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說,我誰也不是,就是三個月前找你租飯店那個。那時你還十一萬,怎麽突然又漲到十五萬了?女老板說,現在哪兒的房價不漲啊?中關村七千一平米的房子都漲到一萬二了!燈火闌珊說,房子底價和轉讓費是兩回事。

雷子問女老板,你也想搭車?女老板說,誰不想搭車誰是傻子。雷子說,我看你就不精;你都拖了三個月了沒有出手,還不該總結教訓嗎?

女老板說,什麽教訓?雷子說,就是太貪心的教訓!女老板說,其實我也挺急的,東北老家那邊一個勁催我回去;可是房子出不了手我怎麽走?

雷子說,我成全你。女老板問,你能一次付清?雷子說,說到做到,現金都帶來了。女老板麵露喜色道,真的?雷子說,沒錯,不過,不是十五萬,也不是十一萬,而是實事求是的數字——十萬!

女老板說,那不行,我虧了。燈火闌珊說,我們湊齊現金也是不容易的。

我在一邊聽著納悶,她們什麽時候湊現金了?我怎麽不知道?有為難事怎麽不告訴我?就聽雷子說,別說你這個五環以外的飯店超不了十萬;老實說,我剛開業了一家,麵積和你差不多,也不過九萬,況且還是三環以裏的;你這次至少賺這個數——雷子伸出兩個指頭。

女老板忙說,哪兒啊,一萬不到。雷子哈哈大笑,嗨,老姐,說漏了吧!

一番矯情,讓女老板換了語氣,她央求道,要麽,再加五千?雷子便看燈火闌珊,燈火闌珊又看小萍和我。小萍不同意加。我則認為加五千不算什麽。於是燈火闌珊一錘定音道,好吧,加五千!

女老板說,什麽時候交接?

雷子說,現在!

真夠麻利的。女老板起草協議,雷子便又在店裏前後轉悠。我把燈火闌珊拽到一邊問,你們行動迅速啊,什麽時候開始的?

燈火闌珊說,和這家談了幾次了,她死咬住十五萬,不知怎麽,雷子一來竟降到十萬零五千。我說,還是雷子有辦法。燈火闌珊說,要麽叫他來呢。

我問,這麽多錢是怎麽湊的?燈火闌珊說,小萍找老公借了六萬,我找我媽借了六萬;原打算十二萬拿下來的。我說,我也幫不上忙,很慚愧。燈火闌珊說,急什麽,需要你的時候在後邊呐。

協議簽好了,雙方都摁了手印。燈火闌珊從包裏掏出整整齊齊的十遝錢來,外加五千零頭。女老板仔細挨遝數過以後,裝在一個手包裏,便挎在胳膊上再也不放下了。神情上卻是一副若有所失的樣子。

雷子說,今晚你就下崗了,現在咱們坐一起喝一杯,紀念一下吧,不過算你請客。

女老板說,那當然。便招呼後廚炒菜。我心說,這個雷子呀,摟草不忘打兔子!等菜的時候,女老板找雷子要煙,說,我也開開戒,來一支!看得出,她終於解放了。見此,燈火闌珊和小萍也各要了一支。於是三個女人陪著雷子抽起煙來。我第一次仔細關注,女人抽煙很有看頭:女老板抽一口就咂一下嘴,於是顯得很野,一副撒手閉眼的樣子;而燈火闌珊則剛吸進去,立馬急不可待吐出來,很外行;小萍則吸一口,沉上幾秒鍾,再輕輕籲出,文雅而老到,看出在家絕對陪老公抽過。

菜來了。一個農家一鍋出,一個亂燉,一個大豐收,外加兩個小涼菜。天,我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盤子,直徑起碼三十公分!一個鍋,倆盤子,倆小碟,差不多已經占滿了桌子!徹頭徹尾的東北風格!女老板又叫了五瓶啤酒。我盯住菜盤細看,農家一鍋出就是在一個鍋裏貼餅子熬小魚;亂燉是把豬肉、土豆、蘑菇、豆角、粉條燉在一起;大豐收就是把切成瓣的大蔥、蘿卜、黃瓜、青椒、生菜和大醬等湊在一起算一道菜。

雷子說,各位,知道我為什麽要在這裏吃一頓嗎?燈火闌珊說,你嘴饞唄。小萍說,你適合當和尚,會化緣。女老板說,你們都沒說對,他是對另加五千耿耿於懷,想揩一把。雷子問我,哥們,你說呢?

我說,你是個有心人,肯定想研究東北菜的門道。雷子道,嘿,這才是知音啊,哥們!

雷子向大家敬酒,說,我最近確實在研究東北菜,也吃過幾家,而像老姐這麽實惠的還不多見。

燈火闌珊說,我說一句話老姐不要怪罪,我一見這麽大的盤子就降低食欲。小萍說,是啊,小碟多精致,多乖巧!我說,這裏透著地域人文的差別,應該考慮入鄉隨俗。

雷子說,沒錯!如果讓我在這幹,我就一方麵還做東北菜,另一方麵變成小碟,隻是在價格上降下來。可是生硬地亂改,又怕破壞了原來的風格,跑了人氣。

燈火闌珊果斷道,從今晚開始,改小碟!我說,整個價格係統都得變。雷子說,是這樣!

我抓空告訴燈火闌珊,現在美雲又沒活幹了,是不是把她安排進來。燈火闌珊說可以。我立馬給小佘打手機,告訴他,讓美雲立即趕來,帶著行李,地點是五環外定福莊綠島附近的北苑餐廳。大家邊聊邊吃,這頓飯直吃了三個小時。剛送走雷子,美雲拉著旅行箱來了,穿著吊帶背心和牛仔短褲,極其肉感。燈火闌珊皺著眉頭問,你會不會電腦?美雲說,銀台記賬我學過。

燈火闌珊說,那好,你馬上過去實習,讓老銀台員教你。誰知老銀台員聽說晚上要換人,她不教,隻管自己收拾行李。女老板說,我教吧。

美雲問,闌珊姐,晚上我就睡在店裏嗎?燈火闌珊道,沒錯。美雲說,我害怕。我說,我來作伴吧。

燈火闌珊說,野狼我不能讓你睡店裏。我說,那還有誰?燈火闌珊看小萍,又看我,很是無奈。

小萍說,這麽肥實的窩邊草,野狼肯定樂死了!我笑說,狼隻吃肉,不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