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酷冬嚴寒的掙紮,故鄉的大樹、小草,帶著累累傷痕,在幾日陽光之下,開始了它們對大地的飛吻——依然是綠滿情懷。很難想象,去冬的殘酷,今春的倒春寒,雨雪連江,夜駕長風,嘯鳴聲勢掃地以盡,都沒能讓綠的春意退縮一步。早春,還是佩戴著春光碧玉,和往年一樣,按照季節的腳步重返人間。春天來了,報告春光帶來明媚消息的,不隻有爭奇鬥豔的春花了,還有那一片又一片沉默無言的綠,深綠淺綠淡綠鬱鬱蔥蔥,依依相惜相伴。春天的綠,帶著生機爬滿籬笆牆,爬上了枝頭,爬滿了才露尖尖的小草,爬滿了高山與大地;春天的綠,染綠了溫州大地的江河和小溪,生氣勃勃。豈止是又綠江南岸啊?漫山遍野的綠,讓大地重新披掛起萬物生長的顏色。那綠,帶著生色,趕赴大地萬物生長的約會,宣告綠色春天的崛起。

如果把繁華比作她,那麽,春天的綠就是他。

春花,她在綠野的陪襯下,千嬌百媚,萬紫千紅,撐起了滿園的春色。噢,不對,應該是半園春色,那半園的春色應該留給他——綠。如果沒有這綠春的顏色,美麗的春花,她還會燦若繁星嗎?沒有厚重的綠色,春花還會那麽嫵媚嗎?落花時節,紛紛揚揚,千嬌百媚的浮華去後,韶華再難留住。麵對那一地的落英,我莫名地會生出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鬱情愫來,有一種無可奈何花落去、何處話淒涼的感慨。由此會想起那個荷鋤葬花的林妹妹淒淒慘慘,心中無比惆悵,隻為春花的易老易逝。林妹妹將花比為自己,才有了這首流傳百年的葬花詞。見到春之落花,不免悲從心來,嚶嚶而泣“花自飄零”了。我想對林妹妹說,不要哭泣,不要悲傷,你別看這個時節繁華易褪,可是春色依然在。林妹妹淚眼相對,似有不信。我指著那層層疊疊的綠說:“你看那綠,隻有那綠,纖塵不染,玲瓏如翡翠、如寶玉啊。他生性堅強,有著一股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倔強,那就是生生不息的意誌。”

春天的綠,千百年的綠,留住了春的腳步,一步步走向夏季,走向成熟的季節,給人以收獲的喜悅。沒有春天的綠,就沒有夏長“綠竹入幽徑”之絕句,就沒有“秋山又幾重”的風景,又哪來的冬藏萬粒子呢?從春回大地的綠海中,人們找到了萬物生輝存在的真相;是春天的綠,帶來大地上高粱的紅和稻穀的金黃,帶來了人們的笑逐顏開;春天的綠,盡管樸素,卻分明是生命的底色啊。如果你能把繁華放下,去擁抱生命的綠色,你的懷裏抱起的就是希望,一切的希望——應該是春天的情懷。

春天的綠,永遠是生命力的主角。

千百年來,人們總是說紅花要有綠葉配,人們固守著紅花要有綠葉配的傳統。春天的綠,常常被安置在配角的位置上。綠,默默無言地承受了這千百年的流俗。其實,紅花和綠葉都是春天的主宰,她和他演繹著春天裏的故事,該是多麽浪漫的事。誰說春天的綠隻有一種顏色?春天的綠,有深綠、淺綠、淡綠、蔥綠、嫩綠,層次分明;綠色萌動,在陽光下閃爍著新綠的光彩,讓人幾多陶醉。

春天的綠,是一種幹淨的純粹的綠,不沾一點兒俗塵,綠得淨心明智。

春天的綠,是一種千萬年不變的綠,沒有虛假,綠得久遠亙古。

春天的綠,是一種柔情永葆青春的綠,少了些兒暮氣,綠得朝氣蓬勃。

春天的綠,是一種陽剛之美,美在他默默地擔當與奉獻。樸實無華。

春天的綠,是一種嬌柔含珠的滴翠,誰又能說春天的綠不是嫵媚的壯麗呢?

是的,春天的綠,帶給人們的是積極的信息,他讓大樹和小草都有了一個平等向上展示生命美麗的空間,讓人滿目舒展。

春天的綠由著性子,生長在這塊我所熟悉的土地上。他沒有嫌腳下的土地貧瘠而放棄努力,沒有放棄對理想的追求。哪怕隻有山間縫隙中的一把土,他也把根深深地紮在這腳下的泥土裏,他堅信紮穩了根,才能讓他向上。在春風的鼓勵下,他綻放著自己的顏色,不卑不亢,不屈不撓,一年又一年。在春天裏,綠綠的樹、綠綠的水、綠綠的小草,勇敢地迎著不斷來來往往的料峭寒風;風吹雨打,張揚著作為綠春的風采,演繹著頑強的春風吹又生的美麗詩情畫意。他,他們,給大地披上了綠瑩瑩的新衣,擔負起年年新的生命之旅。

雖然說萬紫千紅總是春,但我更喜歡春天的綠。

我喜歡春天的綠,是喜歡他的剛柔相濟,是喜歡他的寬大為懷。無論高山大地還是江河小溪,他都能灑向人間滿是綠色情義,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喜歡春天的綠,綠意盎然,春色滿園。他用真誠樸實喚醒人們沉睡了一冬的**。向著那陽光,張開雙臂,讓人們的心情變得更加柔和安詳,跟著春天裏的綠,走向夢想,走向希望的田野,走向收獲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