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偉民更是把雙手揣進了袖口對住,縮著脖子回肩。

方才凜冽如刀的氣勢驟然消失不見,此刻他儼然是一個地道的莊稼漢子。

李福兩人見狀,咂舌不已。

不是,相處這麽久了,他們咋不知道隊長這麽能裝?

這角色切換起來,來去自如啊!

要不是他們了解周偉民,還真認不出這是一個殺伐果斷,抬槍就爆頭的身手強悍戶!

眼瞧著就要到那處木屋了,曹新強連忙壓低了聲音說道:“待會全都聽我的,你們可千萬別自作主張。”

“稍有不注意,連累的可是咱們四個!”

聽得出來,他嗓音中全是忌憚和恐懼。

曹新強這麽囂張的人,都能被老金鎮住?

周偉民更來了幾分興趣。

他沒跟老金近距離接觸過,就算前世自己到周遭執行任務,也隻是聽說過幾句而已。

沒想到如今隨著他重生歸來,一切時間線和事情軌跡都發生了改變。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踩著厚雪,徑直到了前頭。

然而,周偉民卻忽然眸子一眯。眼底不易被察覺的閃過凜冽冷意。

老金手底下的這些人,居然持槍警戒!

不是為了守護一方鄉土平安,而是為了打造自己的勢力以及掩蓋醜事不被發現。

如果一旦被人發現,隻怕槍子就要貫穿那人的腦袋了。

周偉民眉頭蹙起,老金這人比他想象中的要狠。

即便心中猜測頗深刻,周偉民麵上卻未顯露分毫,依舊是那憨厚的漢子模樣。

“你們是誰?看不見這裏施工嗎,趕緊走開!”

他們剛上前時,就被人用槍口對上了。

眼前這拿著一柄老式土槍的男人目光凶狠,滿是警惕。

周偉民看得清楚,這人剛從屋中出來不久,應該是老金的心腹。

曹新強連忙賠笑上前,從兜裏摸出兩根煙來,“兄弟你這不是見外了嗎,是我啊,強子!”

“我給老金哥送人來了,他老人家在不?”

那人臉色好轉些許,慢慢悠悠的接過煙卷,瞥了兩眼,“大前門?你小子倒是會辦事。”

“金哥就在裏頭呢,如果你上回帶來的那幾個是啥玩意?幹活不中,脾氣還強!”

“挨了一頓教訓才老實,這幾個不會也是那德行吧?”

曹新強心裏咯噔一聲,連忙眼角餘光瞟過來。

見周偉民臉上依舊是那副看東看西的好奇樣,這才放下心來。

隨後,他臉上笑容更深,“誒呀,不瞞你說,我帶來的這批可是我們村幹活的一把好手!”

“每天都能賺個滿工分哩!看著那點子工分吃不飽飯,這才被我拉過來。”

即便如此,那人眼神依舊狐疑,尤其是落在周偉民身上時。

透過棉襖他都能看見周偉民身上塊塊隆起的腱子肉,這能是吃不飽飯養出來的?

見他不信,曹新強又連忙低聲說了幾句。

他前頭和那人交談,李福卻是看的一陣惡心,“這狗腿子!天生就有當漢奸的潛質!”

“咱們村咋就出了他這麽個攪屎棍!”

周偉民眯眼,笑了聲,“要不是有他,咱們還端不掉這個礦洞呢。”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的瞬間,眼底滿是默契。

有些事,不必多言。

反正幹就完了!

前麵,不知道曹新強跟這人說了什麽,隻見他朝著他們招手。

李福頓時心領神會,“誒誒誒,您叫我們?來嘞!”

周偉民:……

這家夥比起曹新強,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隨後,幾人直接被他引著進了木屋裏頭。

才剛打開門,撲麵而來的暖炭熱氣直接轟了他們滿臉。

在這家家戶戶還燒柴火的時候,老金卻已經用上了成箱的黑炭。

而且不止一箱,木屋的角落裏成落堆著不少木炭。

此刻,坐在老爺椅上的人約莫四十來歲。

他大拇指上戴著枚翠綠扳指,時不時摩挲轉動幾下。

“你們幾個也是被曹新強那小子推薦來礦場做工的?”

陰沉的嗓音中,夾雜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狠辣。

他說話間,露出那兩顆左右鑲嵌的金牙。

怪不得叫老金,人家是真有金!

李福連忙笑的一臉狗腿子樣,“是哩是哩,俺們聽強哥說,咱在您這能吃飽飯,工資也高!”

“一年不回家算啥,兩三年俺也能幹!”

老金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朝著剩下兩人看來。

陳鐵山死死咬著牙,隨後也嗡聲嗡氣的跟道:“俺、俺結巴,但是有力氣!”

前頭站著的李福一臉驚訝的扭過頭來。

不是,他啥時候成結巴了?

平時在村裏看著沒啥,可一到關鍵時候,大家夥都挺能裝啊!

老金顯然沒起疑,看著這兩人就老實巴交的,有把子力氣。

不過視線落在周偉民身上時,卻是驀然一頓,“你也是過來上工的?”

周偉民抬眼,正巧對上那雙胖王八眼,“對。”

“我們有的是力氣,不知道是不是多幹多得?”

“錢怎麽算,按天還是按月?我們每個月有沒有假可以回家探親?”

周偉民並沒有刻意改變,否則顯得太過突兀。

結果他話音才剛落,冰冷的槍口就直接抵上了他的太陽穴!

“你誰啊,敢跟我們金哥這麽說話!”

正是剛才在外麵的那人。

李福和陳鐵山頓時目光一冷,忍了又忍。

寬大袖口裏的拳頭攥到泛白發緊,這才忍住上去把這人摁在地上一頓猛揍的衝動。

一旁傻站著的曹新強,心裏急得不行。

他就差扳著周偉民肩膀大聲咆哮了。

不是在外麵說好了嗎?要對老金畢恭畢敬!

現在,周偉民言辭這般犀利發問,隻怕是要談崩了!

周偉民腦袋上被抵著槍,冷毅的麵色卻不改分毫,“老子是過來賺錢的,又不是給你們當牛做馬的。”

“能幹就幹,幹不了俺們就回家!”

“怎麽的,我還得給你端洗腳水?”

轟!

這幾句話落下,木屋裏鴉雀無聲,靜的詭異。

曹新強更是兩眼一黑。

完了,全都完了!

這回他們幾個全都得折在這了!

然而令曹新強沒想到的是,老金定定的看了他幾秒,忽然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