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靜靜的金黃色的秋季,把海德堡的花園打扮得十分漂亮。環城一帶多林的丘陵上,一眼望去盡是各種濃淡的紅色與黃色,看去真像光譜上的紅黃部分。空氣清新而微有寒意,正是郊遊的大好季節。但本生和基爾霍夫現在不再把時間消磨在漫長的散步裏了,他們埋頭在實驗室裏,熱烈而愉快地工作著。

他倆手裏的工具可神奇了,既輕便,又簡單,像童話裏說的那樣,揭露著世界的秘密。難怪這兩個好朋友一用上這工具,就不斷獲得新發現,高興得連疲倦都忘記了。

若問分光鏡這種儀器,精巧、靈敏到了什麽程度,可以說,連那能夠測量細砂的最複雜、最精確的天平,在它跟前,也顯得又粗又笨。

你們知道本生燈裏隻要落進多麽少的一點鈉,分光鏡中就能出現那對黃線嗎?

也許以為隻要:1克吧,0.5克吧,1/100克吧,或1/1000克,也就是1毫克吧?

你錯了!一小粒鈉或鈉鹽,隻要重量在1毫克的1/3000000左右,就足以讓燈焰向分光鏡裏放送黃光了。

1毫克的1/3000000,你想得出這是多少嗎?

假如一杯蒸餾水裏,溶解了1克那麽重的一小撮食鹽,你把這杯溶液,倒進一隻容量約為5升的小桶裏,加滿清水,使它稀釋,再從這個桶裏舀出一杯,倒進一隻容量約為50升的大桶裏,加滿清水,再使它稀釋,攪勻以後,從這裏取出一小滴來,這一小滴所含的鈉鹽,就大約是1毫克的1/3000000。

可是這一點點鈉,雖然少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分光鏡還是能夠把它查出來!

這就難怪夫琅和費跟他以後的科學家,總能在各種燈焰的光譜裏找到黃線了。那些黃線都是鈉產生的!因為燈芯裏、蠟燭裏、油裏,以及無論什麽地方,三百萬分之幾毫克的鈉鹽總是有的。

鈉會到處鑽進火焰裏。本生用手指去觸碰極潔淨的白金絲,即使它隻接觸了一秒鍾,也已經足夠使鈉鹽悄悄地過渡到白金絲上了,因為人的皮膚上隨時都有汗,而汗裏就有鈉鹽。本生一把白金絲送進燈焰,光譜中就出現黃線,便是這個道理。

隻要把一本蒙上了灰塵的書,在離本生燈不遠的地方,“啪”的一聲合起來,那無色的燈焰裏,馬上就會有些黃色的火星兒飛過去,而“鐵麵無私”的分光鏡就要用黃線來報告鈉鹽的出現。

若問書裏的鈉是從哪兒來的,可以說是從海洋中來的。

海風卷起含鹽海水的極細水沫,把看不見的鈉鹽微粒,吹到大陸內地幾千公裏那麽遠,這些極細的微粒,同塵埃一道在空中飛舞,到處降落。所以隻要有一點兒灰塵吹進本生燈焰,分光鏡就報告有鈉。

本生和基爾霍夫查出,人的周圍是一個“很肮髒”的世界。

幾乎每一種物質,不管它多麽幹淨,裏麵都含有“髒”東西。有些物質,看上去好像很幹淨,也不可能含有什麽外來的雜質,可是分光鏡會揭穿它們的假麵具而報告說:

“有雜質。雖然很少,可能隻是1克的千萬分之幾或百萬分之幾,甚至更少,可仍然是雜質。”

像獵狗能夠憑著剛能聞到的氣味搜尋逃犯一樣,分光鏡也能在最意外的地方發現各種物質的極小的痕跡。光譜上的明亮線條好像是在對兩位科學家說:

“這裏有鈉。此外還有鉀、鍶、鋇、鎂,以及你們在這裏萬萬想不到的許多別的元素。”

有一天一大早,基爾霍夫來到實驗室,讓本生的一句話嚇了一大跳:

“我找到鋰了,你猜哪兒找到的?煙灰裏。”

在這天以前,人們都把鋰這種和鈉、鉀同族的最輕的金屬,看成世界上一種極稀少的元素。因為人們隻在三四種礦物裏查出過它,而這三四種礦物,地球上又隻有很少幾處地方偶然才能找到。現在忽然在普通的煙草裏也找到了鋰!怎樣找到的?利用分光鏡找到的。

而且不止煙草裏有鋰!本生和基爾霍夫現在差不多天天都能從某一新地方找到鋰。

譬如,普通花崗石裏有鋰,大西洋的鹹水裏、河水裏、極清潔的泉水裏,處處有鋰。茶裏、牛奶裏、葡萄裏、人的血液裏、動物的肌肉裏也有鋰,甚至在隕石這種太空飛來的稀客裏也找到了鋰。

有了分光鏡這種鋒利的武器,本生和基爾霍夫一連進行了幾個星期的獲取元素的工作。開始的時候,他們最喜歡從手頭已有的各種石塊或化學試劑裏去發現大量隱藏在內的各種元素,但這種獲取,很快就失掉了吸引力,他們的思想前進了一步,現在是一心想著要發現從來沒人知道的新元素了。

實際上,也真有些元素說不定隱藏在什麽地方,它們之所以一直沒有被化學家發現,是因為它們在自然界出現時分量極少,化學家往往視而不見。現在一處地方的物質,哪怕少到1克的百萬分之幾或十億分之幾,分光鏡也能查出來。那這兩位科學家為什麽不用分光鏡來尋找這類未知元素呢?而他們倆,特別是本生,也真的“白晝點上燈”找起未知元素來。

但在這場熱火朝天的尋找過程中,忽然發生了一件驚人的事件,使他倆暫時把新元素忘記得一幹二淨。

這件驚人事件的主角,就是太陽光譜上的黑線——夫琅和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