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周偉民眼底逐漸彌漫一層暗色,“聲音就出在那裏,絕對錯不了。”
而李福卻擺著手,還沒等他說話,被周偉民一把摁住。
驀地,李福瘦長的臉上一驚!
這下他聽真了,是人的呼救聲!
“救命啊……來人啊……”
“好冷——”
聲音斷斷續續,像藕斷了卻還連著的白絲。
“老地主宅子!一定是那裏。”周偉民判斷出來了具體位置。
話落,他帶著人就往前走。
大步生風,步子邁得極大。
寒風掠過的地麵,處處透著寒氣。
趕山隊的兄弟走動間,踏出陣陣雪浪。
李福緊緊的跟在後頭,丈二摸不著頭腦,“可是那宅子已經空了好多年啊,去年我還跟著村長在那邊貼標語哩。”
“裏頭房子的房梁都被白蟻蛀空了,下這麽大的雪,誰沒事會去那?”
他嘴裏絮絮叨叨的念著。
而下一瞬,李福直接閉了嘴。
隻見原先村裏最好的這間地主房子,早已經坍塌,成了斷壁殘垣。
“我嘞個……這啥時候的事啊?”
“咱上山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隊裏兄弟紛紛驚愕不止。
這麽好的房子,塌了可惜啊!
周偉民眼睛狹長而深邃,他不動聲色的打開手電筒。
射出的強光立時掃住了這片廢墟。
紛紛飄落的冰雪落在碎掉的青磚瓦片上,木梁中混著橫生的雜草。
大雪的白色和朱紅木門混為一色。
精致鏤雕的桌椅居然還是梨木的?周偉民眉峰挑起,這倒是好東西。
然而,他目光倏爾凝浸。
前麵不起眼的磚瓦下,好似有點點血色在雪地裏蔓延。
就是這一抹朱紅,在狂風冰雪呼嘯的夜晚中,竟然有點恐怖。
空中,不斷有飛雪壓下來,幾乎凝起的濃重白霧讓人可見度不足五米。
視野嚴重受阻,而六棱冰晶紮在臉上更是生生刺痛。
甚至寂靜雪夜中,還彌漫著絲絲裂開的磚石坍塌聲,令人頭皮發麻。
“救命……救命啊……”
那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李福“媽呀”一聲,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鬧鬼了…鬧鬼了!”
嚇得他破口大叫,臉色慘白。
王飛更是手裏的獵槍嚇得掉在地上,差點走火。
“王、王麻子以前說過,老地主家裏的宅子不幹!還有人說他以前是冤死……”李福已經口齒不清了,嚇得口不擇言。
這話一出,周偉民眉眼驟然壓低,黑眸凜冽的射過來,“都給我閉嘴!”
“這要是讓民兵聽到,就得把你抓起來送進破除迷信學習班裏!”
“萬一被有心人舉報,你們幾個全都得進去!”
冷厲攝人的嗬斥聲直接讓李福等人回過了神。
周偉民臉上神情冰冷如霜,赫然綻出的犀利鋒銳更讓李福哆嗦。
一時間,誰也沒敢說話,隻猛咽口水。
李福腿腳發軟的站起來,“那、那現在咋辦?”
那道微弱的聲音時有時無。
大雪壓的周圍殘破木頭和磚瓦堆成一堆,半截房梁都斜插出來。
橫生的雜亂草根破開地麵,肆意紮透生根。
周偉民狹長的眸子微眯,“聽聲音是在前麵的廢墟堆裏。”
寬肩闊背的頎長身姿上前,裹著獸皮的靴子踩上碎瓦,清脆瘮人的聲響乍開。
打破沉冷雪夜的寂靜。
李福惶恐驚駭的跟著幾人上前,“我們也來幫忙。”
他們時不時的翻動瓦片,搬動磚石。
尤其是那沉重的房梁,幾個漢子合力都抱不動!
忽然,有一塊木板動了動,積雪成堆的往下掉。
殘磚斷瓦中,漏出來一隻青白的手,上麵青紫淤痕交加。
被尖銳碎瓦割開的血痕,更是交雜遍布。
周偉民沉著的跨步上前,抬手就扣上這人的脈搏,頓時鬆了口氣,“快來,這人還活著,有心跳!”
李福等人火速過來,“嘶……這可不好救啊。”
“還真是個人?他沒事來地主老財家幹啥。”
周遭瓦片層層疊疊,壓的很實。
更別提那側房梁和承重柱正好壓在上麵。
大家夥一時都有些犯愁,而且不知道這人是誰。
現在還沒看清臉,光一隻手也無法斷定是不是村裏人。
周偉民當機立斷,“管不了這麽多了,趕緊都回去拿家夥。”
“趁著人還沒涼,把這一片都清理出來。”
隨後周偉民將前麵壓的這些磚頭和碎瓦全都撥開,好歹給底下這人留出些呼吸的餘地。
可這老天爺卻不給麵子,雪越下越大。
雪粒子跟鑽頭似的,直往人皮膚毛孔裏刺。
隊裏的兄弟立刻從家裏拿了家夥什,耙子鋤頭跟鐵鍬,甩開膀子就挖!
一個個急吼吼的,畢竟這事關人命。
雪天加上寒冷,踩在磚石上,腳底下直打滑。
這已經是他們的最快速度了。
而周偉民也沒閑著,直接扒開幾塊斷磚。
可他動作卻忽然一頓,漆黑冷冽的眸底閃過凝重。
他垂眸,指尖上已然沾上了粘膩的**。
不是雪化開的水珠,也不是瓦片縫隙的泥漿。
而是……人的鮮血。
甚至大片血跡化開了最底層的冰雪,赤色珊瑚般的冰晶在雪夜泛起詭異的豔。
周偉民太陽穴突突直跳,加快速度,立刻把殘磚斷瓦和積雪都清理到旁邊。
一切以人命為先!
李福在旁邊呼哧喘著粗氣,嗓子裏都彌漫出鐵鏽味,“隊長,這承重柱實在是搬不動啊。”
“底下還壓著好些木頭哩!”
周偉民迎著風冷喝道:“把你手裏的鐵鍬卸下去,木棍給我!”
說罷起身,寬厚高大的身軀頂住肆虐霜雪。
杠杆原理,直接開翹!
周偉民漆黑的眸中映著雪光,“兄弟們,待會我一旦翹動,你們就立刻往後帶!”
承重柱上,已然被李福帶人拴上了幾圈麻繩,“好嘞!”
兄弟們高聲應著,分工明確。
周圍燃起的火把斜插進雪地裏,忽明忽滅的火光躍動。
“嘿咻,一,二,用力!”
“巴子的,到底是哪個倒黴蛋啊!累死老子了。”
眾人誰也不敢鬆勁。
以周偉民為首,個個肌肉暴起,脖頸上的血管充血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