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發廳小姐叫美雲,因為交不上房租,被房主攆了出來。並且扣下了身份證,說是三個月之內必須把錢交齊。

燈火闌珊問,欠多少錢?

美雲說,兩千。

小佘說,她正打算出去打工,想辦法把錢掙出來。

我說,這個思路對頭,到處借不是辦法。我其實想截住小佘總想借錢的念頭,因為一旦借出,就沒日子還了。燈火闌珊卻開始掏自己的口袋,可是加上零票還不到五百。我擔心她再借錢給小佘,就說,闌珊,讓你掏錢沒有道理,快裝起來吧。燈火闌珊卻堅決要給,還對我說,你再掏一百吧,湊五百整。

我無可奈何掏出一百。這個時候,如果我口袋殷實,就會駁不開麵子,幹脆給小佘兩千,讓他把事了了,算作我對燈火闌珊的交待。無奈我也囊中羞澀,隻能聽從燈火闌珊的安排。好在她隻讓我出一百。美雲看著這五百塊錢說什麽也不接,直說零花錢還有。

燈火闌珊對美雲說,說實話,我對你們美發廳小姐沒多少好感,但你是小佘的朋友,小佘是馬工的同事,而馬工是我的朋友,既然碰到一起,不過問就不合適,這樣吧,這點錢你先拿著,一會兒我給你找找工作試試運氣。美雲遲疑地接過錢。小佘便又傻笑。

美雲接錢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她的染成銀灰色的指甲,和指甲裏的汙垢。進而注意到她的短薄透露的衣衫掩飾不住的豐滿酮體。她應該屬於另另類群體,在北京社會底層相當活躍和不穩定。如果不是因為小佘,我對她肯定不屑一顧,雖然同為北漂,同為打工一族。我說不清小佘和她交往會有什麽結果,燈火闌珊幫她又會有什麽結果。甚至覺得燈火闌珊純粹多此一舉。而此時,燈火闌珊正掏出手機,開始一個一個地調出她的朋友的手機號,耐心地挨個詢問。

大家都靜靜地聽著燈火闌珊嘻嘻哈哈地和朋友拉呱。最後打聽到一個大學的食堂要一個雜工,一個月五百,管吃管住。美雲和小佘一聽都要歡呼。我說,三個月下來還是不夠兩千啊。

小佘說,我給湊吧。我心說,充什麽英雄,你還欠我們那麽多錢呐!燈火闌珊問美雲,你看這個工作怎麽樣?美雲說,太好了,我能幹!小佘問,有沒有節假日?美雲說,歇不歇沒關係。小佘說,不能不見麵啊。

燈火闌珊很在意這點,便又打過電話詢問,回過頭說,一個月可以歇一天。我看出小佘對美雲仿佛有長久打算,便叮問一句,小佘,闌珊借給美雲的錢是不是要記在你的賬上?小佘忙說,那當然!

燈火闌珊說,這事就算敲定了,美雲明天就去試工吧。

我掏出手機看時間,該走了。這時,刮起涼風,一片烏雲壓了過來。天空黑沉沉的。我拉著燈火闌珊連忙告辭。坐上公交以後,燈火闌珊讓我買票,說兜裏沒錢了。我說,闌珊啊,你其實是個女俠。我不一定學你,但我敬佩你。

燈火闌珊說,此一時,彼一時,有時我就是個很計較的人。坐在車上燈火闌珊又要按我的手指,我便反其道而行之,抓過她的手來,擺弄她的手指。我以為她要反抗,不想,她卻愜意地緊緊依傍住我。我放開手說,咱不玩這種遊戲了,容易讓我想起侯京。

燈火闌珊說,好好的,又提他幹什麽?我說,你們倆的生活本該多姿多彩的,所以真不希望你們分開。燈火闌珊說,那還有你的份嗎?我說,我真不想插這一腳。燈火闌珊說,別得便宜賣乖,我這麽靚的女孩,不值得你追嗎?我說,哥們,你這是偷換概念。燈火闌珊便放肆地笑。不管身邊的乘客反不反感。

我說,你這個人啊!她說,怎麽了?我說,好難纏!

車到綠島,已經大雨滂沱。可是,又不可能不下車。燈火闌珊脫下高跟鞋,喊了一聲:跟著我!便撒腿就跑。我緊隨其後,也喊著:注意腳下!我生怕她紮了腳。綠島小區空曠無人,隻有我們兩個在瘋跑。頃刻間,大雨就把我們淋得透濕。燈火闌珊大聲喊叫,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啊,這個瘋丫頭!

進了樓洞口,我們倆站住喘息,腳下立即流成兩大攤水,燈火闌珊一邊抹著額頭的雨水,一邊笑彎了腰。我說,這麽狼狽,還笑!

燈火闌珊說,你不是一直想甩我嗎?哈,下雨天留客呀!

我說,天留人不留!燈火闌珊說,你敢!房租還沒找你要呐。便拉著我去爬樓梯。我說,哥們,怎麽不上電梯?可是十八層啊!燈火闌珊說,鍛煉,減肥!我說,瞧你那小樣,再減就變柴禾妞啦。燈火闌珊說,為了實現骨感美,本人在所不惜啦!

爬到十六樓,燈火闌珊宣告投降,實在爬不動了。我便攙著她,一步步挪到十八樓。

她問,哥們,你怎麽不背我?

我說,我怕新一次親密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