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鬧得不小,加上風聲蕭瑟,吵醒了不少鄉親。
“啥事啊,咋外麵吵吵嚷嚷的。”
“大晚上的不睡覺,這是哪個天殺……”
他們嘴裏嘟囔著,結果話都沒說完,就接連響起了倒抽氣聲。
好家夥,地主老財家的房,好端端的咋就塌哩!
周偉民聽見動靜扭頭,就看見大家夥都湊在周圍看熱鬧,手揣在袖口裏都不帶拔出來的。
“還愣著幹什麽,趕緊救人啊!”周偉民喊了一嗓子,臉上的霜雪抖落。
鄉親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年輕小夥子加入趕山隊的救援。
地主老財家的房,建的本來就結實繁雜。
現在坍塌,雞零狗碎和磚石瓦片到處都是。
工作量極大,也架不住人多。
周偉民打著手電筒,強色白光打在斷磚下麵。
正巧看見了那張蒼白泛著青紫的臉。
“看見人了,兄弟們再加把勁!”周偉民帶著身後兄弟一鼓作氣,直接把這人從廢墟裏頭拽了出來!
看清這張人臉時,周偉民心裏都想罵娘了。
費了半天功夫,救的人居然是林水柱這混蛋?
“這孫子咋在這兒?肯定沒憋好屁!”
“成日遊手好閑,估計是想來地主家找點兒油水,保不齊地下藏著大銀元,就被他找著了呢。”
“我呸!要是早知道是他,老子連來都來不來!”
趕山隊裏的兄弟一陣唏噓,滿臉嫌惡。
就算是村裏的狗都不待見林水柱,貓見貓嫌,人見人煩。
“這、這不是林水柱嗎?”
“人凍的都發青了,趕緊去叫他娘!”
村裏鄉親顧不上納悶,連忙去通知張翠芬。
而林水柱,此刻還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冷……好冷。”
他凍到全身失溫,四肢不受控製的打著哆嗦。
眼皮好似都被冰雪封住,怎麽都睜不開。
他渾身抽搐的厲害,雙眼翻白,尖瘦凹陷的臉更如厲鬼索命般吐著舌頭。
村裏娃娃看了都要做噩夢。
“讓一讓!村裏的老大夫來了!”
人群中,有人去請來了凡雲村的赤腳大夫。
伴隨著赤腳大夫來的,還有張翠芬。
“造孽啊!”張翠芬的哭嚎驚起了夜梟陣陣,“我是怎麽得罪老天爺啊,讓他這麽懲罰我兒啊!”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張翠芬布滿褶皺橫紋的蠟黃老臉,淚流不止。
她已經被林水柱的慘樣嚇傻了。
也難怪,林水柱的身體凍到幾乎僵直發硬,任憑張翠芬怎麽叫也沒半點回應。
周偉民冷笑了聲,“嚎什麽喪,你兒子還沒死呢,發殯再哭也不遲。”
張翠萍唰的甩過來記眼刀,狠狠的吼道:“你個髒心爛肺的,我看就是你害的我兒子!”
“你成日裏處處跟我們家作對,還把柱子整成這樣,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直接吊死到你家門口,做惡鬼也不放過你!”
急眼的張翠芬像條瘋狗似的亂咬。
她雙眼已經失神潰散,血紅色充滿了眼眶,恨不得撲過來咬掉塊肉。
周偉民臉上譏誚更濃,“這都能咬著我?你們一家子還真是狗咬呂洞賓。”
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周偉民的臉上。
他攥緊手中的撬棍,砰的一聲在積雪裏戳出了深坑。
他折騰大半宿,又是巡山又是救人的,巴不得現在就回家睡個天昏地暗。
周偉民危險的眯起眼,渾身戾氣湧動。
隊裏的兄弟更是憤懣不平,“你個老東西,咋的是非不分?”
“要不是我們隊長救了他,你兒子現在屍體都涼透了!”
周圍鄉親也趕忙開口調和,張翠芬這才作罷。
周偉民卻不想就這麽算了,冷笑道:“我倒想問問林水柱,深更半夜的,為什麽會在地主家裏?”
“門鎖沒壞,說明你是翻牆進的。背著大家夥,你想幹嘛?”
淩厲逼人的話音,更是將剛要醒來的林水柱嚇得繃緊了頭皮。
眼看著沒法再裝睡下去,畢竟那赤腳大夫拿納鞋底子的針都快紮上他人中了!
林水柱咬咬牙,他打死也不能說!
要是真說出來了,被浸豬籠和批鬥下放都是輕的!
見沒辦法,林水柱幹脆縮著脖子緊了緊衣裳,“娘,我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心疼兒子的張翠芬又是發瘋般:“周偉民你真是冷血心腸!我兒子都快凍死了,你還這麽質問他?你真該死啊!”
“我兒子又不是罪犯,你少拿著雞毛當令箭!”
周偉民嘲弄的看著這一家子。
李福罵罵咧咧的淬了一口,“你現在會說風涼話了?你兒子被埋在底下的時候咋不說啊!”
“要不是為了就這麽個爛東西,俺們早就回家在熱炕頭睡覺了!”
王飛和其他兄弟也是氣的不行,紛紛開口討伐道:“你們一家子才是白眼狼呢!要不是我們隊長起早貪黑的巡邏,你兒子能被發現?”
“不知好歹的東西!”
村裏人更是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交頭接耳的私語聲讓張翠芬心虛,止不住的理虧。
知子莫若母,她咋會不知道林水柱深更半夜摸進地主家是為了啥?
隻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能說罷了。
她被大家夥盯著,臉上火辣辣的掛不住,就沒說話。
隻是緊緊抱著身體冰涼的林水柱。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折騰半宿,天總算亮了。
雪勢也小了許多,周偉民怕一會氣溫回升,道路結冰會打滑。
他轉身看過去,“徐叔,這小子沒事吧?”
徐叔是村裏的赤腳大夫,誰有個頭疼腦熱都找他。
徐叔捋著花白的山羊胡說道:“就是被凍壞了,回去好好養著就成,小心手腳起凍瘡。”
“喝點薑糖水回回溫,用熱水泡泡。”
綜合下來,就是沒事兒。
周偉民隨手一擺,“來兩個人把他抬回去。”
隊裏不情不願的出了兩個兄弟,粗暴抬起林水柱的頭腳就走。
張翠芬趕忙跟在後頭,誒喲嗞哇的叫著,“輕點啊你們,天殺的兔崽子黑心哩……”
原地,周偉民遣散了鄉親們。
大家夥散去後,這條街巷徹底安靜下來。
周偉民卻是眼底閃過沉光,不出意外的話,這地主老財家應該有東西讓林水柱垂涎。
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