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成長的曆程中,愛應該成為比童年更有價值的回憶。
寓言一樣美麗的夢鄉
天真的小孩和那些返璞歸真的老人是快樂的,但你不必等到年老的時候才快樂。你為什麽要在痛苦中煎熬呢?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隻要你回過頭來,你就能立即看到彼岸,看到彼岸那一片翠綠的椰林、那一片金黃的沙灘、那一片五彩繽紛的童話。打開你的心靈地圖看一看吧,那個地方就是你苦苦追尋的快樂老家。
事實上,你對那裏並不陌生,小時候你在那裏嬉耍過,後來你也多少次從夢中回來,有時候,你會把那裏叫做夢鄉。
那個名叫聖地亞哥的老人開始進入夢鄉了。他脫了長褲,摸黑上了床。他把長褲卷起來當枕頭,用毯子裹住了身子,在鋪著舊報紙的彈簧墊上睡下了。
沒多久,他就進入了夢鄉。他夢見少年時代見過的非洲,夢見漫長的金色海岸和白得刺眼的沙灘,還有高聳的海岬和褐色的大山。如今他每天夜裏都回到那道海岸邊,在夢中聽著拍岸的驚濤聲,看著弄潮的土人。他似乎還聞到甲板上柏油和填絮的氣味,還有從陸地上吹來的帶著非洲氣息的晨風。他看見群島的白色頂峰從海麵上升起,隨後還夢見了加那利群島的各個港灣和錨泊地。
後來,他不再夢見狂風暴雨,不再夢見女人,不再夢見傳奇的曆險,也不再夢見大魚,或者打架,或者決鬥,甚至也不再夢見他的妻子。
他如今隻夢見海岸和海岸上的獅子,它們在暮色中像小貓一樣嬉耍著……
聖地亞哥在鋪著舊報紙的彈簧墊上睡下了,然後進入了夢鄉……生活就像一張舊報紙,他睡在舊報紙上,睡在一些往事中。他夢見風暴、夢見婦女、夢見偉大的事件、夢見大魚、夢見打架、夢見角力、夢見他的妻子……最後,他夢見了獅子……哦,他夢見沙灘了,那一片金黃的海灘,還有小貓一樣嬉耍著的獅子!夢鄉啊,寓言一樣美麗的夢鄉!
夢是一種寓言,但你卻不一定理解。醒著的時候,你不能哭,不能笑,於是你在夢中哭,在夢中笑——等你再次醒來之後,你卻以為夢是荒唐的。你甚至以為快樂也像夢幻一樣,也是荒唐的。
就這樣,你從夢中一次次回來,又一次次離開。你從未想過,你苦苦追尋的地方原來就近在咫尺,閉上眼睛就能夠到達。
夢的解析
擔任過精神病醫生的弗洛伊德認為,夢是一種病態的心理現象。1900年,他出版了《夢的解析》,試圖用科學研究的方式來解釋夢的奧秘。在這本書中,他把夢分為“顯夢”與“潛意識”
兩部分,前者猶如“謎麵”,後者猶如“謎底”。所謂“夢的解析”就是根據“謎麵”來發掘做夢者被壓抑在潛意識內的那些矛盾衝突,幫助病人來解決其致病情結,從而使之康複。
然而,盡管弗洛伊德是一名科學工作者,有關夢的解析卻無法付諸實驗。由於缺乏客觀的證據,實驗心理學家認為,他的著作不過是自圓其說,對他的研究成果不屑一顧。
弗洛伊德把夢叫做“謎麵”,就好像我把夢叫做“寓言”。
我更喜歡“寓言”,因為這個名詞充滿了神秘的暗示。想必科學家們也不會認同我,就像他們不認同弗洛伊德一樣。不過,這並沒有什麽。直到現在,科學仍然無法解釋生命的奧秘,美妙而無法解釋的特性正是生命的本質。然而,透過寓言,那些無法說明的奧秘得到了暗示,讓你我心領神會。
不過,我並不完全同意弗洛伊德的看法。夢怎麽是一種病態的心理現象呢?夢是伸向快樂的一種體驗。快樂怎麽是一種病態呢?不快樂才是一種病態。你之所以不快樂,全是拜你的自我所賜。自我是一個罪惡的魔頭,你的快樂被它抑製了。你的能量被它抑製了,你覺得難受,你要尋找一條出路,你要重新回到快樂中去。當你像聖地亞哥一樣睡下之後,你的自我也被放下了。你躺在那裏,一身輕鬆。於是,你的能量得到了釋放,它開始用某種象征的方式,展開對快樂的搜尋。等我們醒來之後,就把這種搜尋稱之為夢。
需要解釋的是,不快樂的人們在這種搜尋中會遭遇到一些障礙和曲折。弗洛伊德是一名精神病醫生,他看到的全是那些令病人恐慌的夢境,以至於他錯以為夢也是病態的。
睡在舊報紙上的聖地亞哥正在夢中一路搜尋。他穿越往事,他經過風暴、經過那些女人、經過那些偉大的事件、經過他捕獲的大魚、經過打架和角力的場麵、經過他的妻子……最後,他看到一些獅子,在海灘上,在暮色中,像小貓一樣嬉耍著……他看著它們,心中充滿了愛。
當他愛著的時候,快樂也神奇地包圍了他的全身。
夢回童年
聖地亞哥在夢中一路搜尋,一路回歸童年的純真。他是從那條路上走來的,現在,他又沿著那條路回去了。他回到了童年的快樂中,他看到一些獅子,像小貓一樣嬉耍著的獅子……弗洛伊德認為,在夢裏出現的動物象征著人的本性。帶著幼獸的動物是母親和母性的象征。夢中出現幼獸說明做夢者關心自己純真的部分。如果幼獸受傷,象征著做夢者在他成長過程中所受到的傷害。夢中出現神奇的動物,會說話,聰明伶俐,令人望而生畏,說明做夢者潛在的創造力。
如果做夢者注意到自己心理上的迫切需求,夢裏就會出現象征這些需求的動物:在夢中馴服野獸,表示做夢者有著善良的願望;動物在夢境中幫助人,這其實象征著做夢者內心深處的助人為樂精神;如果在夢境中,做夢者在尋找躲避野獸的地方,實際上他所躲避的不是現實中的危險,而是自己內在的獸性。
聖地亞哥夢見了獅子……那這意味著什麽呢?獅子象征著莊嚴、實力和勇氣,像小貓一樣嬉耍著的獅子則象征著無憂無慮的童年,象征著童年的聖地亞哥和他的玩伴。他一次又一次地夢見獅子,一次又一次地夢回童年。哦,童年,他魂牽夢繞的快樂老家!閉上眼睛的時候,他找到了回家的路——睜開眼睛,他卻再一次迷失了。
有趣的男女關係
他是從那裏出發的,後來他有了妻子。
男人和女人為什麽會成為配偶呢?弗洛伊德認為,是因為有性的欲望。他認為,性是人的本能。可是,人為什麽有這種本能呢?對那些清心寡欲、自得其樂的佛教徒而言,他們的本能又到哪裏去了呢?
在中國旅遊,但凡名山大川之中都可能會有一座廟宇,在廟宇的旁邊就可能會有一座尼姑庵。塵世中的紅男綠女們覺得不可思議:廟裏住著和尚,庵裏住著尼姑,和尚和尼姑住在一起,他們真的能夠做到清心寡欲嗎?他們為什麽住在一起呢?他們私下裏是否發生過令人刺激的情色故事?
也許真的有某個和尚和某個尼姑做過令同門羞恥的勾當。然而,我們卻不能因此而對佛教徒們產生普遍的懷疑。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種懷疑隻能反映出懷疑者自己的肮髒。
人為什麽有“性本能”呢?同樣也是因為自我。由於自我意識作祟,就出現了一係列有趣的男女關係常態:1.由於自我意識作祟,你會在異性麵前表現你的性特征,並且希望得到對方的證明。男人的性特征越鮮明,就越證明他是一個傑出的男人。女人的性特征越鮮明,就越證明她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2.由於自我意識作祟,你需要更進一步的證明,你會選擇一個優秀的異性作為伴侶,因為越優秀的異性越能夠證明自我。
3.由於自我意識作祟,你們還會用**的方式來證明自我。
當你們**的時候,你們各自的自我都會膨脹到極點,並最終得到發泄和滿足。
4.由於自我意識作祟,男人和女人之間始終充滿並交織著自傲與自卑、愛慕與敵視的複雜情結,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因此變得複雜起來。
《聖經》上說,亞當和夏娃在上帝的伊甸園裏天真而又快樂地生活著,後來他們在蛇的引誘下偷嚐了禁果,被上帝雙雙趕走,從此開始經受各種痛苦和磨難。那條蛇正是自我意識的象征。
自我是社會化的產物,是一種病態。佛教徒的修行,就是為了放下自我,回歸天真與健康。當自我意識消失之後,弗洛伊德的“性本能”也會隨之消失。因此,和尚和尼姑住在一起,他們之間沒有性別,隻有純潔的友愛。
聖地亞哥不是佛教徒,也不是洞悉人性的聖哲,他需要一個女人證明他的自我。出於同樣的需要,一個女人走進了他的生活,成為他的配偶。
“出於需要的愛”
馬斯洛把愛劃分為兩種:第一種叫“出於匱乏的愛 (deficiencylove)”;第二種叫“存在的愛(being-love)”。路易士也將愛分為兩種:“出於需要的愛(need-love)”和“贈與的愛 (giftlove)”
。很好,他們注意到了愛的兩種層麵。
“出於匱乏的愛”和“出於需要的愛”其實是對愛的索取。
你匱乏,你需要,你利用她,你操縱她。她也在試圖利用你、操縱你。你們相互利用、相互控製、相互占有對方,把對方當做一種日常生活用品。即使你們踏上婚姻的殿堂,也不過是為了合法地利用對方的身份、財產和身體。是的,男人有許多用途,女人也有許多用途,你們彼此需要,但那不是真正的愛。“出於匱乏的愛”怎麽是真正的愛呢?“出於需要的愛”怎麽是真正的愛呢?那不是愛,那是愛的贗品。多麽幽默啊,原本能夠打開天堂之門的愛,最後卻打開了地獄之門。
當兩個“性本能”的男女走到一起的時候,他們都隻有“出於匱乏的愛”和“出於需要的愛”。他們沒有愛,他們是那樣強烈地需要愛,以至於他們會如饑似渴地占有著對方。他們在榨取,你爭我奪,但他們還是沒有得到最初所期望的那種愛。他們失望了,彼此憎恨。
剛剛來到這個人世間的小孩子,對於母親的愛也是一種“出於匱乏的愛” 和“出於需要的愛”。他需要母親,他依賴母親,沒有母親他無法活下去。他愛他的母親,因為她關係到他性命之維係。其實這不是真的愛,他可以愛任何一個嗬護他的人,隻要那個人給他愛撫、食物和安全——母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不但從她身上得到奶水,同時也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愛。
如果你的父母真的愛你,他們應該培養你的獨立性,但大部分的父母沒有這麽做。他們喜歡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孩子越需要他們,就越能證明他們的自我,就越能證明他們是偉大的父母。
他們心甘情願地付出,同時也要求回報。他們希望孩子能夠出人頭地,能夠給他們帶來榮耀。這些榮耀能夠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他們是偉大的父母。當然,僅有榮耀是不夠的,他們還需要孩子的孝順和贍養。很遺憾,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失望了。社會輿論總是譴責那些忘恩負義的子女,卻不去追查父母們的失職。
因此,許多人一輩子都表現得幼稚。他們永遠長不大,年齡上變大,心智卻沒有跟著長大。他們的心態也依舊是不成熟的,總是在索求愛,就好像幼年時期對奶水的需求一樣。他們總是在索求,卻不願意付出——如果他們有所付出,那就一定要求回報,就像父母要求他們回報一樣。他們總是用這樣一種方式來處理他的社會關係,包括情人,包括朋友,包括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如果他得不到那種回報,他就會失望,就會憎恨,就會去重新尋找。於是,他經曆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她經曆了一個又一個男人,卻依然是失望與憎恨。這種情形在職場上也很常見:你以一個打工者的身份經曆了一個又一個老板,你以一個老板的身份經曆了一個又一個員工,但每次都是失望與憎恨。
然而,當一個人真正愛著的時候,他是不會想到回報的。他會無怨無悔地愛著,無怨無悔地付出。當一個人開始愛,而且不是出於需要的時候,他才是一個成熟的人。
一個成熟的人才會擁有真愛的芬芳。就像一朵花的綻放,無論是在山穀、地頭、陽台上,還是在公園裏,它不會在意有沒有人來欣賞它。它隻是盡情綻放著,讓生命的芬芳在身邊彌漫,彌漫在那個有人或者沒人的空間。即使沒有人知道它的美麗,沒有人分享它的快樂,沒有人品味它的芬芳,它也不會難過。它是一個獨立而又成熟的生命,它綻放著,不求回報地綻放著,在那個有人或者沒人的空間。
“出於需要的愛”和“贈與的愛”是不一樣的。前者在於如何得到、如何得到更多。後者在於如何給予、如何給予更多——他會無條件地給予,他的給予是愛的綻放,是飄逸的芬芳。
兩棵樹的愛情
女詩人舒婷為她的愛人寫過一首非常優美的詩《致橡樹》。
在詩中,她這樣詠歎道: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長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沉重的歎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隻有那些獨立而又成熟的人才會擁有真正“存在的愛”,才會給出“贈與的愛”。當兩個獨立而又成熟的人在愛著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愛情是兩棵樹的愛情,是兩朵花的愛情。他們會像女詩人舒婷在《致橡樹》中所詠歎的那樣,在愛中彼此獨立、彼此尊重、彼此幫助。
不要為了某種需要而犧牲你的獨立和自由,那樣是很可悲的。也不要為了某種需要去占有和控製,那樣是很可恥的。如果你們真的愛著,就不要玩弄什麽政治遊戲,不要占有,不要控製,不要操縱。你怎麽能夠玩弄你的愛人呢?你怎麽能夠控製你的愛人呢?
如果你們真的愛著,就應該尊重彼此的獨立和自由,並且幫助對方在獨立和自由中得到更有生命力的成長。你們不是因為相互需要,而是因為相互支持站在一起的。
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係也是這樣,你要愛著他,尊重他,幫助他,但不要利用,不要控製,讓他自由地選擇,自由地成長。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給他愛的教育,幫助他成長為一個獨立的人、一個成熟的人、一個充滿愛的人。不要擔心他會變壞,如果你是對的,他肯定錯不了。
如果你是對的,你的愛情肯定也錯不了。你知道怎樣去幫助她,直到你們之間彼此獨立。如果你不獨立,你就不會真愛。如果她不獨立,她也無法真正地愛你。所謂“存在的愛”和“贈與的愛”,是兩個獨立的人在一起分享愛、分享成長的喜悅,分享生命的智慧和芬芳。
然而,當兩個人因為“出於匱乏的愛”和“出於需要的愛”
走到一起的時候,他們會摧毀彼此的自由。你與其說是她的愛人,不如說是她的囚徒。同樣,她也是你的囚徒。你們表麵上是情侶,是夫妻,其實卻是親密的敵人。你們互相利用,彼此折磨,直到關係徹底破裂。當你從這樣的婚姻中掙脫出來時,你會感到一身輕鬆。
占有是愛的克星
也許你會認為你也曾經愛過,隻是後來把事情搞砸了。其實那隻是你的誤會。那不是愛,那是性的吸引力。你被她的美貌給弄暈了,被她溫情脈脈的性感給弄暈了,但你遲早是會清醒過來的。後來,你們就吵嘴——你想退出,可她不幹,因為她在占有你,她不願失去你。
裴多菲寫過一首富有哲理的小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事實上,如果你不自由,你就無法愛;如果你無法愛,你的生命就不能成長。要讓你的心靈永遠保持自由,那是愛與生命的源泉。
如果她真的愛你,她就不會占有你。她也會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你的自由。占有是愛的克星。當她在占有你時,你就會失去自由。愛的源泉枯竭了,生命的枝葉也會開始發黃。
然而,許多人仍然在努力地維持那種互相占有、彼此控製的婚姻關係。因為占有,男人成了女人的一部分,女人也成了男人的一部分。因為占有,你的自我會顯得很強大。你之所以維持這種沒有愛的婚姻,僅僅隻是為了占有。
“我的”這個詞是占有的標誌,你會把你所占有的一切都貼上這個標誌。“我的身體”、“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我的兒子”、“我的鄰居”、“我的老板”、“我的員工”、“我的煩惱”……當某人誇獎了你,你也會認為那是“我的榮譽”。可是,你從來就沒有真正占有過,你隻能象征性地占有。
你怎麽能夠占有朋友呢?你怎麽能夠占有鄰居呢?你怎麽能夠占有老板呢?他們和你一樣,他們屬於自己,你從未占有過他們。
你怎麽能夠占有身體呢?你怎麽能夠占有煩惱呢?你怎麽能夠占有榮譽呢?恰恰相反,身體在占有你。當身體占有你的時候,你就失去自由了,你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保養這副身體。煩惱在占有你。當煩惱占有你的時候,你就失去自由了,你的生活從此就失去了歡聲笑語。榮譽在占有你。當榮譽占有你的時候,你就失去自由了,你會為了榮譽而戰,直到精疲力竭。
占有是一種可笑的心理現象。從表麵上看,你占有得越多,你的自我就會顯得越強大,但那隻是一種虛假的證明。你似乎占有了一個女人,事實上你並沒有占有。即使你控製了她,也不可能占有——你隻是破壞了她的自由而已。
聖地亞哥占有過一個女人,他因此把她叫做妻子。他們之間可能從未愛過。如果他真的愛過,她會成為他永遠的紀念——比童年更深切的紀念。在他的夢中,獅子成了童年的象征,她也應該成為愛的象征。
沒有愛的人常常回憶童年的快樂,有愛的人則會忘記,因為愛會使得生命擁有更豐盈的快樂。在生命成長的曆程中,愛應該成為比童年更有價值的回憶。
聖地亞哥沒有愛過他的妻子,他隻是以丈夫的名義占有過她。然後,從她身邊經過,繼續占有別的東西。他用打架和角力的方式占有,他占有了那些贏來的賭資,也占有了“冠軍”的榮譽。還有那些大魚,還有那些傳奇的經曆,還有那些妻子以外的女人,還有那些海上的風暴……
然而,其實他什麽也沒有占有。往事就像一張舊報紙,他所占有的一切,不過就是一張舊報紙而已。他睡在舊報紙上,在夢中一路搜尋,沿著來時的路搜尋。他搜尋著,希望找到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他找到了那些小獅子以及那些小獅子之間的愛。那是他的童年。他與生俱來的天然的純真和愛,至今還珍藏在他的心靈深處。從那以後,他似乎就再沒有愛過,隻有永無止境的需要和占有;從那以後,他的生命也停止了成長。他的年齡在不斷變老,生命卻一直停留在遙遠的童年。
他看著那些小獅子,就這麽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就又一次遠離了童年,遠離了夢,遠離了寓言和暗示。他望了望門外邊的月亮,攤開長褲穿上。然後,他來到窩棚外麵,撒了一泡尿。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但新的一天和過去的許多天沒有什麽兩樣。
除非有了愛,新的一天才會真正開始,而生命,也將恢複它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