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英雄能夠成為神仙。英雄與痛苦同在,痛苦證明英雄的存在。他越痛苦,就越證明他是一個英雄。他越證明他是一個英雄,他就會越痛苦。除非他回頭,否則他不可能成為神仙。

你也是一個漁夫

每個人都在追求成功,所以,每個人心中都有英雄情結。當某人春風得意之時,人們會羨慕他或者忌妒他。一旦那人時乖運蹇,人們就會轉而幸災樂禍。很少有人憐憫落難的好漢,除非他們同病相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英雄夢。人們總是試圖從那些飛黃騰達的幸運兒身上找到成功的秘訣。他們找不到秘訣,隻能找到一些技巧,但技巧不是秘訣,僅有技巧是無法成功的,“技巧+幸運”才能成功,所以成功往往無法複製。你的技巧可以被訓練得越來越嫻熟,但你無法保證你永遠幸運,所以你遲早會失敗。

人們很樂意看到你失敗,這樣會讓他們感到慶幸。他們需要用你的失敗來證明他們原來不是低能兒。如果時來運轉,他們也能成功,也能成為英雄。他們瞧不起失敗者,這樣能夠讓他們自我感覺良好。他們轉而追逐新的幸運兒,因為他們還要繼續做自己的英雄夢。

聖地亞哥,這個在灣流中捕魚的老人,早已不是什麽英雄。頭四十天裏,有個男孩跟隨著他。可是,過了四十天他還沒捉到一條魚。男孩的父母失望地說,老人肯定在走背運,簡直倒了血黴。於是,男孩聽從了父母的吩咐,上了另外一條船,第一個禮拜就捕到了三條不錯的魚。善良的男孩每天看著老人空手而歸,感到很難受,總是情不自禁地走下岸去,幫老人收拾繩索、漁鉤和漁叉,還有懸掛在桅杆上的船帆。船帆上用麵粉袋打了幾個補丁,收攏後像是一麵破敗的旗幟。

失敗的英雄身邊無人跟從,老人顯得消瘦而憔悴。

在他的脖子上,是一道道很深的褶皺。在他的腮幫上有一些褐斑,沿著臉的兩側一直蔓延下去——那是熱帶海洋的陽光所引起的皮膚癌變。打魚用的繩索在他的雙手上留下了很深的勒痕,粗糙的老趼好像沙漠化的地塊一樣古老。

是的,他身上的一切都顯得古老,隻有那雙眼睛,像大海一樣深邃,總是顯得那樣樂觀而不肯認輸。

我們可以根據故事的發生時間推算,老人當時大約48歲或更年輕一些。48歲的年景好比是13點鍾的太陽,正散發著熱烈的光芒,但48歲的聖地亞哥卻仿佛到了黃昏時分,仿佛一輪太陽正在倔強地不肯落下山去。海明威稱他為老人,倒也準確。

如果你也在追逐成功,那麽,這個老態龍鍾而又不肯認輸的漁夫形象,其實就是你的寫照。

追逐成功的動機

漁夫是蒼老的,因為他奮鬥過。你過得也不輕鬆,因為你也在奮鬥。無論你是創業者還是公務員,無論你是老板還是員工,你畢竟生活在一個奮鬥的年代。**澎湃的時候,你可能會覺得自己生逢其時,並為此而興奮不已。寂寞失意的時候,你又會感到身心俱疲,無助而又恐懼。更多的時候,你在逃避這種恐懼,你不敢正麵看著它,你甚至會否認它的存在,但你內心知道,那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你顯得成熟,但也顯得憔悴。盡管你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恐懼已經在你的眼角眉梢之間刻畫蒼老。

和聖地亞哥一樣,你也生活在這個“充滿暴力與死亡的現實世界”中;和聖地亞哥一樣,你也駕著你的小船,每天勞作。

你有自己的追求,你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傑出的創業者,或者是一個優秀的職業經理人,或者是一個完美的管理人員。你在謀求成功,可是你並不快樂,因為你時常感到不安全。當你翻開這本書的時候,你希望從中尋找到某種神奇和可信的方案,能夠幫助你實現你冀望已久的安全、快樂和舒適。

你在謀求成功。你的企業在謀求發展。為什麽謀求成功?為什麽謀求發展?因為你感到不安全。因為你們感到不安全,你以為擁有足夠的財富和權力就可以幫助你獲得安全,同時,快樂與舒適也將隨之而來。可是,快樂似乎總是那樣遙遠,而那種令人心碎的不安全感也始終如影隨形,讓你無法擺脫。就像聖地亞哥在海上的漂泊一樣,始終驚恐不安。於是,你與聖地亞哥同病相憐。你看到海上開放的那些浪花,壯美而又凶惡。

世上唯有做人苦,萬事莫如吃飯難,沒錢的時候,你會這樣感歎。你以為有了錢就會改善一切,可讓你意想不到的是,你越富有,遭受損失的風險也越大,生活成本也越高,你會因此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於是,你需要更多的錢,你需要更有權威的社會影響力——壓力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在與日俱增。於是,財富和權力永遠沒有足夠的時候。於是,你需要更有力量和更好的策略以及更巧妙的爭奪。你希望在這場爭奪中勝出,成為眾人俯首稱臣的英雄。

爭名奪利的目的,其實是為了爭奪構造某種安全感的資源。

你試圖通過這些資源,把你的小船替換成航空母艦,這樣,你就能夠把海浪踩在腳下,然後仰天長笑。

可是,無論你的航空母艦多麽巨大,那也隻是一個外在的展示。你也許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抵抗海上的風浪,但更大的風浪在你心裏。你可能擁有一家頗具規模的公司,或者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但你依然是汪洋中的一隻小船。無論你的航空母艦多麽巨大,但那些風浪似乎並不是在海上發生,而是在你的心裏洶湧澎湃。

快樂在哪裏?

你並非在追求成功,而是在追求快樂的生活環境,對不對?

事實上,你已經很努力了,可還是找不到它。它在哪裏呢?

蘇格拉底畫了一幅畫,他想把它掛在牆上。現在,他需要一隻掛鉤。他要去尋找一隻掛鉤。他滿大街地尋找,他找到了一些掛鉤,有些掛鉤的款式太陳舊,有些掛鉤的工藝太簡陋,有些掛鉤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沒有一隻掛鉤合他的心意。他沮喪萬分,回到家裏,把那幅畫打得粉碎。

快樂就像那一幅畫,隻要你把它掛起來就好了。問題是,當你手中有一幅畫時,你眼中看到的全是掛鉤,你以為快樂是一隻完美的掛鉤,你到處尋找掛鉤,掛鉤的重要性替代了那幅畫的美。

安全感就是那隻完美的掛鉤。你以為,人首先需要獲得一種安全感,然後才可能實現快樂。所以,對於安全感的追求早已替代了對於快樂的追求。

怎樣才能獲得那種安全感呢?孤獨無助的你隻有一個辦法,你希望自己得到這個社會的認同。你在努力表現你的自我價值,為的是使這個社會不得不認同你。你甚至把這種認同看作你對這個世界的征服。你希望自己變得越來越富有,你希望自己的企業變得越來越強大,所以,對於自我價值的追求又替代了對於安全感的追求。

為了追求某種自我價值,為了追求某種完美,你甚至不惜鋌而走險,然而,你沒有意識到,你正在與快樂漸行漸遠。於是,快樂變成了一種神話。事實上,幾千年來的確很少有人快樂,人類似乎是不可能快樂的。創立心理分析學說的弗洛伊德經過四十多年的深入研究——他研究過數以萬計的案例——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快樂僅僅是一種虛構。

但是,在中國仍然有許多關於快樂的人生哲學在傳播,從古至今,而且還會永遠傳播下去。這種人生哲學讓那些認真學習的人豁然開朗,過上了逍遙自在的日子。這種神奇的東方哲學告訴人們,一個執著於追求完美的人不可能得到安全感,也不可能得到快樂——然而,如果你一旦能夠快樂起來,你就會立即獲得夢寐以求的安全感。

白發漁樵的笑談

《三國演義》卷首詞中吟頌的那兩位白發蒼蒼的漁夫和樵夫是何其快樂啊!他們相聚在“江渚”上,一邊飲酒一邊笑談古今,而快樂也在他們的笑談中暗香浮動。

所謂“江渚”,乃是江水中的小塊陸地,甚至還不能稱之為“島”。深秋季節,當水位下降時,它就會露出水麵。到了雨季,水位上漲,它就被淹沒得無影無蹤。置身於“江渚”上,看四周波浪起伏,樵夫問他的朋友:“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而你整天跟江河湖海打交道,怎麽就沒有被浪花淘去呢?”

中國人喜歡把曆史比喻成一條長河,在這條長河裏奮鬥過的英雄們,的確猶如在驚濤駭浪中弄潮的漁夫。《三國演義》中的那些人物——董卓、呂布、曹操、馬超、劉備、孫權……一個個都堪稱是漁夫中的英雄,但這些英雄的漁夫都被浪花淘盡了。

漁夫微微笑道:“浪花淘盡英雄,而我卻不是什麽英雄。

英雄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江河的征服者,而我隻想做江河的朋友。當弄潮兒的英姿在浪花之上躍動的時候,浪花的英姿也在我心中躍動。當弄潮兒的骨骸在水底之下沉埋的時候,浪花卻在我心中一次次歡笑著盛開。我熟知這位朋友的脾氣,我也尊重這位朋友的表現。風高浪大時我遠離它,風平浪靜時我親近它。比如今天,風月如畫,流水如詩,它是這樣可愛呀。你我相逢,來到這個江渚上休憩,把酒言歡。那些弄潮兒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一種無知和胡鬧罷了,且讓我們一笑了之。”

這位漁夫是中國文學史中的高人,他那種甘於平凡、寬容和灑脫的生活態度,使得他宛如傳說中的神仙,是那樣快樂。在一部浪花淘盡英雄的曆史中,他的快樂是一段平淡無奇的輕喜劇,與恐懼無關,與悲壯無關,與驚心動魄的情節無關。而那種世人求之不得的安全感,也在快樂中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實現。

令人感歎的是,人們一方麵能夠認同“神仙是人做”的道理,一方麵又認為神仙和快樂一樣遙不可及。人們似乎更鍾情於海明威筆下這位名叫聖地亞哥的漁夫形象,因為他顯得很“現實”。

所謂“現實”,大約指的是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那種不快樂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狀態。奇怪的是,那種不快樂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狀態雖然讓人不快樂,但你似乎別無選擇,而神仙一樣快樂的生活方式因為“不現實”,竟然遭到了大夥兒的拒絕。

完美的掛鉤

當你手中有一幅畫時,你眼中看到的全是掛鉤。你以為快樂是一隻完美的掛鉤,你到處尋找,而你的痛苦也隨之而來。

最初,完美的愛情是你尋找的一隻掛鉤。你苦苦地追求,你不斷地投入,後來卻發現是一個美麗的錯誤。你不再相信愛情,你不再尋找愛人,你轉而尋找某種工具,可以用來上床,並兼做花瓶。你經過一個又一個男人,你經過一個又一個女人,卻依然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完美的生活條件是你尋找的另一隻掛鉤。你拚命賺錢,你趨炎附勢,你不擇手段地爭名奪利;你的服飾越來越講究,你的住所越來越豪華,你的地位越來越尊貴;你的手機在不停地更換,你的汽車在不停地更換,你身邊的男人在不停地更換,你身邊的女人在不停地更換……你的人生看似繁華,讓人羨慕,但層出不窮的麻煩問題卻叫你有苦難言。

你所謂的“現實”是:如何才能找到那一隻完美掛鉤?盡管它讓你永無休止地苦惱,讓你日益沉重地鬱悶,你仍以為隻有找到那一隻完美的掛鉤,你才能實現快樂。

你似乎永遠找不到那隻完美的掛鉤。你越是尋覓,它就越是遙遠。當你停下來時,它又好像在你前方的不遠處。它是那樣美麗而又神秘,**著你,卻又用若即若離的姿態折磨著你,讓你疲憊不堪。

你開始不敢麵對你的“現實”,當你每次麵對它的時候,都會揪心地痛苦。你開始飲酒,開始尋歡作樂,甚至開始使用藥物麻醉自己。

你不敢真實地生活。海明威曾經真實過,他為此痛苦得自殺。你沒有勇氣真實,更沒有勇氣自殺,隻好設法讓自己麻醉,或者用某種方式欺騙自己。你在你所謂的“現實”中掙紮,根本不相信神仙的快樂方式。

來自大腦的快樂

你無法像神仙一樣快樂,因為痛苦在那裏,你必須解決你麵臨的痛苦。你試圖打倒它,可是,你絕望地發現,你的痛苦和你的自我一樣強大,你沒法戰勝你的痛苦。於是,你隻好選擇逃避。

科學家說,人的大腦會分泌一種名為“內啡肽”的化學物質,與嗎啡的結構相似,能夠給你快樂的感覺。同樣,當吸毒者使用了嗎啡之類的藥物之後,藥物就會產生和“內啡肽”類似的功能,讓他立即感覺到一種快樂。

“內啡肽”與快樂之間的關係,仿佛雞與蛋之間的關係。

你無法知道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你同樣無法知道是先有“內啡肽”還是先有快樂。如果你的“內啡肽”分泌旺盛,你就會很快樂。如果你很快樂,你就會分泌大量的“內啡肽”。

痛苦會抑製“內啡肽”的分泌,於是嗎啡之類的藥物成了“內啡肽”的代用品。當吸毒者向體內注射或者服用了足量的藥物之後,他就會很快進入興奮狀態,快樂的幻覺像潮水一樣奔騰,而痛苦似乎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痛苦並沒有真的消失。潮水退去,痛苦依然屹立在那裏。接著,你需要更加洶湧的潮流來淹沒它。當潮水在你心裏起伏著、回旋著、激**著的時候,你的痛苦再一次被深深地掩埋了。但它仍然沒有消失,它還在那裏。

是的,你的痛苦還在那裏,這是一個不幸的事實。所以,僅僅使用一次或者兩次藥物是不夠的,你需要繼續使用,而且,由於你體內產生的耐藥性,你還需要一次比一次加大劑量,你甚至再也沒有辦法停下來——由於藥物的副作用,你的腦垂體已經喪失了正常分泌“內啡肽”的功能——一旦停止使用藥物,人體的生理功能就會發生紊亂。極度的痛苦讓你不堪忍受,隻有再次吸毒才能解除。

大約隻有7%~9%的吸毒者能夠成功地戒除毒癮,超過90%的戒毒者因為不堪忍受痛苦的折磨,再次投入毒品的魔爪。為了獲得毒品,他們完全不顧一切。平靜的時候,他們也知道那是毒品,但他們不是在選擇毒品,而是在選擇逃避痛苦的方式。

酒類食品能夠刺激腦垂體對“內啡肽”的分泌,所以,飲酒也是人們用來逃避痛苦的方式。千百年來,人們以為一醉能解千愁,而且喜歡用美酒招待親朋好友。殊不知,酒精也會在人體內形成與嗎啡生物堿相似的四氫異喹啉,從而讓人產生與毒癮類似的酒精依賴。盡管酒的危害比嗎啡之類的藥物來得要小一些,但它仍然會對人體正常的生理機能產生破壞作用。酒水中還含有甲醇、雜醇油、鉛以及氰化物等有毒物質,酗酒或長期飲酒必然嚴重危害人體健康。

賭博行為對大腦所產生的刺激,與吸食毒品所引起的興奮也很類似。美國科學家做過一個實驗,他們給10餘名從未有賭博曆史的誌願者發放賭資,讓他們參與賭博。在這些誌願者等待輸贏結果時,研究人員對他們的腦部進行了掃描和分析。結果發現,他們的腦部中有6個小區域表現最為活躍,而且這些區域竟然與人體吸食了毒品之後最為活躍的區域完全相同。科學家認為,這一結果證明,賭癮與毒癮產生的原理是一致的。

還有,當人們受到讚美時,腦垂體也會受到刺激,分泌出大量的“內啡肽”,所以,當一個人習慣於接受讚美之後,他會再也耐不住寂寞。官員們在退出權力舞台之後,明星們在名噪一時之後,相當長的時間內無法適應那種清苦的生活。

此外,**也會讓人們得到一種奇妙的感受。科學家發現,性幻想和性行為能夠使血液中產生較多的“快樂荷爾蒙”,就是那種由腦垂體分泌出來的“內啡肽”。夫妻之間彼此相愛,並且能夠保持有規律的**,一種來自心靈的快樂就會讓他們的家庭充滿溫馨。然而,某些人之所以熱衷於追求性**,僅僅是為了尋歡作樂。他們沉湎於頻繁的性遊戲之中,而他們所遭受的毒害其實不亞於藥物的毒害。

吃東西也會刺激我們的腦垂體。美味可口的食物不僅讓人解饞,而且讓人感到快樂。肥胖症之所以普遍,減肥之所以困難,就是因為這種吃的快感。許多人認為“活著,就是為了吃”,卻忘了“吃,是為了活著”。

南轅北轍

有兩種快樂,一種是來自大腦的快樂,一種是來自心靈的快樂。

來自大腦的快樂其實是大腦對外來刺激的反應。所有外來的刺激作用,其實都是某種毒害,無論它是任何一種致人興奮的藥物,或者金錢、美色、名聲、權力、食物、豪華的物質生活,或者任何一種致人興奮的讚美,或者任何一種決定勝負的遊戲,然而,那不是真正的快樂。它是虛假的、短暫的,並且會讓你成癮,而所有成癮性的快樂都是病態的快樂。

真正的快樂是來自心靈的快樂,它是那樣祥和、那樣溫馨地支持著我們健康成長。當一個人的心靈是快樂的,他一定是健康的。即使是一個病人,當他的心靈恢複了快樂,他的身體也會奇跡般地恢複健康。如今,科學家們已經能夠從病理上理解“病由心生”的生命現象,但他們還不知道哪裏才有真正的快樂,他們怎麽也無法理解心靈的奧秘。

在兩千年前的中國,戰國時代的某一天,有個人坐著馬車,一路向著北方行進。

路上有人向他問候,說:“你要到哪兒去呀?”

他得意地回答說:“我要到楚國去!”

路人奇怪地問道:“楚國在南方,你為什麽往北方去呢?”

他大聲笑道:“沒關係,我的馬快著呢!”

路人更加奇怪了,說:“方向錯了,你的馬跑得再快,也到不了楚國呀!”

他依然滿不在乎,說:“不要緊,我帶的路費多著呢!”

路人替他著急,拉住他的馬,極力勸阻他說:“你走的方向錯了,像你這樣南轅北轍,就算你的馬跑得再快,就算你帶的路費再多,也隻能是白費工夫呀!”

這個一心想著要到楚國去的笨蛋很不耐煩地叫嚷道:“即使方向錯了又有何難?反正,為我趕車的車把式本領高著呢!”

路人無可奈何,隻好眼睜睜看著這個盲目的家夥繼續向著錯誤的方向飛奔而去。楚國在南方,他的馬越快,他的路費越多,他的車把式越有本領,他就會離楚國越遠。

現實社會中的人們,就像這個盲目而又自以為是的家夥一樣,趕著各自的馬車,或者一路小跑,或者使用別的方式,向著北方行進。由於往北方去的人太多,以至於道路上擁擠不堪。北方有什麽吸引著他們呢?

北方有英雄。在中國的古典詩詞中,北方往往意味著英雄豪情。在那裏,天是那樣高遠,地是那樣蒼涼。英雄們策馬狂奔,笑傲風雪,生命的活力在那種惡劣的自然環境中得到了藝術般的張揚。如果你想成為一個英雄,你必然會強烈地希望自己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北方還有美女。詩雲:“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當英雄遇上美女,必然有一段火熱纏綿的故事上演。長城北望暮雲飛,英雄抱得美人歸。這樣的情節,這樣的視覺,怎不叫人熱血澎湃呢?如果你是一個充滿**的男人,如果你是一個充滿**的女人,你必然無法抗拒北方的魅力。

是的,北方有英雄,北方有美女,北方有**,但北方沒有快樂。快樂不是**,**是幹柴烈火似的燃燒,燃燒過後就成了一片灰燼。所以,英雄與美女之間的愛情就像一簇簇火焰,照亮著曆史的夜空,但他們卻沒有辦法長相廝守,因為他們無法忍受**過後的平淡。

快樂不是**。快樂是小草的生長,是小草生長著力量。快樂是花兒的開放,是花兒開放時淡淡的芬芳。現實社會中的人們,就像那個南轅北轍的家夥一樣,盲目而又自以為是地追求著快樂。他們互相擁擠著趕往北方,他們以為到那裏能夠找到快樂,然而,快樂在南方。他們的方向錯了,他們全都是南轅北轍。

北方有英雄,南方有神仙。英雄擁有**,**過後就隻剩下落寞。神仙擁有快樂,而快樂像歲月一樣綿長。如果你現在正好位於南轅北轍的人生旅途,那麽,在你的前麵是英雄,在你的後麵便是神仙。請回過頭來,回過頭來。

在南方的楚國境內,便有一位著名的神仙,他叫莊子。他知道心靈的事,他知道快樂的事。

英雄回首是神仙

明朝藝術大師徐渭曾經寫過一幅草書詩軸,詩中也描寫了一位快樂的漁夫,甚至比《三國演義》卷首詞中的那兩位白發漁樵還要快樂。

詩雲:“一篙春水半溪煙,抱月懷中枕鬥眠。說與旁人渾不識,英雄回首是神仙。”這首詩說的是,在春水迷離的河邊,生活著一個人。他是如此普通,以至於沒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可是,到了晚上,當他懷抱著月亮、頭枕著星星入睡的時候,他的快樂卻是如此與眾不同。人們在為著各自的英雄夢而奮鬥、而拚殺,直到有一天,他們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回頭一看,原來那人竟然是個神仙。

人們通常以為,當一個英雄擁有巨大的能量之後,他就能成為無所不能的神,但這是一種普遍的誤解。事實上,沒有一個英雄能夠成為神。英雄與痛苦同在,痛苦證明英雄的存在。他越痛苦,就越證明他是一個英雄。他越證明他是一個英雄,他就會越痛苦。除非他回頭,否則他不可能成為神。

坦率地講,你也經常不經意地回頭,但你從來沒有注意那個神仙。和那個神仙一樣,你也能看到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但你生活在一個科學時代,你隻能理解月亮和星星的物理特征,你無法像神仙那樣,童話般地和它們親近,和它們玩耍,和它們快樂地相處。你離它們非常遙遠,就像離快樂一樣遙遠。

你沒有注意那個神仙。你怎麽會注意他呢?他隻是一個平凡的漁夫,像河邊的水草一樣平凡,像草葉上的水珠一樣平凡。你很容易注意一個英雄,因為他是如此努力,他是如此善於表現他自己,他在試圖贏得許多人的尊重——你也很願意去觀察他、研究他,因為他是你學習的榜樣。

然而,所有的英雄都錯了,你也錯了。你應該回頭,所有南轅北轍的人都應該回頭,因為神仙在那頭兒,快樂也在那頭兒。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神仙是人做,所以在中國曆史上有許多有名和無名的神仙,他們不在乎是否有名,他們隻在乎自己是否過得快樂。他們知道,生活中其實沒有任何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們去做,除了快樂。

事實上,每個人都在追求快樂。因為追求快樂,所以出現了一係列看似重要的事情。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人們為了這些看似重要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

“最近在忙些什麽?”人們彼此這麽詢問。

“瞎忙唄!”然後這麽回答。

大家都在忙,而且都在瞎忙。

“忙”這個漢字精確地描述了人們為什麽暈頭轉向的真實原因。“忙”者,其心亡也。於是,人們忘記了心靈世界的雲淡風清,悠閑與從容的生活狀態變得像神仙一樣虛無縹緲。當人們離快樂越來越遠,人們就越發不能理解神仙為什麽快樂。

神仙是快樂的,因為他追求快樂的方向是對的,而其他人都錯了。還記得蘇格拉底的那幅畫嗎?蘇格拉底有一幅畫,你也有一幅畫,每個人都有一幅畫。神仙的畫與人們並無不同,神仙的畫上有月亮和星星,你們的畫上也有月亮和星星。唯一不同的是,神仙在欣賞那幅畫,而你們在尋找各自設想的那隻完美掛鉤。

多長時間了,你仍在苦苦地尋找著那隻完美掛鉤。你已經有一大堆的掛鉤了,但你仍然沒有找到完美的那一隻。你在忙,在四處奔波,在處心積慮,在到處爭奪,仿佛經曆了一場噩夢。你甚至早已忘記了那幅畫,你隻記得那隻完美掛鉤。你以為掛鉤能夠給你快樂,但它卻給了你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回頭看看,你的畫還在那裏。畫上的月亮還在,星星也在。

把它掛起來吧,用你手頭上的任何一隻掛鉤。把它掛起來吧,享受那幅畫給你的快樂。如果你手頭的確一隻掛鉤也沒有,那就捧在手上看吧。

《老人與海》中這個名叫聖地亞哥的漁夫不是你學習的榜樣。他生活在一個“充滿暴力與死亡的現實世界”中,盡管這個“充滿暴力與死亡的現實世界”塑造了他的英雄形象。你應該回過頭來,看一看那個快樂的中國漁夫,你會像他一樣,立即享受到一個“充滿詩情畫意的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