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我和燈火闌珊還有郭果晚上九點一過就分別睡下了。因為明天早晨得起個大早。夜裏三點半，小萍把車停在樓下，上樓來敲門。我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小萍看也不看我就徑直往裏走，邊走邊嚷嚷，起床起床，敢情就我一人起得最早啊！燈火闌珊聞聲忙從屋裏走出來，說，辛苦辛苦，不是說好四點鍾嗎？
小萍說，我要不早一點來叫你們，誰知你們得睡到幾點啊！
這時郭果也起床了，現在他已經學乖了，對燈火闌珊說，女士優先，洗手間，請！燈火闌珊也不客氣，便進了洗手間。我把折疊沙發收起，請小萍坐下，順手打開電視，免得讓小萍等得不耐煩。然後我去廚房洗漱。
半個小時以後，一行人陸續下樓。燈火闌珊走在最後，關了所有電器，把門鎖好。上車的時候，我看清小萍的車是一輛簇新的白色桑塔納，我想可能小萍老公考慮到小萍並非老手，買這麽一輛車隻當練手，因為就我所知，桑塔納在所有的車型裏，大概是最皮實的，隻是稍稍費點油。小萍打開車門的時候發生一點小爭執：郭果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小萍說，後邊去，誰待見你似的！
郭果笑說，後邊是馬哥和闌珊姐。
小萍說，誰規定他倆非坐一起？你年紀輕輕的就學會縱容別人犯錯誤了？
我推燈火闌珊一把，說，快去前邊吧，小萍等你呐！於是，郭果和我坐到後邊。小萍和燈火闌珊又動手動腳逗了一陣子，車才啟動。
車剛走了不遠，郭果便掏出煙來，向我讓煙。我不客氣地推開，說，你也不許抽，這是四人空間，懂嗎？郭果連說是是。接著，郭果又把礦泉水舉到我嘴邊。我接過去擰好蓋子說，別這麽殷勤，好像我剝削壓迫你似的。郭果說了一句帶著鼻音的英語：How can I make you happy？
我說，聽不懂，你什麽意思？郭果扭捏一會才說，怎麽才能讓你高興。我說，你別打我的幌子，你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對吧？郭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我剛剛發現，郭果的長發已經剪短，一腦袋嗆鼻子的頭油味也悄然消失。我知道，不少男生都懶得洗頭，懶得洗腳，睡在一個屋裏絕對給旁人帶來痛苦。郭果過去的女朋友都沒能把郭果管過來，而僅僅和表妹在一起生活了十來天，郭果竟然變得幹淨清爽，像換了個人。毫無疑問這應該歸功於表妹，表妹從小就有潔癖。但表妹這孩子至今確實還懵懵懂懂，不知男女之事的奧妙。老姨父讓我幫助表妹，從哪幫起呢？現身說法？表妹絕對嗤之以鼻。她有一套自己生活的邏輯。我隻能從觀察郭果做起。
九點鍾，路間休息的時候，郭果請示燈火闌珊，是不是大家吃點東西？燈火闌珊說，對。於是，郭果拿出麵包、火腿腸之類。看著大家吃起來，郭果才跟著吃。吃完以後，郭果又主動將塑料皮、紙屑、空水瓶送進垃圾箱。接著，找出抹布把汽車擋風玻璃和反光鏡都擦了。不管他是不是做給人看，反正是做了。
再次啟動的時候，天空突然烏雲翻滾，雨點劈哩啪啦打下來。我提出和小萍坐在一起，因為我也有本子，想跟小萍學兩手，而小萍開車確實比我老到。燈火闌珊不太情願地和我換了位置。雨下得不太大的時候，小萍把車開到120邁，雨下大了，我讓小萍降到80邁，可是小萍不聽。
我說，小萍，弟兄們的小命都攥在你手裏呐！小萍說，別窮叨叨。你這麽碎嘴子闌珊怎麽會看上你？這時雨越下越大，前方能見度也降低了，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盞橘黃燈在雨中搖晃。小萍不得已減下速來，可是眼看就到跟前了，小萍急忙煞車，行駛中的汽車在慣性中便打一個滑，吱——橫著停在橘黃燈跟前。
天！臨到跟前才看清，差半米就和修路的工程車撞上了！幸虧工程車是停止的。大家都驚叫起來。小萍也是一驚。接著，小萍伏在方向盤上喘息。
我說，小萍，我開一會，你休息一下。小萍不動。燈火闌珊問，野狼，你也有本子嗎？我說，有。
燈火闌珊便在後麵推小萍，嗨，換換，你歇會。小萍喘息夠了，才側過身，蜷起腿，讓我過去，然後小萍坐到副駕駛的位子上。雨越下越大，我把車啟動以後，將時速定在60邁上。雨刮子在眼前刮來刮去，車內氣溫也降下來了。眼看身邊一輛輛車“唰唰”地超過去，小萍便扭動身子暗使勁，我卻不著急。我問小萍，在高速路上能看出什麽？
小萍說，我哪知道？我說，高速路上跑得最多的小車是“大眾”係列，以“帕薩特”為最。“豐田”也不少。純國產車有是有，跑起來卻老牛車一樣不夠壯觀。
燈火闌珊在後麵插話說，別說話！分散注意力了！小萍說，開這麽慢，無所謂的。燈火闌珊道，那也不行！
小萍說，好霸道！我不再說話，因為我看出燈火闌珊不願意我和小萍聊天。
郭果說，沒想到，馬哥還會開車。我說，總不摸車，因此我是二把刀——南方話叫三腳貓。
燈火闌珊說，小萍，咱倆換換位置？小萍說，沒出息，就這麽一會，你就非和野狼坐一塊去？燈火闌珊說，小萍你說什麽呀？我是想看看野狼怎麽開車！小萍說，你一會看我吧。
郭果哈哈笑，說小萍姐最善解人意了。燈火闌珊道，善解人衣！大家哄笑。郭果鼓掌。
燈火闌珊道，郭果你別說風涼話，請善解人衣的人為你找個善解人衣的人吧！郭果忙說，老姐饒我吧，我有目標了。燈火闌珊道，你的目標隔著大山呢。郭果說，現在馬哥已經加入統一戰線了。我說，誰說的，我在觀望，等你的優惠政策呐。
小萍說，你們打什麽啞謎？燈火闌珊說，在討論誰給郭果解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