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算來,僅小學我就換了五所,中學我也讀了三個地方。這樣的中小學受教經曆,讓我接觸到比別人多得多的老師。難忘一位朱老師,她於我如春天,至今心中充滿感激。
老師,我難以忘懷您對我的諄諄教導,回想起來,就像心澗流過的清澈溪水,讓人歡暢。我對老師心存的感激之情,猶如一首讚美詩,吟唱在我的心底。在我人生的幾十年中,老師的恩澤就是我心中的長流水,永不幹涸,滋潤著我的人生之路。盡管後來我輾轉萬裏,在黑龍江當了十年知青,當過幾年鄉村教師,但我仍總想著老師的恩澤,並把它傳下去。返城後,當工人,當記者。不管我在哪裏,我的腦海裏,常常會現出老師的音容笑貌。想起來,心頭就充滿了燦爛的陽光,仿佛有了一股子勁,多難的事情也能咬牙堅持下來。一個學生如果遇到一位好老師,他們人生就仿佛有了一盞明亮的燈,讓人念念不忘,心存感激。
有的老師呢?偶爾我也會想起,但泛上來的卻是心底無限的憂鬱,那一份沉重,有如切膚之痛。雖然事過經年,卻依然那樣刻骨銘心,成了我心頭永遠不能愈合的傷口,真痛,幾十年了,一如昨日。我曾想永遠把這事忘卻,甚至掩埋,可是,很難,傷心總是難免的,隻餘長長的一聲歎息,無以言表。老師的一句惡語就可能對尚處在世事懵懂的學生造成傷害,那可是學生一輩子的悲哀!童心被泯滅是一輩子的精神苦刑!學生的人生也許從此改變方向,理想從此折翼。
小的時候,我父親的工作調動十分頻繁,往往是這裏一二年,那裏兩三年,一家人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到過浙江的幾個主要城鄉。父親是讀過私塾的,寫得一手好字,又偏愛詩詞。母親總是說,父親受古文化的影響太深,有股子不為五鬥米折腰的勁。
我那時已經讀到三年級下學期了,隨父親工作調動,轉學來到了一所坐落於石室街的中心小學。記得我當時讀書很用功,語文成績很好,聽寫從來沒有錯過字。語文老師對我很賞識,甚至讓我代他批改同學的聽寫作業本。初來乍到,時間不長,語文老師對我這樣信任,讓我的心裏充滿了自信,裝滿了快樂,溢滿了活潑,我對讀書似乎更添了一把子力氣。這個時候的我,笑聲應該是清澈的,笑容是天真爛漫的,眼裏的天是很藍很高的,雲是很遠很美的,人世間充滿了歡樂和溫暖,我小小的心裏照耀著燦爛的陽光。
我讀四年級的時候,大弟弟到了讀小學一年級的年齡。因為上學路遠,因而平時都是帶飯的,為了省一塊錢的“搭夥費”,我的中餐都是用開水泡飯吃。弟弟還小,吃這樣的開水泡飯要吃傷胃的。可是,一下子要拿出我和大弟弟的學費和兩個人的搭夥費,還有小弟弟和大妹妹的幼兒園學費,家裏似乎沒有這個經濟能力。媽媽和奶奶兩個人商量了半天,也沒有拿出個好主意來。正在一旁畫畫的我聽到了,知道家裏有難處,就說:“讓弟弟搭夥吧,我還是吃開水泡飯吧。”媽媽和奶奶見我這樣說了,就這樣定了下來。
大弟弟上學了,他帶的飯是在學校食堂裏蒸熱的。每天中午,我把弟弟的飯盒取來,交給他,他便拿著飯盒找自己班裏的同學吃飯去了。我也就拿起自己的中餐吃起來,碰到沒有開水的時候,就吃冷飯。我的脾胃至今虛寒,想必和這一段經曆是有關係的。那時我們帶的飯也剛夠吃個八分飽,對糧食自然珍惜。有一天,不知道怎的,弟弟竟然剩飯了,雖然不多,但是倒了很可惜。在那個糧食困難的年月,飯菜尤顯珍貴,沒有聽說誰家有倒過飯的。再說,我當時也沒有吃飽,順手就拿起弟弟的飯盒,打算把弟弟剩下的這兩口熱飯吃了。我正端著弟弟的飯盒,快活地咀嚼著,進來了一位女老師。這位女老師,我實在是太熟悉了,父親沒落魄的時候,她是我家的常客,從小,我就叫她“阿姨”,親熱不得了。她常常給我送玩具,有洋娃娃、小皮球、不倒翁。每逢周末,她會領著我去玩,去拍照。我看到女老師站在那裏,很仔細地環視了一圈,沒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我手裏寫有我弟弟名字的飯盒。我沒有在意,叫了聲“老師好”,盡了師生的禮數。十來歲的孩子,畢竟單純得像沒有一點劃痕的白紙,幼小的心靈從來不設防,又是自己所熟悉所親近過的人,絕對想不到以後會發生什麽事。
女老師不聲不響地退出去了。須臾,教務主任旋風一般地刮了進來,她直接奔到我麵前,從我手裏一把奪去了弟弟的飯盒。我突然懵了,不知道因為什麽,呆呆地站在那裏。隻聽教務主任厲聲地問我:“你是不是隻交一個人的搭夥費蒸兩個人的飯?”我驚恐地回答:“沒有。今天是我弟弟吃不下了,剩下的,我給吃了。”旁邊的同學也紛紛為我作證,七嘴八舌地證明我今天的確吃的是開水泡飯。教務主任不由分說地把替我作證的同學一個個都訓斥了出去,隻留下我一個人。她把我帶到辦公室,讓我寫檢討,著重說明:隻交了一個人的搭夥費蒸了兩個人的飯是不對的,檢討一定要深刻!並說:“檢討什麽時候寫好,什麽時候去上課!”我很心慌,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一再低聲咕噥著一句話:“老師,我真的‘沒有隻交一個人的搭夥費蒸兩個人的飯’。我今天吃的真是開水泡飯。”教務主任掛下了臉,表情更加嚴肅了,她訓斥我:“你不誠實!”
教務主任向來厲害,在學生麵前,從來沒張開過笑臉,學生都很怕她。她今天真是怒發衝冠哪。我惴惴不安。我從她那冷峻的臉色和異常的眼神、話語裏,讀出了她對我的判定:就是個不誠實的壞學生!可是,我沒有不誠實,我說的是真話;我也沒有做她所說的那樣的事。我有點兒無助,無論怎樣解釋,教務主任隻是不肯相信。這樣被老師“押解”的陣勢,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教務主任的不信任讓我很傷心。我想,這真的隻不過是個誤會,我一再解釋,為什麽老師就是不相信呢?一肚子的委屈無法申辯,很想哭,眼淚也就順勢流了下來。可是,教務主任仿佛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不被我的眼淚所動,口氣依然很剛硬,敲著桌子大聲地訓斥說:“讓你寫檢討,你流眼淚給誰看!?”我知道,無論如何說明事情的真相,她肯定是不願意相信的。她已經認定了我是“占了學校的便宜,損害了學校的利益”。這種極度的不信任,又無法辯白,讓我這小小的心靈實在承受不起,不知不覺,委屈的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我害怕再挨她的罵,隻能咬了咬嘴唇,強忍住了,不再讓一滴眼淚掉下來。
上課了,同學們朗朗的讀書聲傳來,這讓我有些焦急不安,偷偷地看著窗外。看到教務主任回辦公室來了,才把目光收了回來,看著她給我備好的紙和筆,聽著她那手指戳著桌麵的“篤、篤”聲,還有她的一臉冷肅,緊張的我說什麽也寫不出規定的“檢討”。我滿腹委屈,認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為什麽一定要承認?沒有占學校的便宜為什麽一定要承認?教務主任踅進辦公室,看看,見我未動一字,便怒不可遏,更加大聲地訓斥:“像你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怎麽能夠誠實?!”她的話,就像一把鋼刀,把我小小的心靈剁了個七零八碎。我怎麽也不明白,吃了弟弟剩下的兩口熱飯,我竟然從一個好學生變成了壞孩子。我不知道,這兩口熱飯與我的家庭有什麽關聯?但是大人不這樣看,教務主任語氣裏飄動著那種輕蔑、那種語調,讓我瞬間明白了我與其他同學的不一樣。她對我的歧視,讓我產生了抵觸情緒。我很快地收起了打轉的眼淚,收起了滿腹的委屈。在她的麵前,我第一次挺直了身體,抬起了頭,麵對著她,望著她的眼睛就是不說一句話;第一次在這位老師麵前掛起了嚴肅的臉色;第一次向外麵的世界透出漠視的眼神,忘記了膽怯——我的確如媽媽所說的就是個倔脾氣的人。教務主任見我如此情狀,再下通牒:“什麽時候寫出檢討來,什麽時候才讓你回家!”我沒有回答,隻是不動筆,一直站著。我下定決心:不寫就是不寫。
那個女老師也來到辦公室看我寫沒寫檢討,勸我:“還是寫了吧,一會兒放學就可以回家了。”假惺惺!我的心裏忽然對這女老師討厭了起來,那種厭惡感讓我連看她的眼神都變了樣。想起老師們對她是“教學無能,拍馬最行”背後的評價,我的眼裏充滿了對她的怨憤。我對她怒目而視,不再躲開她的目光。如果不是她無端告狀,教務主任怎會大為光火?她又怎麽會知道我父親的事情?讓教務主任拿我父親的事來訓斥我。害人精!我把頭別了過去,不看她不理她,表示對她極其的輕視和強烈的不滿。
聽著同學們走出校門歡呼雀躍的聲音,聽著老師互道再見的聲音,也聽到了老師和教務主任“寫了沒寫?”“很頑固,還沒有寫”的問答聲,聽著校園裏慢慢靜下來,我真的被“留校”了。感到太陽已經落到了山頭上,辦公室裏就我在孤獨地站著,在強著,就是不肯寫下一個字。教務主任來看過我兩次,用眼剜著我。我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的表情,我沒有開口求饒,就這樣僵持著——當時也不知哪來的脾氣:我沒有錯,不檢討。不放我走,我就不走。傍晚了,教務主任見我如此頑鈍,把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隻好讓我先回家,同時教訓說:“回家跟你的右派老子說去,叫他到學校裏來。”一聲“右派老子”,就像一根大棒劈頭打下,讓我感到屈辱與痛楚。
六點多快七點的時分,暮色四野,我正走在回家的山路上。遠遠地,看到父親向我走來,他是不放心來迎我的。我“留校”的事情,先回家的弟弟已經告訴了他。回到家,我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然後是號啕大哭,哭聲裏飽含了莫大的委屈。眼淚在臉上流成了小河——我把在學校忍辱的眼淚全部倒了出來。媽媽和奶奶根本沒有想到,就為了省這個搭夥費,竟然鬧出了這麽大的亂子。有奶奶哄著,我總算止住了哭。我想不明白,以前是一個那麽可愛可親的阿姨呀,與我家常來常往,走得多近啊。可是,現在怎麽會變得這樣可怕了呢?我問父親這究竟是為什麽?父親隻是說:“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我的遭遇,也讓父親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一直沉默著,大口大口地抽煙,整個人被煙霧包裹了起來。也是由這個女老師而起,我開始對人的本性有所感悟,有所敏感,對那些溜須拍馬的、阿諛奉承的、會鑽營的疾惡如仇,從心底裏看不起他們,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其實,這種傷害僅僅是開始,教務主任對我不寫檢討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一次,語文老師又叫我去幫他批改聽寫作業,教務主任便看著我,一臉嚴肅地向著語文老師大聲說:“你怎麽能叫一個右派的女兒去批改作業?立場呢?”這不啻是顆炸雷,語文老師可能是第一次聽說了我的身份,有點兒懵了,他直直地望著我,半晌無語,似在詢問:真的嗎?我不敢看語文老師的眼睛,隻有悄悄地低下了頭,默認了。我的心裏第一次充滿了憂懼,說不清那種羞憤雜陳的滋味如何在心中翻天覆地。頃刻,我感到同學們的眼睛全在我身上打轉轉,如芒在背,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父親的事。莫大的悲哀啊!自此之後,語文老師賞識的目光離我遠去,他再也不叫我幫忙了,即便湊巧在校門口碰到,他也會沒有“看見”我,沒有了先前那親切而飽含期望的眼神和問候。我再也高興不起來了,從此低下頭來自顧走路,不再東張西望——我害怕同學瞟我的那種眼神,也不再主動去打招呼,害怕同學不理睬我。
那一天,風和日麗。少先大隊裏有活動。我們在操場上排好隊列,一個小隊排一行縱隊,每個小隊長左臂上都掛著一枚“一道杠”小隊長臂章,雙手緊握小隊的少先隊紅旗,站在隊伍的最前列。我也是小隊長,站在隊列的前麵。輔導員正在說明這次活動的意義和注意事項。我很認真地聽著。就在輔導員講話快要結束的時候,教務主任徑直來到了我麵前,一雙眼裏透射出對我的憤恨。在隊列前,麵對著全校的少先隊員,她大聲說我是個不誠實的學生:“這樣的壞學生也能當小隊長?參加少先隊?”說著,她一把從我的衣袖上強硬拽了下小隊長的臂章,又一把從我的脖子上拽走了紅領巾,還抽出了我手裏的小隊旗,交給別的同學。就這樣,大庭廣眾之下,完全不用履行少先隊的章程,隻憑一個老師的好惡,我被“開除”了少先隊的隊藉。我很木然地望著遠去的隊伍——陽光下,那紅紅的隊旗、紅紅的領巾是多麽耀眼,可是它們離我而去,漸行漸遠。摸著被別針撕破的衣袖,我腦袋裏一片空白,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就站在操場上,孤零零的,已經沒有了哭的意願,也沒有了委屈的淚水,更沒有想要到哪裏去申辯的念頭。我隻把淚泉埋藏在心靈的山澗深處。我抬起頭,穩住了呼吸,呼呼的冷風打著旋兒從身邊刮過,冷卻了我這小小少年內心奔流的熱情……
有了這樣的經曆,此後的事就越發順理成章了。演課本劇《半夜雞叫》的時候,我被導演同學硬性安排了一個誰也不願意演的“狗腿子”。讓一個紮著兩條小辮子的女孩子,去飾演一個凶悍的“狗腿子”,這足可以說明我在班級的地位了。我不願意演,回家邊說邊哭。
一個被學校領導和老師都看不上眼的學生,受欺負是難免的。淘氣的同學會毫無緣由地叫我“狗腿子”,然後哈哈大笑。他們快樂地起哄,卻讓我的心無比地刺痛,深深地感到了來自同學的輕蔑。打那個時候起,我開始有了自卑心理,有了抬不起頭來的感覺,也變得十分敏感,對一些取笑我的同學,我會怒目而視或是給點顏色看看,隻是為了自衛,隻是為了一顆脆弱的童心,隻是為了那一點點自尊。我對那個所謂的女老師是怨憤的,父親在位與不在位時,她對我們的態度判若兩人。她的阿諛奉承、惡意誹謗,讓我蒙受了不白之冤,摧殘了一個小學生的心靈世界。從此,我的天空不再湛藍高遠晴朗,陽光不見了,滿布陰霾,淅淅瀝瀝的雨把心淋得濕漉漉、沉甸甸的。我開始不合群了,感到一種孤苦伶仃,開始害怕到學校去,開始害怕見到同學,更害怕見到老師。我此後再也沒有蹦蹦跳跳、說說唱唱的心情。我憂鬱了。不用說,我學習成績急速下降,幹什麽事情都打不起精神來。媽媽說,我是被嚇掉了魂。
在父親的安排下,我轉了學。在新的學校,我遇到了和藹可親的朱老師。朱老師已人到中年,有點兒發富,臉圓圓的,說話稍有點兒氣喘。她是我的語文老師。朱老師的說話速不快,緩緩地,聲調不高,卻抑揚頓挫,講課很有意思,我們都很用心地聽講。上課時的朱老師是很嚴肅的,下了課,她和學生有說有笑。學生也喜歡課後向她提些課外的問題,她都笑容可掬地一一作答,學生圍在她的身邊像小鳥一樣快樂。那時我的成績在班裏隻能算中等偏下,而且因為是初來的,有些認生,她就叫幾個班幹部主動來幫助我,並鼓勵我大膽去跳課間舞,盡快融入新的集體中去。在朱老師的鼓勵下,我開始打開被層層包裹起來的心,快樂和活潑漸漸歸來。我重新回到了少先隊,參加了舞蹈隊,臉上又有了燦爛的笑容。
有一次上作文課,作文的題目是《我的某某》。朱老師啟發說,大家可以寫你最喜歡的那個人、最熟悉的那個人。我寫了《我的妹妹》。作文交上去的第二天,朱老師來到教室門口,大聲喊我的名字,把我叫到了她的辦公室。我跟在朱老師後邊,心裏很忐忑,緊張得身體戰栗不止。朱老師讓我坐下來,我卻不敢坐,頭低下來,兩眼直直地看著自己不停摩挲的手。朱老師硬是把我摁到了椅子上,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她輕聲問我:“這篇作文是你自己寫的嗎?”我緊張地點點頭,並說我的小妹妹才三歲多,很可愛的,我很喜歡她。朱老師點點頭說:“有同學反映,你是抄襲別人的,但是,我相信你。”朱老師看著我的眼睛,我大膽地迎著老師的目光,再次肯定地說:“是我寫的!”朱老師對我的信任讓我有了說話的勇氣,我很快忘記了緊張,把整個寫作的構思說給她聽。
老師很高興,告訴我:“你的這篇作文寫得很好、很生動,把小妹妹寫得活潑可愛。整篇作文沒有錯別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有錯。本來應該給滿分的,但是作文很少有滿分的——給你99分吧。”真的?我喊了起來,一臉的喜悅。朱老師高興地看著我,停頓了一下,又說:“本來想把你這篇作文推薦到《全國中小學生優秀作文》的,但是考慮到……”朱老師說得很婉轉,我明白,這個怪不得老師,表示理解。朱老師對我的信任已經讓我快樂無比了!我真想在辦公室裏蹦起來!可愛的朱老師,精心為我開列了中外名著書目,讓我課餘時間多去品讀,“看看他們是怎樣寫的”。朱老師這次談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我刻骨銘心。從此,閱讀成了我最大的快樂。我常常手不釋卷,看到精彩的地方反複品味,並且認真揣摩。我對讀書又傾注了十分的熱情,成績也慢慢地上來了。在朱老師的引導下,我開始喜歡上了文學,有時看小說看到著迷處,甚至連吃飯都顧不上了,因此還受到父親的批評和教誨。
許是要彌補一種遺憾吧,朱老師把《我的妹妹》作為優秀作文的範本抄寫在黑板上,在我們這個年級段進行講評。那真是讓我高興的時光,走路又蹦蹦跳跳了,手舞足蹈了。我下了最大的決心,要更加努力地學習,努力寫好作文,並越來越喜歡上朱老師的語文課。在寫《我的理想》這篇作文時,我大膽地采用了現代詩歌的創作形式,熔鑄了一個少年對未來理想生活的全部向往和憧憬。這篇作文又得到了朱老師的欣賞,又被當作了高小段優秀作文的範本多班講評。之後,作文課成了我釋放快樂的最好時光,我由此成了高小段的作文“明星”。
或許個別同學對我這個中等生不服氣,偶爾也會在朱老師麵前提到我父親的事。朱老師就開導對方說,她父親是她父親,那是大人的事,你們是同學,要團結友愛。朱老師有時會提醒我:不能驕傲。有了朱老師的一路嗬護,我重新拾回了信心和自尊,性格也逐漸開朗起來。直到現在,我腦海裏總會浮現著這樣一幅圖畫:一幫學生團團圍著朱老師,有說有笑嘰嘰喳喳的情景,這其中就有我。朱老師的臉上總是笑著,那一種親熱,那一種溫暖,讓人想起來就感到心裏熱乎乎的,心靈深處奔湧著暖流。受朱老師的影響,從此,我癡愛上了美麗的文學。幾十年工作中,我沒有離開過文學,我愛文學,因為有朱老師的愛。
我寫這篇文章,就是想說,朱老師,您是學生稚嫩心靈上的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