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C地墊廠的確切位置在距離青島五十公裏的膠州灣，因為我的車速慢，一行人到達時已是下午四點。此時天氣晴朗，驕陽似火。廠長親自駕車到路口接我們。我們的桑塔納隨著廠長的車拐了兩個彎駛進廠區。接著，兩輛車又直接開進了空曠的車間。燈火闌珊和小萍抓時機在手絹上灑上水，擦擦臉，精神一下。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一條流水線在生產紅色地墊，十來個工人站在機器旁。我問廠長，怎麽把車直接開車間裏來了？廠長說，防曬。我心說，這算什麽道理？
廠長引我們往車間盡頭走，通過一條鐵梯，上到二樓，廠長辦公室。燈火闌珊說，夠艱苦啊！廠長邊給我們讓座邊說，創業初期，一切從簡，下個月就要搬到院裏另一座樓去了。然後廠長讓秘書給每人送上一瓶礦泉水。燈火闌珊和小萍坐在主座——沙發上，我和郭果拉過兩把椅子坐下。都坐定以後廠長給我和郭果發煙，我婉拒，郭果便也連說不會抽。
廠長接近五十歲，完全禿頂，自我介紹姓趙。相比幾個嫰嫰的年輕人顯得老到、自信。他兀自點上一支煙，口若懸河道，歡迎各位遠道而來，加入咱們PVC地墊的銷售隊伍，生意還沒興隆便通四海啦！
燈火闌珊笑笑說，咱們都是朋友的朋友，因此也是朋友，我就開門見山啦，第一，貴廠的產品在異地銷售是設分支機構還是由經銷商單獨起照經營？第二，朋友說，可以代銷，不用我方預付資金，能否做到？第三，我方負責的銷售區域有人直接向貴廠尋價或購貨，如何保障我方的利益？第四……燈火闌珊一口氣說了五六個問題，我怕趙廠長記不住，提醒說，是不是把打印的方案給廠長一份？
燈火闌珊說，可以。
小萍問，產品的質量和性能檢測報告有沒有富餘的？
趙廠長猛吸一口煙，然後摁滅在煙灰缸裏，說，你們夠在行啊！不過這些都不成問題，現在董事長不在，得等我請示以後回答你們，但保證是代銷和出廠價這沒問題。
燈火闌珊和小萍又問起整個廠子的基本情況，廠長連說，初創，剛起步，難啊。局麵出現變化，趙廠長開始支支吾吾了。我從旁邊聽出廠裏工作很不正規，連財會都沒設，作為工業企業怎能沒有財會呢？如果客戶需開增值稅發票怎麽辦？這不是把稅務問題轉嫁到銷售方？如果燈火闌珊和小萍願意幹，就得在北京起照，設財會，接著得聘會計，設帳目，應付工商、稅務、年檢等等，就加大了負擔。於是我寫了個紙條遞到燈火闌珊手裏。燈火闌珊看後交給小萍。小萍看了便說，趙廠長，你們是不是有躲稅嫌疑啊？
趙廠長哈哈大笑，說，姑娘你夠直率的，我喜歡！又說，咱有辦法，這個院裏還有一家企業，是咱的合作夥伴，真需要增值稅發票可以到他們那去開。
我說，那每次業務都得往北京寄一次發票？
趙廠長說，不一定每個客戶都要發票！
我說，這是僥幸心理。
趙廠長說，小夥子你真逗，像個工商局的。
燈火闌珊便向我擠眼，我知道她怕我和趙廠長說嗆了。我就此打住。
幾個關鍵問題要等董事長，今天跑這一趟等於務虛！我和小萍都有些不耐煩了，開始大口喝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郭果也離座出去了。燈火闌珊卻很沉著，問，這次來，要帶一部分樣品走，有沒有現成的？
趙廠長說，可以現裁，我馬上組織人。便喊秘書當即布置。
小萍說，廠子的資質證明給複印一套。趙廠長說，這個也行！又叫秘書。接著又哈哈大笑，說，你們還真像那麽回事！我說，要幹可不就得正兒八經的！
趙廠長便在我肩膀上摑了一掌。不知他是讚賞還是嘲諷。燈火闌珊又提出到廠區轉轉。趙廠長說，好。又說，怎麽著，今晚怎麽安排？燈火闌珊說，晚上我們住到青島去。
等一切辦完以後，趙廠長笑嗬嗬送我們出門，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小萍駕車飛快地駛出廠區，順便說，連請頓飯都不敢說，丫的！燈火闌珊說，咱不圖他這頓飯，別騙咱就行。我說，騙倒未必，不過和咱不像一路人。
郭果長歎，幹經營真難！……半個多小時後，汽車駛入青島市李滄區，街上已華燈初上。小萍開著車找旅店，不厭其煩地一家家問去，正式賓館標準間都在400以上，小一點的，標準間也在100至200之間，但都滿員了。可見旅遊城市確實不同一般。燈火闌珊堅持再找。最後找了一家個體的，還算幹淨，標準間80，有空調，但隻剩一間了。小萍問，怎麽辦？
燈火闌珊問大家，能不能將就？我說，關鍵是你們女士。郭果表態說，我睡車裏。燈火闌珊說，睡車裏幹嘛？標準間都是兩個單人床，咱們兩人一床，擠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