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京兀自喝了一口酒說,闌珊,我相信你能拿得起放得下,會活得很好。

燈火闌珊說,既然你放棄了,還管別人怎樣幹嘛!

我看到了燈火闌珊的眼裏已經淚水盈盈。想來我和燈火闌珊都不是侯京的對手,因為我們都不是工於心計的人。而侯京能管理一個大公司,玩轉我們兩個人還不是輕而易舉?再坐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進展。但我堅持把飯吃完。燈火闌珊則除了喝了一杯酒,隻喝了一口湯。見我們要走,侯京也不挽留,說,我讓司機送你們。就陪我們出來。燈火闌珊緊緊挽住我的胳膊,依傍著我,昂首挺胸走過所有的房間,讓所有3G公司的熟人知道,本姑娘已另有所愛。我能說什麽呢,講好演戲嘛。而侯京走在一邊假作沒看見。

臨上車,侯京對我說,野狼兄,還是到我這幹來吧,你會有所作為。我時刻等你回音!我與他握手說,謝謝,我考慮考慮。

坐在車上,我突然想笑,就這麽化幹戈為玉帛、握手言和了?這個侯京真有兩下子!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吝惜人才,也不知我這種人算不算人才,反正讓我想起了課本裏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十六字方針。而侯京就是占據主動的一方。燈火闌珊在車上手不消停,死按我的手指節,聽著嘎巴嘎巴的聲音發笑,我說不行,疼。

燈火闌珊說,你有我疼麽?

我說,我又沒弄你的手指?

燈火闌珊說,侯京弄我,過去他天天弄我手指。

我說,你為什麽非嗆著侯京?其實侯京還是等著你改進的!

燈火闌珊說,我才不給他麵子呢,你以為他真等著我呀,他丫騙你呢!過去我求他,說我一定改了他都說不行!

我說,照你的說法,侯京真是滿腹韜略,應付咱倆綽綽有餘!

燈火闌珊說,侯京跟我幾乎沒實話,可對你倒好像真是欣賞,要麽你就到3G公司來好了。

我說,打住吧,侯京這人猴兒精猴兒精的,把我賣了我還替人家數錢呐!

司機把我們送到綠島,就走了。我怕燈火闌珊非跟我上樓,就說,時間富餘,我想去順義工地看看。燈火闌珊一眼看穿說,躲我?建築工地有什麽可看的?

我說,小佘的腳紮成那樣,又找你借了錢,不知現在怎樣了。燈火闌珊說,要去你得帶著我!我說,那可是我們單位,都是熟人!

燈火闌珊說,3G公司一群白領我都不在乎,你那兒一幫民工能把我怎樣?我說,你呀,真是一帖膏藥。燈火闌珊說,什麽意思?我說,糊在身上就揭不掉。

我們先坐公交到通州北苑,再倒車到順義。進了會所工地正碰上民工澆注水泥框架,隻見一輛輛水泥車排成長龍,水泥輸送車正把長長的手臂伸向基礎坑。這時大栓從一輛水泥攪拌車旁邊跑了過來,讓我眼前一亮,他拉住我的手說,馬工,總也見不到你,是不是不幹了?

我說,幹,在公司呐。

大栓說,我們哥倆都念叨你呀。

我說,謝謝你們。

大栓見燈火闌珊緊傍在我身邊,說,這位是嫂子嗎?

我有些尷尬,說,是。

大栓說,我得幹活去了,你們沒戴安全帽,注意安全啊!大栓說完跑了。

燈火闌珊說,你和民工夠密切啊。

我說,他就是砸在塌方裏那個民工。

燈火闌珊說,你憑什麽說我就是嫂子?

我說,你讓我怎麽說,能說情人嗎?這時,譚頭兒從遠遠的高處喊,那是誰,怎麽不戴安全帽?躲腳手架遠點!

燈火闌珊說,你們的人真負責任。

我說,安全措施就是老板讓我寫的,誰不執行誰挨罰!

到了工地辦公室,我發現原來我坐的位子來了新人,一個中年矮胖子。他問,找誰?

我說,找小佘。

他說,在宿舍。為避免深談,我拉起燈火闌珊就走。不然再問你們是不是兩口子,我真無從回答。從工地到對麵小區宿舍,就十分鍾的路。沿途見到熟悉的一排排的雜貨攤,我便買了兩個西瓜,燈火闌珊則挑了一兜子大桃。上樓以後發現門又被反鎖了。裏麵肯定有人是沒錯的。我就用力敲門。好一會,小佘單腳跳著過來開門。也是麵露尷尬,說,她在這。我知道,就是美發廳那個小姐。

我把西瓜和桃子遞給小佘,說,你不節製欲望,得有多少錢往裏送啊?

小佘說,我們什麽都沒幹,她是來告別的。

我和燈火闌珊便蹩進屋裏,見那個小姐兩眼紅腫,正在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