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恰逢雨季
轉眼，就到1970年的夏天。
八月，東北遇到了幾十年少見的一個多雨的季節。十幾天來，沒有停過。
連陰雨下個不停，烏雲籠罩蒼穹，大雨如傾盆，落到臉上都感到生痛，砸到地上的水窪裏，都激起雞蛋大小的水泡，此起彼伏，一波接著一波，很是壯觀。有人在調侃：下雨哩，冒泡呢，王八戴個大草帽啦。大家嘻嘻哈哈地，佳木斯知青開玩笑說，都是這幫浙江知青給招來的“南方大雨”。說句實在話，這麽大的雨可比南方的台風雨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風勢不猛，但是雨量超大。台風雨還有暫時停的時候，這場雨就是一個勁兒地下，下，下，下得沒完沒了。大地裏的活是幹不了了。頭幾天，南北知青們還是挺高興的，借著雨天，可以歇一下。宿舍裏，寫信的、看書的、說笑的、打鬧的，咋咋呼呼都很開心。每天早上一覺醒來，先看看天，雨還在下，就知道不用出工，也不用出操了，又在被窩裏賴上幾分鍾，伸個懶腰。
早飯後，各連的宿舍前響起了急促的哨聲，連裏要求各班各排組織知青們認真學習《毛澤東選集》中的“老三篇”，要求活學活用，要求每個人都要表決心，談學習心得。學習結束，有活躍的就起哄讓一排長跳個“拉倒來咪”。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天。老天爺不知道為了什麽，還是沒有歇口氣的意思，把幾十年的淚珠兒全部傾倒了人間。下雨的時間一長，營長、連長的臉上也開始布滿了烏雲，陰沉沉得跟老天爺的臉色一樣了。
大雨耽誤農時，“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知青的心裏也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八營的地勢比較低，又是一個建場時間不長的新單位。營地裏有一條名叫“半截河”的小河，蜿蜒著穿場而過，把整個營部分為南北兩部分。小河的南邊是營部所在地，有領導辦公室、財務室、商店、衛生室、連隊領導家屬區、老職工的宿舍生活區等；小河的北邊是知青一、二、四連的宿舍和職工家屬區。一、二、三連是水稻連，四連是後勤連，主管旱地加養殖。三連離營部比較遠些，隻有營部開大會的時候才過來。半截河的水平日裏很清澈，緩緩流淌，給人以舒緩的感覺。每天傍晚收工，洗滌完，晚上隻要沒有學習任務，知青們也會到小橋上走一走，散散步，說說話。那時候知青中流行“一幫一，一對紅”，青年人也會跑到小橋上談談心，交流一下思想。小河大壩上，長著一排彎彎曲曲的榆樹，倒映在清粼粼的河水中，嫋嫋婷婷，看著也有點兒浪漫。沿河邊大壩下，一坰坰的農田連綿不斷。稍遠處，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甸子，春天的時候，草甸子裏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花，五彩繽紛，十分好看。
據說，半截河是一條人工小河，日本侵略者侵占東北時期強迫各地勞工挖掘的，引鬆花江之水，主要是為了種水稻澆灌排水之利。知青連隊有一次在修水利加固河壩時，曾經就挖到過人的骨骼。泛黃的骨骼講述著那段屈辱的曆史。老農工說，這可能就是被日本侵略者強迫押來挖河的勞工，累死了，倒地了，就勢被埋進壩裏去了。無疑，這是日本侵略中國的罪證，肯定要記在日本侵略者的頭上。日本侵略者把在半截河岸收來的稻穀運回日本或充作軍糧。在這裏的日本侵略者有一條強盜規定：中國人不準吃大米。為了防止當地東北人偷吃大米，他們會經常突襲抽查化驗東北老百姓的大便，如果被發現了，這家人肯定就是死罪，會被拉出去槍斃。家國不保，被奴役的人民真是連狗都不如。每次聽著老職工說的這些家國往事，我們都感到十分憤慨。1945年，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投降後，大量勞工都回家鄉去了，這裏的稻田荒蕪了不少，長滿了一人來高的小葉章和各種雜草，成了一望無際的大草甸子。
隻是，大雨滂沱之下，小河的水漲滿了，緊挨著小橋的梁洶湧而過，河水泛過橋麵，失去了往日的溫情。草甸子裏更是一片汪洋，白茫茫的，隻露出草尖尖。靠近四連養豬圈的北麵，有一大片白樺樹林，那裏是整個營部地勢最低處。幾天的雨水已經漫過了通向半截河火車站土路旁邊的排水溝，水位不斷上升，排水不利，雨水越積越多，漸漸逼近白樺樹林。知青們冒雨用“水來土掩”的辦法，在這裏壘起一條又寬又厚的阻攔洪水的土坎，想把雨水就此攔住。不過，老天爺沒有買知青們的賬，依然是下個不停，而且更加歡勢。知青們的宿舍都是泥坯房，真要水漫金山，那隻能留下一堆堆泥土了。知青們有些著急，怎麽辦？
其實，我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凶險還在後頭。
那天清晨，天剛有點兒蒙蒙亮，因為不能出操，大家還在睡夢中。突然，大隊部門口懸掛著的那口大鍾，當——當——當——地敲響了，鍾聲劃破了整個營部的寧靜。大家都被那緊急集合的鍾聲驚醒了。隻聽見屋外麵各連排長們來回跑，使勁地敲打著臉盆，大聲地叫喊：“大家快起床了，北堤決口了；大家快起床，北堤決口了——”
北堤？決口了？在哪裏？
知青們被這鍾聲、臉盆聲和帶著緊張的叫喊聲給驚住了，一時懵了。等回過神來，趕快穿上衣服，衝進大雨中，向著北堤跑去。
二、緊要關頭
北堤，很長，曲曲彎彎的，有五六百米，是旱田四連北地的一條防洪堤，主要用來阻擋來自大草甸子的雨水的。北地是旱田，坐落在我們營部的北麵，主要種植小麥、高高粱、玉米、大豆和供應各水田連隊的菜蔬等農產品。北地與場部隔著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草甸子，僅有一條簡易大道直通營部，距離營部其他水田連隊有十多裏地。北地有五六十坰剛收割完的小麥，麥垛還碼在大地裏。剛收完麥子就遇到了少見的連陰雨。旱地被泡得稀軟，就像泡了水的饅頭一樣，車輛一進地裏就被陷住，根本就沒有辦法把麥子運回場院。北堤決口了，北地的小麥可就要全部被泡在洪水裏了，一年的辛苦就白費了。知青用汗水和辛勤勞動換來的豐收果實就會全部損毀，損失巨大，真的讓人很心痛。這種心痛讓知青們動容。
大雨滂沱，洪水洶湧，天壓得很低，烏雲就在人的頭上盤繞，情況萬分緊急。營部各個連隊的宿舍裏，氣氛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在鍾聲的召喚下，知青們紛紛從各連隊的宿舍裏奔跑出來，大家都顧不得帶上雨具，有的扛上鐵鍬，有的扛上一捆抗洪搶險專用的草袋子，有的扛上抗洪搶險用的柞木樁，各連隊知青們順著通往北地的大壩，冒著大雨直奔決堤的現場——抗洪搶險去！
順著堤壩前方，二三百米轉彎的地段就是決口處。這裏的堤壩最窄，被洪水衝開了五六米寬的缺口，而且堤壩決口處的兩旁，因為洪水衝刷，還在不斷往下塌方，塌方一下來就被洪水衝“化”了，決口在繼續擴大。每塌方一次，知青們的心就被往上提一下，緊張得快要蹦出來。洪水洶湧，毫不留情，一個勁兒地湧入麥地，而堤壩內的麥地裏，碼堆近兩人高的小麥垛已被大水淹得隻露出了一個個垛尖尖。一眼望去，就像汪洋中漂浮著數不清的草帽。此時此刻的景象，看了，真叫人感到大自然的無情與冷酷。
洪水還在不停地往上漲，打著旋兒地在上漲。
連隊的形製已經被完全打破，一些男知青自發去長堤決口處去“堵口子”。他們拉起人牆，想用自己的身軀抵擋住洪水，是電影裏最為壯觀場麵的複製。一些女知青則去給草袋裝土，我和另一些女知青去搶收麥垛，洪水中搶糧，搶一捆是一捆。我和幾個女知青手拉著手，趟進齊腰的水裏去搶麥子。洪水還在上漲。女知青們一步一探地向前走。盡管有人見了拚命喊“危險！快回來！”，我們幾個人還是往前走。就在這時，一個不小心，我一腳踩進了麥地的排水溝裏，整個人就被淹沒了。千鈞一發之際，虧了兩邊拉緊手的佳木斯知青，一把抓住我，向上拽。浮出了水麵。還好，我隻嗆了兩口水，命沒有丟。女知青們總算是把離堤最近的麥捆搶回來一些。
男知青們沒有堵住決口，洪水越來越大，麥田裏的水越發洶湧，眼看著一些麥垛被衝走了。
當務之急，先堵決口。
運送堵決口草袋子的知青最多，每個人都背起一捆抗洪搶險用的草袋子，以急行軍的速度前往決口處。此時在通往北地泥濘的大堤壩上，都是肩負幾十斤堵決口的草袋子奮力奔跑的知識青年們，隊伍蜿蜒好幾裏地。一些男知青的動作比較快且耐力又好，所以很快就成為抗洪搶險的第一梯隊，有30來人。大家都是負重行進，身上幾乎都被雨水和汗水濕透了，不小心摔一跤，人人混成了泥猴。因為情況緊急，大家來不及吃早飯，經過長距離的奔跑後，大家又饑又累又渴，體力大都已明顯透支，都有點兒上氣不接下氣了，奔跑的速度放慢了許多。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停下或言放棄的，都在咬緊牙關堅持。此時知青們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爭分奪秒，盡快堵住決口，使連隊的糧食少受損失。知青們前呼後應，相互鼓動著，大聲反複地高喊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真的，這就是勞動號子，使人們精神為之一振，忘記了疲乏。精神上的振奮，帶來了力量，大家咬著牙堅持度過了這最困難的時刻，一步一步向前。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大家加油啊！”隻見前麵堤壩決口邊上，有知青一個勁地向大家招手。大家知道可能又出現了新的情況，都紛紛加快了腳步，把裝滿泥土的草袋子堵塞在決口上，又跑回去扛草袋子。就是這樣一撥接著一撥地幹。
堤壩外，整個草甸子都漫著渾濁的洪水，洪水氣勢洶洶地、不停地拍打著堤壩，大有不摧毀堤壩不罷休的勢頭。
旱田連的張連長是佳木斯知青，20歲出頭，正在緊張地指揮著堵決口子的知青們往水裏打木樁子。大家把裝滿泥土的草袋子填塞到決口上。可那洪水根本就不予理睬，把知青們好不容易背來的草袋子一下子給衝得無影無蹤了，這可給抗洪帶來了莫大的難度。都說“初生牛犢子不怕虎”，知青們也顧不得什麽後果，情緒上來了，紛紛扔下肩上的抗洪物資，嗷嗷叫著，奮不顧身地又跳進齊腰深的洪水中，想用自己的身軀來和洪水再做一番較量。然而，洶湧而來的洪水，衝勁實在是太大了，衝進決口的知青們還沒等站穩腳跟，一刹那，又像鴻毛一樣全都被洪水衝出距決口處幾十米遠的地方。張連長急得一下子從水裏蹦上了堤壩，大聲阻止了其他正準備下水的知青：“不要盲目下水了，注意！危險！”並組織人員搶救落水的知青。虧了下水的知青都會遊泳，總算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好險啊！洪水如猛虎，真是不假。
大堤上被陸續趕來抗洪的知青們擠得滿滿的，一時又無從下手，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現場顯得有點兒亂。幸好，營部領導會同張連長把抗洪搶險事宜及時做了重新安排和部署：一是從陸續趕到的知青中挑選了幾十位身強體壯的男知青專門負責打樁和堵口任務，由旱田連的張連長帶領；二是帶鐵鍬的男知青把鐵鍬交給女知青，由二連長帶領到離決口處300多米遠的高土包上取土裝草袋，以備堵口子用；三是其餘的知青由一連長帶領，負責把裝滿土的草袋背到決口處進行填塞。
任務分配完畢後，各位連長立即帶領陸續趕到的各路人馬投入緊張而有序的工作中了，抗洪現場秩序立刻變得有條不紊起來。
三、縛住長龍
那幾個被洪水衝走的知青，先後艱難地遊回堤壩邊，上了岸，擰幹了衣服上的水，就又直奔堤壩旁。幾個人也顧不得休息，加入抗洪搶險的隊伍中去了。一連的溫州知青，正好歸隊就位，一連長馬上走過來，讓一連幾個跳進洪水中搶險的男知青先休息一會兒，喘口氣。可在當時，幾個人看到緊張抗洪搶險的勞動場麵，根本就坐不住，大家二話不說，背起了裝滿泥土的草袋子，就又融入抗洪救災的激流中去了。
天上依然是烏雲密布，雨還是下個不停。不過，和前幾天的瓢潑大雨相比，這雨勢明顯小多了。知青們把裝滿泥土的草袋子背在肩上，那草袋子裏的泥漿，就順著脖頸一個勁地往下淌，知青們渾身上下都是泥湯連連，沒有一塊幹淨地方，衣服全粘在了身上，就像剛從泥漿裏爬出來一樣。如果站在那裏不動，絕對是現代派的行為藝術——活體泥塑。裝草袋的地方離決口處有300多米的距離，因為前方等著急用，草袋子上了肩後，隻能一口氣背到決口。來來往往的知青們，擁擠在狹窄的堤壩上。再說，那麽沉重的草袋子，放下了又怎麽能拿得起來。扛著草袋子奔跑好幾百米的路程，每走一步，都很難。那大雨，還不斷地給大家肩上增加著水分，重重的草袋子和著泥漿壓在肩上，越背越重，那可真叫一個死沉死沉的啊。路又滑，又泥濘，幾趟背下來，肩膀就被草袋磨掉了一層皮。更糟糕的是，由於過於緊張和投入，有些男知青的鞋子也跑掉了，直到腳被堤壩上的灌木根紮破了，流血了，才發現受傷了，一碰鑽心地疼，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有些知青的衣服被撕破了，幹脆光著膀子，身上也留下了被草袋劃出的條條血痕。為了盡快堵住決口，很多知青，輕傷不下火線，默默地咬牙堅持著。當時的勞動強度非常大，真的是在用自己年輕的生命在堅持，在與老天搏鬥。這就是大自然對每個人的考驗吧。人與天鬥，天與人鬥。
快晌午了，場部食堂送飯來了。忙碌了整整一上午，大家還都滴水未進、粒米未粘牙呢，個個饑腸轆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脊梁了。連長下令開飯，利用午飯時間讓大家休整休整，補充能量，以利再戰。這些來自全國各個城市裏的知青，被洪水折騰得也沒了講究，大家在路旁的小水溝子裏淘了點積水，隨便抹了一把臉，涮了涮滿是泥漿的雙手，就勢就往身上一擦，也不管幹淨不幹淨、衛生不衛生的，抓起饅頭就往嘴裏塞。有的知青真是餓急了、餓慌了，恨不得一口就能吃下一個饅頭去，結果欲速則不達，被噎出了眼淚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這可是抗洪現場第一次飛出的笑聲哪，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在笑聲中稍稍緩和了下來。
東北的大饅頭二兩一個。這一頓，有的知青一連吃下了六個，還喝了兩碗湯，仍然覺得沒吃太飽。一連長自己還沒來得及吃中飯，便帶著連隊的赤腳醫生過來巡查受傷知青的傷情，讓赤腳醫生為每個傷者包紮上藥，並脫下自己的鞋子，給有腳傷的知青穿上。連長的舉動，讓這些遠離家鄉、尚帶著學生氣的青年，感受到被人嗬護的暖意，心裏熱乎乎的。我的右腳也不知什麽時候也被紮破了，流著血，指導員讓我回去，這個時候大家都在拚命，我沒好意思，硬著頭皮堅持了下來。
飯後，大堤決口前方傳來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大壩決口就快要合龍了。這可是關鍵時刻。各連要挑選出幾個水性好、高大的知青，跳進水裏扶樁打樁。溫州知青普遍瘦削不太高，難當此任。高高大大的佳木斯知青二話沒說，在腰上捆綁上麻繩，衝進洪水裏就去打樁堵口。可是他們剛下到水裏，又被洪水衝出去老遠，虧了腰上有麻繩，又讓大家給拽了回來，反複多次，終於把樁子一根根地打進去了。人們把草袋子趁勢給填塞上。此時此刻，草袋子一定要跟上。背草袋子的知青又嗷嗷叫地衝上了堤壩。但是，就在這時，驚險的一幕發生了：決口越來越小，水流卻越來越湍急。一連的一位佳木斯知青小許正在打樁，卻被洪水衝得腳下一滑，正好卡在了兩個木樁的中間，不能動彈。湍急的洪水，迎頭打來，沒過了他的頭頂，整個人一下子就被吸進了洪水之下。情況相當危急。大壩上的氣氛又一次緊張了起來，大家不約而同地叫喊了起來，聲音裏透著驚慌。說時遲那時快，一直在旁邊扶樁的大個子佳木斯知青小孫，一把就把小許拽住了，使出了渾身的力氣，硬是把小許從木樁的夾縫中給拽了出來。小許已經暈了過去，幾個知青七手八腳地把他給拉扯到堤壩上。經過一番搶救，總算把小許給搶救過來了，直到這時，大家才鬆了一口氣。好險啊！差一點兒就釀成了傷亡事故。
為了最後能安全順利地使大壩合龍，負責堵口的張連長召集各連男知青留下來，讓大家手挽著手下到洪水裏，在他們打樁堵口的外圍組成一道人牆，減緩水流的速度，以便能更快地打樁。男知青領命，紛紛跳入水中，手挽著手排成了好幾道用人身體組成的屏障，有效地緩解了堵口的難度，提高了打樁堵口的效率。
男知青都到水裏築壩去了，裝泥土背草袋子的任務就由各連的女知青們承擔了起來，大壩上，一隊隊“鐵姑娘”跑得飛快。重任在肩，巾幗不讓須眉。在一片口號聲中，人人都鉚足了勁，把草袋子送到決口。那些草袋子無不傾注了知青們的殷切希望——決口，快快堵住吧。
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壯舉，使口子越填越小了，大壩終於合龍了。堤壩上飛出了一片歡呼聲，有人狂喊：合龍了，合龍了！有人高呼：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參加堵口的三個連隊共400多名知青，經過近十個小時的連續奮戰，終於完成了抗洪搶險的任務。
大雨還在下，但老天爺已經奈何不了知青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