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用鑰匙把門捅開,猛然看見屋裏坐著兩男兩女四個人,郭果正在客廳請客聚餐。她立即把嘴閉住。先把高跟鞋扔在門後,然後找出我的拖鞋穿上。

郭果連忙站起身說,你們倆怎麽淋這麽濕啊,趕緊過來喝口酒吧!其他三個人也說,快加入!加入!

我說不行,得衝個澡。便去洗手間給燈火闌珊刷澡盆放水。燈火闌珊湊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火腿腸、鬆花蛋、炒果仁,捏了一個果仁扔到嘴裏,便把一瓶牛欄山二鍋頭拎了起來,說,郭果,你們小年輕的怎麽喝這個?

郭果說,闌珊姐,你還拿我們當小孩,哥們馬上就走上社會,加入待業大軍啦。燈火闌珊放下酒說,幹嘛這麽悲觀?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燈火闌珊去洗澡,我就進屋把旅行箱打開,翻找適合她穿的衣服。哪有啊。沒辦法,最後找出一件橫格T恤和一條牛仔褲。選擇這件T恤是因為它最窄小緊身,然而這件T恤卻是老婆單位發的獎品。現在要把它拿給燈火闌珊,我自然心裏不是滋味。**最不好辦,主要是怕她嫌我。但又有什麽辦法?我找了一條洗得抽抽的**,感覺她穿上會合適些,就一並疊好,等候她的出浴。聽著客廳裏麽五喝六,我突然想,今晚燈火闌珊肯定走不了,那麽怎麽辦?不由地想把我和燈火闌珊的關係搞個定位,不幸的是——漿糊一團。

燈火闌珊一直洗不完,讓我心裏發虛,莫不是減肥減得低血糖了?真暈在洗手間可就麻煩了。我急忙奔到洗手間門前支起耳朵細聽。沒有聲音。我便篤篤敲了兩下。燈火闌珊叫道,著什麽急,我洗衣服呐!平安無事,這就好。一會,門被打開一條縫,伸出一隻手來,我會意,便把一遝衣服交到她的手上。這一接一送看上去很默契。想來燈火闌珊早就預知我會給他準備衣服,這個鬼丫頭!

等到她穿好衣服出來,我不由大為心動,原來女孩穿男人的衣服也別有風韻!臉膛紅彤彤的,頭發高高地盤在頭頂,T恤煞在腰裏,整個一英姿颯爽啊。燈火闌珊見我目不轉睛盯住她看,便喝道,看什麽,醜死了。又揉著胸脯說,沒戴乳罩,別扭。

我說,我打車去燕莎(北京專賣女士高檔服裝的商店),給你買一打來。她恨恨地揪起我一隻耳朵,湊近我耳根說,你的**怎麽硬梆梆的?我說,你隻能理解洗衣粉擱多了,不能亂想。她便呸了一聲。

等我洗完澡出來,郭果他們已經接近尾聲。燈火闌珊沒有加入他們,而在收拾我的房間,團了一堆該洗的東西,有的我認為還可以就乎穿呢——我總是這樣,從該洗的衣服裏找領子幹淨些的穿。見我出來了,她便把一團衣物拿到洗手間,泡上。說,明天你去上班,我給你洗出來。

我說,千恩萬謝,我最怵頭洗衣服。現在咱吃點什麽呢?她說,你旅行箱裏還有三包方便麵,正好夠一頓。

天!那是我的私密之處,也是衛生死角,她竟然也參觀過了。幸虧裏麵沒有毛片。我們倆到廚房煮方便麵,燈火闌珊說,我以為你們男人出門在外都要帶著老婆照片呢,可是搜了半天,沒有。可見,所謂愛不愛的都是扯淡。

我說,你別曲解我,又不是初戀,哪有那情調?這時我的手機彩鈴響起,郭果在客廳帶著酒勁喊,老馬來電!

原來是表妹,先是怒氣衝衝地譴責我花心,接著就透露一個讓我吃驚的消息,老婆懷孕了,鬧口鬧得很厲害,本周末要來北京!何去何從讓我看著辦。

一股無名之火頂上腦門,我默默地大口吞食方便麵。燈火闌珊問我誰的電話,我說表妹。又問什麽事,我說除了譴責還能有什麽?我又說,別總問來問去的,煩著呐!

燈火闌珊道,謔謔謔,跟我還長脾氣了?於是,兩人誰都不說話,隻是吃,吃完就各自刷碗。此時郭果他們方才結束,吵吵嚷嚷地湧進廚房刷碗。我和燈火闌珊便到洗手間漱口。

窗外大雨如注,郭果的客人肯定走不了。他們怎麽睡,就不管了。我和燈火闌珊進到屋裏看著單人床發傻。我說,這麽窄怎麽睡?

燈火闌珊道,愛睡不睡,我才不管呢。先自爬上床,然後才甩掉拖鞋。一隻拖鞋竟甩到了桌子上。我遲疑著不上床。燈火闌珊便臉衝牆往裏就乎一下。我關掉燈和她打通腳順著躺下。她突然說,把頭掉過來,腳太臭!

我說,誰說我腳臭?她便蹬我一腳,你過不過來?我說,我要找消協投訴你虐待房客。我隻得掉過頭。她一下子反過身,把我腦袋抱住。我說,哥們,憋死了。

她又用手捏我的鼻子。說,窮小子於連終於爬進了侯爵夫人瑪蒂爾德的窗口。我想了想,接茬說,革命家亞瑟拒絕了貴婦人瓊瑪拋來的紅線。她說,貪色的渥倫斯基緊緊抱著美豔的安娜。我說,保爾和冬尼婭同枕而眠一夜無事。她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掃興啊?和你老婆也這樣?

我說,你是我的哥們,不是老婆啊!她說,此時此刻有什麽區別呀?我說,你非要我說浪漫事啊,好吧聽著:……戰爭時期,有個油漆匠,生的一表人才,他愛上了一個美麗的姑娘……

燈火闌珊說,《虎口脫險》?你的語氣不對,人家很滑稽的。我說,你捏著我鼻子呐!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郭果他們正在聽門縫。我計上心來,喊,郭果,你們會不會鬥地主?

郭果說,那是哥們強項!

我說,反正你們四個人也沒法睡,咱來一局?

郭果說,那可就攪了你的好夢了。

我說,沒關係。身邊燈火闌珊道,我叫你沒關係——一腳把我從**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