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河上有一座橋,叫金蟾大橋,十幾條線的公交車都經過這座橋,東西通達。平時,橋上車來人往,很是熱鬧。一到周末,這裏的人行道上就成了擺攤子、做小買賣的市場。賣吃食的、賣服裝的、賣日用品的、賣水產的,也有從樂清過來賣自產蜂蜜的,各種商品擠得滿滿的,應有盡有,品種齊全。金蟾大橋的河埠頭,常常停著農家載來的應時瓜果,球菜、西瓜、南瓜、冬瓜等,也是滿滿的,一船一船地來。人們站在河岸上,與老大叫著砍價錢,多了少了地論斤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讓金蟾大橋更是熱鬧非凡,儼然就是一個小集市。過來逛逛的,過來挑肥揀瘦的,熙熙地來攘攘著去。老百姓家家過著小日子,講究經濟實惠。一到周末,到金蟾大橋上走走的人很多,吃的用的,但凡過日子能用得上的,都會買些回家。這兩天,小商販們自然忙碌得歡實,一個個地攤緊緊挨著,各具特色的吆喝聲此伏彼起。這些商販,為了招徠消費者,吆喝的器材更為先進了,科學了,高端了。腦瓜兒靈活的小商販幹脆戴上了微型麥克吆喝。本來有些路人,隻是經過這裏,腳步匆匆,沒有逛市場的閑情,隻有在聽到有自己需要的商品時,才會停下腳步,看看,是否有自己中意的便宜東西,順便帶些回去。因此,吆喝聲,在金蟾大橋上尤顯重要之重要。
那天,金蟾大橋地攤上,一個緊緊挨著賣日用品的外地小商販,頭戴小麥克風,在他鋪滿花花綠綠被單、被套的攤位上,手打著節拍且手舞足蹈,用普通話吆喝著。他的吆喝很有穿透力,讓行人停下了腳步,原本冷清的攤位,被他一喊,竟然熱鬧了起來。他拿著花被單反複地吆喝:
一二三四五六七,
老不蒙來少不欺!
大花小花全都有,
你要看上了就拿走!
他的吆喝,很順口,押韻,耐聽,加上他的節拍,有點兒韻律。不少路過的婦女,被他的吆喝聲所感染,循聲來到了他的地攤前。女人們來是來了,但還在猶豫買或是不買,這小商販好聰明,他不忙著推銷,依然用力擊掌,打著節拍吆喝:
看一看來看一看,
摸一摸來摸一摸
想想家裏有沒有?
缺鋪少蓋來找我。
一二三四五,
跟著感覺走!
一二三四五,
喜歡就拿走。
有主婦被他說動了心,說家裏被單、被套的,多一床換洗也是好的,於是下決心買下。消費,其實沒有什麽好講究的,隨眾,隨意,隨機,有人覺得好了,就買下了。你買了,她也買了。他的生意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女人愛挑三揀四的,有說這個好看的,有說那個美的,嘰嘰喳喳,各有各的道理,把地攤上的被單、被套抖弄個遍,原本擺得整齊的被單被套,亂糟糟散了一地。這小商販不氣不躁,一邊整理被翻得亂糟糟的被單、被套,一邊就又吆喝開了:
一個爹來一個媽,
一個藤上結的瓜,
自己看上就抱回家。
哈哈,這吆喝聲堅定了女人的自信心,各自挑選自己喜歡的買下了。是啊,爹媽本來就不是一個樣的。有一對小夫妻,也被他的吆喝聲吸引了來。先買了被單,後來想想,要再買一床被套。到底是買二米的好,還是買一米五的好呢,兩口子開始爭論,女的想買大的,男的想買小的,兩人相持不下。因為大小被套都是35元一床。女人感性,覺得買大床的劃算,當然買大不買小——她是從價值角度看的,自然沒錯。男人理性,家裏的棉被隻有一米五的,當然要買就買合適的。男人說,小棉被套上個大被套豈能舒適?——他是從實際出發的,也沒有錯。兩口子一個拿大的,一個拿小的,誰也不服誰。小商販敏銳的目光,及時瞄到了這一幕,於是又及時吆喝道:
大的大來小的小,
任你選來讓你挑,
合適不合適,
蓋上舒服是真的好。
在他的簡潔的吆喝聲中,那個為人妻的似乎明白了“隻買對的”道理,順從了丈夫,沒有再和他爭執,也沒有和小商販計較大小多少,買了一床合適的帶回了家。兩人說說笑笑,走了。小商販的吆喝使他的生意紅紅火火,他雖然忙碌,但樂在其中。忙著收錢找錢,不忘適時適意地吆喝吆喝。
那天,我本是路過,也沒有打算買什麽東西,聽到小商販的吆喝聲,挺有人間煙火味兒的,就踅了過去。那吆喝聲,節拍和著韻律,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小時候,聽慣了大街上帶著腔腔調調的吆喝聲,看慣了生意人的笑容滿麵。一絲的懷舊情愫,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他做生意。他依然打著節拍,嘴裏念念有詞,獨特的韻味脫口而出。我誇他“你好有才哦”。他不好意思衝我地笑了笑。我再問他,你曾經聽過侯寶林老藝術家的相聲《賣布頭》嗎?他搖搖頭。我說,相聲講的就是做生意的吆喝——賣什麽的吆喝什麽。讓人在笑聲中獲得了不少社會知識,成為相聲藝術之經典。小商販的吆喝,雖然比不上侯寶林先生的相聲藝術,可也有些生活的情趣在裏麵。小商販的這種吆喝,不同於臨街店鋪擴音機裏震耳欲聾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虧血本大甩賣了”的喇叭叫(溫州方言,大聲亂喊的意思),不知道賣的什麽貨,聽著很嚇人的。有一種虛張聲勢的感覺,誰都知道其中的真假,進去看看的人自然不多。其實,做生意吆喝,講究有什麽吆喝什麽,什麽貨什麽價,讓人一聽,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有點兒韻味,有點兒文氣,不失一種推銷的藝術。這比起那些“跳樓虧本大甩賣”的誇張來,要實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