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搓了搓胳膊,嘴裏嗬著白氣,“我說偉民哥啊,這雪也不知道下到啥時候,咱總不能天天上山巡邏吧?”

“要我說,咱幹脆抄那熊瞎子的老窩算了!反正咱們人多,怕啥……”

砰!

他話都沒說完,直接被周偉民提膝一腳,悶進了旁邊的雪堆裏。

稀裏嘩啦墜下來的雪蓋在李福身上,凍的他一個打滾就爬了起來,“哥,你打俺幹啥!”

周偉民涼颼颼的瞥了他一眼,俯身,不緊不慢地從他腳印前三寸的位置扒拉開一片雪。

一層鬆軟黑土混著腐葉,還有不知道什麽動物的糞便。

周偉民眸底深邃,骨節修長的手把這一片髒汙刨開。

下麵正是個被埋了的土雷!

圓潤漆黑,跟鵝蛋似的。

這玩意的威力,足夠把李福炸的碎肉漫天!

周圍兄弟全都傻眼了,呆若木雞的愣在原地。

李福心率更是直線飆升,“我、我嘞個親娘。”

他猛咽一波口水,不可置信的看著被周偉民刨出來的土雷。

這東西隻要踩上去,就會觸發扣拴。

到時候爆炸,不僅他自己死無全屍,就連周圍兄弟都會被波及!

所有人都汗毛直豎,這一刻感覺到了徹骨的森冷。

周偉民似笑非笑,懶散的直起身,“怎麽,這一腳挨的不冤吧?”

而那顆表麵附著一層冰雪的土雷,正在他手中被隨意的拋玩著。

嚇得李福上下牙直打顫,心都提到嗓子眼,跟著一顫一顫的,“哥……你還是先把這玩意兒放下吧,行不?”

“我看著這心裏直打哆嗦啊。”

周偉民嫌棄的看過來,“瞧你這點出息。”

王飛端著槍,警惕的掃視了一眼周圍,“沒發現什麽異常,這土雷是哪來的?”

“原先這地帶咱可沒有發現。”

他們這幾個月經常上山,哪條路沒走過?

有埋著的土雷和新製陷阱,不可能發現不了。

“都打起精神,巡邏一處都不能放過。”周偉民目光幽深,他第一個想起了上次追著自己在山裏跑了十幾裏地的人。

一行人從分散隊形出發,尤其注意腳下。

這一趟,並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周偉民心中那股不安卻愈發的濃,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而接下來的一兩天,周偉民除了帶人上山巡邏,就是去醫院看望可可。

特效藥已經被調過來了,可可的病情得到極大的控製和好轉。

血小板濃度也在升高,周偉民還特意把家裏存著的豬肝用鹽焗了,切成小片,放些配菜裝在飯盒裏。

這玩意補血,她們母女都能跟著吃點。

當天晚上,雪光刺眼,白芒片片。

皚皚雪色打在路上折來的光,倒讓村裏的夜晚亮了不少。

周偉民帶人下山,心裏不由得泛起盤算。

那人已經接連幾天沒出現了。

而黑市那邊……他身上還背著警局的任務。

周偉民嗬出口熱氣,從兜裏掏出一塊布,將槍擦的一塵不染,鋥亮反光。

他兜裏,還帶了一盒子彈補充。

“這鬼天氣要把人折磨到什麽時候,俺老娘昨天出門,差點摔跤磕斷骨頭……”

“讓你老娘多喝點肉湯,補補!”

正當他琢磨著什麽時候接林月柔母女出院的時候,倏爾聽見隊伍裏有人抱怨。

幾個兄弟略有些疲態,偶爾交頭接耳的說上幾句。

周偉民目光灼灼,扭頭看去。

他眼神掃過來的瞬間,幾人正襟站好。

身板挺的筆直,就連中指都貼在了褲縫上。

周偉民勾著嘴角,“最後一天了,明天咱就上山打獵!”

這話音一落,隊裏弟兄登時振臂高呼!

“兄弟們就等著呢!”

“歇了這麽幾天,懶筋都泛癢了。”

……

一隊的兄弟聚在門口,勾肩搭背的有說有笑。

李福又是三兩步的走了上來,嬉皮笑臉的一副欠揍樣,“咋的,隊長是不是想嫂子了?”

“這新婚燕爾的,嫂子不在家,還不把隊長憋壞了啊哈哈哈!”

旁邊幾幾個人也哈哈大笑,難得他們敢打趣隊長。

極端惡劣的雪天,大家夥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周偉民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掰上了李福的腕子,“我看你小子欠練。”

李福登時欲哭無淚的垮了臉,“哥哥哥,你是我親哥。”

“看在我上回給嫂子帶了新布料的份上,饒我一命唄。”

讓他還敢跟自己貧嘴,周偉民剛要說些什麽,卻突然耳尖微動。

“別說話,好像有什麽聲音?”周偉民也不確定。

畢竟這聲響微弱,而且又到晚上,環境昏暗無聲。

李福探著脖子張望,“有啥聲音,我咋沒聽見?這黑燈瞎火的,隊長第可別嚇我。”

他們下山的時辰不算早。

到處都是霧蒙蒙的黑,村裏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不對,有人在呼救。”周偉民頓住腳,朝著西南方向走了走。

確實有微弱的聲音傳出,夾雜在風的呼嘯中。

要是不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像是誰家的婆娘在哭,又像是藏在草垛裏頭的哪隻野貓在叫。

這聲音好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根本無法捕捉到具體位置。

“救……救命。”

“來人啊——”

尖銳嘶啞,淒厲中還帶著絕望。

李福等人跟上來後,也都聽到了這聲。

“我嘞個娘,這聽著都夠瘮人的。”

所有人都警惕的端起槍,剛才好好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

聯想到這個惡劣的天氣,不可名狀的恐懼突然響徹了人們的周圍。人們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竟然都站著不動。

王飛咽了咽口水,“該不會是熊瞎子學人下山了吧?我聽說熊這畜牲可精著嘞!”

隊裏其他兄弟沒好氣的說道:“你見過哪隻熊瞎子會說人話的?我看你是肉都吃到狗肚子裏去了。”

周偉民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狐疑,“不對,那聲音像是從地主老財家傳出來的。”

轟!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

震的所有人都臉色發白。

李福聲音發顫,臉上驚恐萬狀,“可、可是那裏以前住著的地主早就被批鬥倒了,那房子空了十來年。”

“哪有人啊?隊長,你可別嚇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