗎?”
Amy突然愣住了,然後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哎呀,原來如此。我本來覺得,我的團隊有問題隻是因為我沒有找到最合適的方法,但是聽你這麽一說,我發現其實我並不需要很多管理方法。我之前的確學了很多管理方法,但是,如果我自己都無法以身作則,即便實踐了這些管理方法,恐怕也不會收到什麽好的效果。”她一邊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一邊說,“我回想了一下我們團隊的人,其實我招的很多人跟我性格都挺像的,都是比較安逸的,我想在這樣一群人裏強行找到狼性,這完全是不現實的嘛!”
“對的。”我肯定道。看到她的樣子我也很欣慰,繼續幫她分析:“所以很多時候你覺得公司有管理問題,這可能隻是一個表象。造成團隊管理問題的原因是非常多樣的。很多時候管理者在招聘的過程中,不管多麽努力地不帶個人情緒、客觀地做決定,都不免會按照自己的喜好和風格招聘。現在你期望的團隊風格和你已經踐行了的招聘風格產生了矛盾,這才是管理問題背後的原因。”
Amy聽了頻頻點頭,覺得自己受到了挺大的啟發,特別開心。但是我不得不給她的欣喜潑一點涼水,因為很多人容易有一點收獲就停滯不前,錯過了深度分析自己的機會。“我很高興你有了這麽大的收獲,但是其實我們還可以繼續往深處挖。你剛剛說自己一方麵很有衝勁、野心勃勃,希望做出一番大事業;另一方麵又想安於現狀,希望保持平靜悠閑。這兩個方麵的訴求是非常不一樣的,甚至是有激烈衝突的。比如,我們剛剛分析的情況,你在招人時遵循的是安於現狀的自己,但在執行管理時占據上風的卻是野心勃勃的你。你可以去思考一下,為什麽你會有這樣兩個相互衝突的價值觀,這樣你可能會有更大的收獲。”
Amy陷入思考,這時另一個同學剛好舉手詢問:“顧老師,我也有些管理上的問題很想得到解答。我是做技術出身的,本來離開學校是想去從事一些高新技術方麵的行業,但是現在從事醫療美容行業也還算不錯。”
我注意到他說這句話時好像有一些勉強,手也有些緊張地握在一起,但是我沒有打斷他,而是繼續聽他說下去。
“我覺得這個行業雖然可能在社會上比較受人詬病,可能的確不夠高大上,但是這不應該成為員工不盡心盡力工作的借口。我現在很煩惱的就是,我感覺下麵的人都不是很努力,隨隨便便地應付工作。”
“你說社會上覺得醫療美容這個行業不夠高大上,你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嗎?”我問。
“這個……”他猶豫了一下,“這個也有一定道理,畢竟醫美的確比較膚淺,麵對的對象多是些隻看重外表的人。”
“你看,其實你是從一個非常單一的角度去定義醫美這個行業的,你把它定義成一個‘外貌協會’的、愛慕虛榮的行業。但是你完全可以從創造美的角度去定義它,也正是因為醫美的發展,很多有生理缺陷和心理障礙的人,或因為意外導致外貌出現缺陷的人,才能自信地去麵對生活。如果你不拓寬視角,一直陷在醫美就是膚淺的、不入流的行業的視角裏,那麽你在從事這個行業時,心理上就會非常擰巴,這種擰巴也會反映在公司管理上。”我幫他分析著。雖然他臉上有點淡淡的被說中的心虛,但顯然他聽進去了這番話。
“人忠實於自己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在公司裏,你自以為將這種‘表麵追求、心裏鄙視’的態度隱藏得很好,甚至蒙蔽了自己,但是你周圍的人仍能感知到。盡管我第一次見你,但我也能感知到這一點。正因為你是這個態度,所以你公司的員工很容易產生負麵的情緒,而這可能就是他們不願意盡力工作的原因。”
“你說得對,我以為我可以裝得很好,但是我……我知道了,我內心可能的確存在一些相互衝突的東西,我還需要思考一下。”
這時候Amy湊了過來,問道:“顧老師,我剛剛也在思考,我是不是也可能存在類似的問題。我內心也存在相互衝突的東西。你看我其實特別喜歡享受:我喜歡去高檔的餐廳吃飯,我喜歡買漂亮的衣服,我喜歡戴時尚的首飾。一方麵我覺得舒服的生活很重要,而另一方麵我又覺得奮鬥和成就很重要。我自己也能意識到這兩者其實是存在一些衝突的,但是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把它們協調好。”
“我建議你去做一個練習——價值觀排序,這樣可以幫你更好地梳理出你真正在意的東西。”
“價值觀排序?”Amy很疑惑。
“對。”我說,“在這個語境裏,價值觀是指廣義價值觀。狹義的價值觀更加強調人們對於好壞、善惡、美醜、得失等具體價值的立場、看法和選擇,但是廣義價值觀是指我們每個人心裏最在意的東西。通俗地說,廣義價值觀就是我們每個人心裏的一杆秤。比如,有的人會特別在意公平,有的人會特別講究效率。如果一件事觸發了你相互衝突的價值觀,那你就會特別糾結。比如,我之前有個學員,在他公司裏有規定,同公司的人不能談戀愛。可是有一次他發現與他一起創業的合夥人和剛加入公司的CTO談起了戀愛,這時候他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需要決定到底是為了效率和公司的利益而讓兩個人同時留在公司,犧牲自己的規則,還是遵守規則,‘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從而損失一個得力幹將。”
聽到我分享的這個例子,Amy也皺起了眉頭。我笑了笑:“這個故事其實是沒有標準答案的,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內心的那杆秤來做出不同的選擇,最終結果就取決於你的廣義價值觀排序:如果你把效率排在公平之前,那你就會選擇效率,放棄遵守自己的規則;如果把公平排在效率之前,你就會選擇公平,開除一名員工。
“這個CEO糾結了很久後,最後還是選擇了公平,他讓那個CTO出了局,後續幫助他加入了另一家公司。雖然這樣做對公司的效率和利益造成了一定的損傷,但為他贏得了內心的平靜。而我們很多時候做決策最在乎的,不就是問心無愧嗎?
“進行廣義價值觀排序練習的價值就在於,在你冷靜時,你就可以通過一係列練習,把自己價值觀的優先級排列出來。這樣,當你心情特別激動、情緒戰勝了理智、無法冷靜地做判斷時,你就可以通過你的價值觀排序,做出更理性的決定。很多心理學研究都表明,人的決策都是偏感性的,因為理性充其量隻能分析出不同因素的好與壞,但是真正給每個因素添加上權重的,是感性因素。這就是廣義價值觀排序非常有用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
“對的。所以,你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做一個廣義價值觀排序練習。”我對Amy說,“這個練習其實挺簡單的,你可以回想一下從小到大給你帶來最多感觸的事情:讓你最開心的事情、讓你最生氣的事情、讓你最驕傲的事情、讓你最傷心的事情……分析一下這些事情背後有哪些因素是類似的,這些因素可能就是你的廣義價值觀了。”
“好的,那我回去找個時間就做這個練習,如果排不出來還要找老師幫忙啦!”Amy開朗地笑了起來。
這個工作坊結束之後,我挺久都沒有聽到Amy的消息,就在我幾乎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時,我收到了Amy的邀約,想讓我對她的廣義價值觀排序做一些指點,交流心得。來訪時,Amy依然穿得特別美麗動人,她一邊遞給我一張紙,一邊開心地跟我說:“顧老師,我排好啦!”
那張紙上寫著她的價值觀排序:自由、愛情和家庭。
我看了不由得覺得挺有意思,因為這一點都不像我之前接觸的那些創業者,尤其是公司年收入好幾千萬的創業者會寫的東西。我不禁問她:“在這些價值觀裏看不到你事業的部分呀,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想擁有一些成就?”
Amy愣了一下,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的樣子:“其實……唉,我給你分享一件我覺得對我影響非常大的事情吧。很多年前,我還在讀書時就協助很多不同的美術館做展覽,並因此積累了一些口碑,沒畢業就小有名氣。畢業時,我還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辭。畢業後我參加了很多很高端的活動,大家見了我都會叫我老師,可以說我的起步特別高。”這段描述非常有感染力,Amy說時眼裏都帶著光,我仿佛能看到那個二十出頭意氣風發的她穿梭在活動開幕式、媒體見麵會、酒會上的樣子。
“一切都特別順利,我受邀參加非常高端的展覽。在第一個完整的作品係列麵世後,不到半年我就被各種主流媒體采訪,都是非常頭條的人物采訪,我還作為封麵人物登上了一些刊物。現在想想,那時剛好在一個風口期:中國藝術在崛起,中國藝術需要自己的代表,所以我是在對的時間點做了對的事情。與其說自己真的有多好,不如說我趕上了好時候。但是那時候我太沉浸於那種感覺了,好像自己就是活在《了不起的蓋茨比》或《欲望都市》裏,紙醉金迷的。”說到這裏,Amy頓了頓,接下來的話好像比較難以說出來。
“就在幾年前,我作為新銳策展人被一個業界口碑很不錯的平台邀請去辦一個藝術家個人展係列。我當時還沉浸在自己的光環裏,但實際上那時國內已經出來很多非常優秀的新策展人,各個流派風格的都有,都非常非常優秀,競爭可以說是達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當時這個平台的主理人,在藝術行業已經深耕了很多年,很有聲望。他希望借助這次的藝術家個人展係列,打造一個為中國藝術發聲的平台。他邀請我是希望我可以通過這個藝術家個人展係列宣傳一下自己,讓公司品牌得到一個提升。其實,當時我完全沒有承辦這種個人展的經驗,但是我沒有做任何研究,就自以為是地辦了。”
Amy又頓了一頓,眼角略有淚花。“結果可想而知,非常糟糕。從展廳的設計,到燈光、設施與展覽的契合性,都做得非常不盡如人意。真的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對普通觀眾來講,這次的展覽還是很成功的,有很多大牌明星來捧場,場麵看上去還是挺說得過去的。但是內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沒有經驗,沒有準備,各個環節都很稚嫩、很糟糕的展覽,跟其他同係列的藝術家展覽相比有非常明顯的差距。那是我第一次有非常強烈的挫敗感,而且因為對這次展覽感到失望,好幾個合作方跟我們終止了之前已經談好的合作。”說到這裏她又有些哽咽。
她緩了緩,接著說:“我一度認為自己的事業也許會因為這次的失敗而告終,焦慮第一次席卷了我。我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第一次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心,也不知道如何去宣泄這種壓力。”她停頓了一下擦去眼淚。
“謝謝你跟我分享這段經曆,我想這一定很不容易。”我耐心地聽她說完,“這次經曆肯定給你造成了很大的負麵影響。”
“是的,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你別看現在我們做出版物、做什麽都挺好的,市場也挺買我的賬的。但我覺得幾年前的那個失敗對當時的我來說,打擊真的是毀滅性的。我不能想象自己怎麽可以那麽無知,一個完全可以規避的問題現在卻成了我職業生涯中一個沒辦法消除的汙點。”
這撲麵而來的負麵情緒讓我感到震驚,我不得不打斷她:“我注意到你在描述這段失敗經曆時用的詞語都是比較強烈的,比如‘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毀滅性’‘汙點’等。這些詞會給你帶來很強烈的心理暗示,如果你日複一日地告訴自己‘我做得特別糟糕’‘我已經失敗了’‘我在業界的形象已經毀了’的話,你是很難從這段失敗的經曆中走出來的。”
“可是這段經曆的確是特別特別失敗的,我真的很難從這個打擊中走出來,也沒有能力再在事業上有任何突破了。”她顯然不太同意我的說法。
有時,人們會因為一個打擊而直接全盤否定自己,甚至可能改變他們的價值觀排序。我想,如果沒有那次失敗,事業或成功也許會在Amy排名前三的價值觀占據一席之地。
“這裏我們要做一個區分,事情失敗並不能定義人失敗。不能因為你做的一件事情在某個方麵反響不好,就將你定性為失敗的人。”
很多時候,一個人對自己的負麵暗示就是從一件事開始的,然後慢慢衍生到自我的各個方麵。
我接著說道:“我感覺你對事業還是有一定期許的,隻是一直難以擺脫那次失敗的陰影,感覺自己無力改變現狀,對嗎?”
Amy點點頭:“是的,我還是期望有所成就,可是我太害怕了。”
“害怕什麽呢?”
“……我害怕我沒辦法再次證明自己。”沉默了一陣子,Amy最後說道。
“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你之前都是很成功的,為什麽會擔心沒法證明自己呢?”
“因為,因為我一直是個沒人關愛的人。如果我不能證明自己,我就更得不到別人的關注了。”她突然蹦出了這麽一句話,美麗的大眼睛漸漸泛紅。
原來,Amy童年時雖然衣食無憂,但是父母長期不在家,隻會在物質上滿足她。她很渴望能得到疼愛,可惜一直得不到。於是,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學習和事業上,她的成功讓她得到了眾人的矚目,但是她知道,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成就上的。然而,女強人的形象並不會給她帶來親密關係中她期望的那種疼愛,所以在親密關係裏,她通常會在依賴上對方之前選擇主動離開。這些在她眼中都是一次次失敗的經曆。
“我就是個可憐的人。”Amy悲傷地說。
我也陷入了深思,我可以感覺到Amy已經把自己禁錮在一堵高牆後,乍一看好像沒有什麽能把這堵牆打破。
我突然有了一個靈感:“你聽說過人生腳本這個概念嗎?”
“它是什麽?”Amy不解地看著我。
“人生腳本是心理分析學裏的一個概念,指的是人在小時候,容易基於自己對世界的理解而對自己的人生做出過早的定義和規劃。比如,一個常見的人生腳本就是:我是一個失敗者,我做什麽都做不好。聽起來,你給自己寫的人生腳本是‘我是一個可憐的人’。”
我提到這塊是因為有的人生腳本會讓人高估自己,比如我見過有人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而自視甚高。有的人生腳本則會讓人低估自己或嚴重限製自己,這時候這個人生腳本就變成了一種信念體,就像Amy陷入的慣性信念一樣。
“你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識,你問我的如何提升團隊狼性的問題嗎?你相互衝突的價值觀背後,其實是這個人生腳本在作怪。”
我頓了一頓,讓Amy有時間思考。
“啊,我明白了。”Amy恍然大悟,“我找的團隊成員,一直都是那種很好的人,是因為我在潛意識裏希望自己周圍都是關愛我的人,這樣我就不會覺得自己那麽可憐!”
“對的。所以,如果你可以改寫一下你的人生腳本,你就能擺脫這種潛意識的影響了。”
“但是我怎麽改寫腳本呢?”Amy偏著頭,還是不太確定。
“我們來試試。你認為你有讓你不是那麽滿意的童年,也有一段慘痛的失敗經曆。但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描述你呢?”——這裏其實是用外在反饋幫助Amy重塑自我認知。雖然有時我們需要讓大家拋開外在影響,但有時我們也需要外在反饋來校準我們的認知。
“他們會說,我聰明又漂亮,不僅自己開公司,在業界也小有名氣。爸爸媽媽事業有成,而且感情也不錯。”她有點害羞地說。
“是的。而你之前把自己描述成一個可憐的人,那麽你就很容易在腦海裏設立這種劇情走向。你遭遇的每一次失敗,都會成為你對‘我好可憐’腳本的驗證,進而更讓你覺得自己好可憐。但是在我看來,你的人生腳本應該是一個‘創造者’的腳本,你創造了很多美好的作品和展覽,也為自己創造了很多機會和機遇。在失敗之後,你也可以去創造新的成功。你說對嗎?”
Amy看起來被誇得有點害羞:“還真的是。現在想想剛剛跟你描述的這些,我好像魔怔了一樣,隻看到了自己多麽可憐。”
“對的,這是因為你同時在做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在給自己預言未來。你預言自己會失敗,所以會在生活中不停地去找自己的確很失敗、很可憐的跡象。這叫自證預言。當你在心裏對事情的發展有了一個預期,預言自己的可憐時,這個預言不僅會加深你對再次嚐試的恐懼,還可能促使你之後真的越來越可憐。”
“天啊,我真的是這麽做的!我仔細想了想我們之前做的兩個項目,好的那個我基本沒什麽印象了,壞的那個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然後就覺得好難過。包括我的很多段感情,我總是不看好他們,最後也真的ByeBye了。”Amy恍然大悟。
“我們剛剛說到的人生腳本與其說是‘童年經曆決定了選擇’的產物,不如說是‘回溯式因果’思維的產物——如果有了結果,我們總能找到解釋這個結果的原因,並因此覺得這個結果早已注定。想要打破這個命中注定,你就需要重新定義你的經曆,重新書寫你的人生腳本。”
“我們很多時候會說‘命運早就做出了安排’這樣的話,這話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也許還能幫助一個人獲得內心的平靜。但在這些年的谘詢過程中,我發現這種‘認命’的想法有時是很致命的。說到底,大家的人生腳本還是需要自己去書寫的,一個人得到的生活材料總是複雜多樣的,有積極的成就,也有消極的挫折,如何組織材料才是至關重要的。”
“我明白了,”Amy很堅定地說,“我本質上是一個創造者,我會創造出屬於我的一片天地的。”
一周後,我偶然看到朋友圈裏Amy發的新動態,九宮格的圖片裏Amy燦爛地笑著,似乎在跟同事討論工作,配文是:重新起航,新的展出還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