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雙目無神,眼皮和臉上肌肉無法控製的抽搐。

甚至渾身都在發顫……

周偉民黑眸一眯,當即懶散的靠在門框上,“這是說的哪裏話?咱們是跟著新強去做工賺錢的。”

“帶槍幹啥?兄弟們老老實實幹活,人家老金肯定給咱發錢管飯。”

後頭兄弟們皆是一愣,尤為陳鐵山和李福反應快。

兩人頓時嬉皮笑臉的上前,左右搭住了曹新強的肩膀,“是哩是哩!”

“要不是新強哥,俺們哪能有這賺錢吃飽飯的好活計?”

“一切可都靠您引薦了。”

聽了這話,曹新強欲哭無淚。

他算是被周偉民這夥強盜給綁架了。

現在是騎虎不下,進退兩難啊!

他神色驚懼,上下牙打著擺子,“可要是被老金發現了怎麽辦?”

“到時候我可顧不了你們啊,各跑各的!”

他牙關一咬,也不管會不會挨打了,立馬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周偉民冷笑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驀地,話音一頓,“那你要是敢出賣我們,後果你知道吧?”

被這鋒銳冷厲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曹新強呼吸一滯!

後背由衷躥起一股寒意,幾乎要把他血液肺腑凍成冰。

“不不,不敢。”

“好歹咋說咱也是一個村的兄弟,我咋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他連忙伸出三根手指天,又是發誓,又是表忠心。

周偉民懶得搭理他,轉身看向兩人,“把身上家夥都卸在家裏,除了帶幾毛錢,別的啥也不帶。”

“好嘞!”

“那我這就回家收拾。”

說完,李福和陳鐵山兩人徑直離開。

而徐大柱此刻還帶著人在山寨那處搞建設,甩著膀子正幹的火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落的雪花不減反增。

寒風一吹,更是將整層雪霧刮的偏了幾分。

周偉民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頭頂上落的雪少了幾分。

曹新強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屁也不敢放,瑟瑟縮縮的找了個角落站好。

周偉民目光深諳,他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峰。

正是因為有了前世經曆,所以他知道這年代的礦山環境。

就算是被公家招聘的礦工,也不免艱辛。

更別說老金這狡詐刁猾的癩子!

不把人壓榨到骨頭渣酥了,絕對不可能把人放出礦場。

而且這時候礦山周遭環境惡劣,裏麵的安全措施不足,也可以說……根本沒有安全措施。

但凡進去的礦工,要麵對的便是極低的工資,還有超強度的苦力活。

一旁,曹新強滿臉忐忑的看著他。

為了能讓自己這一路好過些,他臉上浮現幾抹諂媚討好的笑。

“那個……偉民哥,你也別太擔心了。”

“老金那人就算再出格,也不敢鬧出人命,你是不是有點想多了?”

周偉民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如果魏子他們有個好歹,你就等著吊死在這棵槐樹上吧。”

冰冷刺骨的話音落下,曹新強一個激靈!

他不敢再出聲,直接縮到了旁邊老樹底下,離周偉民遠遠的。

生怕還沒到礦場,周偉民就一繩子吊死自己。

等了約莫幾分鍾的功夫。

李福和陳鐵山就從遠處揮著手跑了過來。

“咱走!這是俺娘給咱帶的幹糧。”

“從這到礦山,咱們得走半天路哩。”

李福嘿嘿一樂,直接把肩後背著的包袱拿到身前。

裏麵放著的是醃製肉幹,還有些麩皮餅子。

陳鐵山還帶了些晾曬的紅薯幹,黑不溜秋的發硬。

周偉民接過來兩塊餅子,其他的沒拿。

“行,那咱們直接出發。”

“大家夥心裏都有個準備,礦洞那邊隻怕環境極為惡劣。”

他這話一落,李福兩人麵麵相覷。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什麽,即便如此,也毫不猶豫的點頭,“偉民哥去哪,我們就去哪!”

周偉民抬拳與他們相撞,“好兄弟!”

這幾個月和他們相處下來,竟讓他找到了以前在軍營和兄弟們並肩奮鬥的感覺。

眼瞧著雪越下越大,李福一把就將曹新強推出了樹底下,“趕緊帶路,別想偷懶。”

曹新強哭喪著一張臉,橫眉搭眼的就往前走。

他腳下速度也不慢,不因為別的,隻是凍的他腿腳發直。

要是再不活動活動,皮肉裏的血都不流了。

四人走在鄉道上,兩側樹木向後掠去,被凍成硬殼的鬆針紮進雪地。

隨處可見自樹幹垂下的冰溜子。

這玩意在日頭正濃時,嘀嗒淌出的水濺到地麵,眨眼就能結層冰。

這時候天光還未大亮,他們起碼要趕路幾個時辰。

滿地淺層雪粒子被寒風卷成旋兒,在路麵打著圈飛舞。

幾人攏緊了衣裳,即便寒風刺骨,雪粒子打在身上如刀割冰刺,也阻擋不住他們的腳步半分。

很快到了晌午,日頭正濃的時候。

曹新強搓了搓被凍到發紅的手,“他們就在前麵了,老金為了方便監工,還特意在礦洞旁邊搭了個木屋。”

李福嗤笑出聲,滿眼鄙夷,“這狗東西還挺會享受的。”

同時,站在前麵的周偉民眸子一咪。

他清晰看見了前方那處礦洞跟前的木屋,尖頂房,粗結構。

密不透風,周遭更是被釘嚴實的木頭樁子。

而且礦洞周遭圍繞著的層層積雪,被人鏟成雪堆,接連擋住幾條可以離開的路。

麻繩和帶刺的鐵蒺藜被人橫拉出好幾條,將整個礦洞出口都圍的死死的。

若是有人受不了,想從裏麵跑出來……馬上就會被發現。

“該死,什麽老金,這分明是個扒皮!”

陳鐵山狠狠的往旁邊淬了一口。

曹新強更是脖子一縮,生怕這幾人在氣頭上把自己抓過來,先打一頓。

周偉民眼中閃過冷色,“待會進去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咱們就是普通想賺錢的糙漢子,除了一把子力氣,啥也沒有。”

“好嘞!回歸本樣唄。”李福打了個口哨,輕巧道。

周偉民沒好氣的給了他一腳,“都正經點!”

李福立馬挨打立正,“是!”

周偉民算是拿他沒辦法了。

一行人胡亂把衣襟弄得更皺了些,立馬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