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表妹上了公交,因為人多沒座,隻能人擠人站著。此時和鬧非典初期已經有了區別,公交車上又開始擁擠——北京公交的生意總是出奇的好,公交公司應該感謝這些外來的流動人口。但人多空氣就汙濁,車廂裏彌漫著人體的汗腺、頭油、腋窩等種種氣味,幸虧身邊立著一隻旅行箱,隔出一點空間。我和表妹就隔著這隻旅行箱說話。
我說,表妹,這些天你跟闌珊姐朝夕相處,得出什麽印象?
表妹說,闌珊姐這些天一直在聯係客戶,沒怎麽顧上和我說話,但看出她是個做事很投入的人。
我問,你喜歡她嗎?表妹說,原來不喜歡,可自從她送你到咱家以後,我轉變了看法。我說,你不再監督我、憋著揭發我了吧?表妹說,那可不一定,你隻要圖謀不軌,我隨時都會向嫂子匯報。我說,姑奶奶你真厲害,不過你自己正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
表妹說,瞎說!你別拿郭果要挾我,我還真想進一步了解郭果呢,你這個當哥的,不能看著不管。我說,我壓根不同意你和郭果交往。表妹說,哥,你攔不住我的。
我說,壞了,表妹你鬼迷心竅了。表妹說,這十來天郭果天天幹活,如果是作假的話怎麽能夠堅持呢?我說,難怪,十來天仨男女天天在一個屋裏,不出故事才怪,隻是出在你的身上讓我意外,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你要真找對象就把眼界放開些,憑你的條件總該挑挑揀揀,哪能專收別人的甩貨呢!
表妹說,甩貨不一定不好。我說,表妹你完了,不可救藥了!表妹斜我一眼不再理我。
這時哐當一聲車到站了。不知北京的公交司機是什麽傳統,都一個味:起步、停車猛猛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姨和老姨夫都問起郭果來。表妹吃驚地看我,哥,你什麽時候向我媽通報的?你的嘴怎麽這麽快呀?誰說我要和郭果搞對象來著?
我說,我反對這件事,所以就通報了。
老姨說,這麽大的事怎能不通報?表妹說,郭果讓女朋友甩了,特痛苦,於是天天悶頭幹活,汗流浹背的,特讓人同情。老姨夫問,郭果是個什麽情況?
我說,二外大四學生,眼看就畢業,已經和一家外文公司簽了用工合同。老姨夫說,這個條件還是可以考慮的。表妹漲紅了臉,說,你們說什麽呐?讓誰考慮?
真是八月天,姑娘臉,說變就變。我拆穿說,表妹你別不好意思,別葉公好龍。表妹更加來氣,說,哥,你別諷刺挖苦的,這輩子我不搞對象了,行了吧?
老姨夫說,馬林,你為什麽不同意這件事呢?
我看看大家,難以開口。郭果和女朋友**的情景猶在眼前。可是讓我怎麽說?最後我說,郭果太開放。表妹立即抓住把柄反唇相譏,哥,你不開放,吃著鍋看著碗!我說,性質不一樣!
表妹說,當然不一樣,別人是正兒巴經搞對象,你是閑得難受搞婚外情!老姨夫喝止道,嗨,怎麽這麽說你哥?
老姨問,馬林,你和闌珊姑娘談了嗎?我說,還沒來得及,不過肯定得談。表妹說,媽,你不知道,我哥跟闌珊姐那叫默契,兩人一個眼神或者咬咬耳朵就立馬達成一致,這要是叫嫂子看見不得氣死!
這次輪到我漲紅臉了,我連說,老姨,老姨夫,別聽我妹瞎說,杜撰,完全是杜撰!表妹說,爸,媽,我聽過闌珊姐給我哥打電話,整個一領導講話,而且唾沫星子亂飛,跟訓孫子似的,我哥在這頭不定怎麽點頭哈腰呢!
老姨夫哈哈大笑,說,你們倆呀!又說,男女的事,是說不清的,想當初,我們兩口子都是知青,在陝北插隊,我吃不飽,你媽就主動把自己的玉米麵餅子掰一塊給我。她當時跟我並不熟,不一定有什麽目的,可是這一來我的內心起了變化,一下子就把你媽認做親人了,考上大學以後,也有女同學追我,我都沒動搖,那時你媽還在農村呢。
表妹說,肯定那時我媽特靚。我問,老姨年輕時隻有老姨夫一個人追嗎?老姨說,哪裏,好幾個呢,有知青也有當地青年。我說,那您還不趕緊挑挑揀揀一番。
老姨說,我死心眼唄,覺得你老姨夫表示得最早,就一根筋了。老姨夫又笑起來,說,老了老了,又不上算了。這樣吧,我給你一年時間,你自己去尋找更合適的,找到了,我就讓賢。老姨說,去去,老沒正經!
老姨夫總結說,男女之間就是這樣,起初不一定是愛情,可是架不住時間的粘合,記住,時間不光是考驗因素,還是粘合因素,就因為時間久了,分都分不開!我說,老姨夫說了半天是說我呐?
表妹說,難道說我?我跟郭果才認識幾天?老姨夫說,你和郭果朝夕相處十來天,時間可不算短,該觀察和考驗一個人也足夠了!
我說,老姨夫您究竟同不同意表妹的事呢?老姨夫說,你表妹心太粗,不會觀察,所以還要假以時日。不過這事你這當哥的得幫忙。我說,表妹的事我一定盡心,隻是郭果他——老姨夫說,年輕人嘛,都要變的,千萬不要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