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基爾霍夫對自己的同事說:“本生,你知道我老是在想……”
“老在想新元素,是不是?”本生打斷他說。
“不是,真不是,我是在想夫琅和費線,它們到底表示的是什麽呢?為什麽明亮的太陽光譜會全部被那些黑線弄得花花搭搭的呢?許多東西咱們都解釋清楚了。可是這些黑線是從哪兒來的,還沒弄明白。”
“對,是這樣。不過說實在的,我現在對新元素興趣更大。”
“不,你想想,本生,鈉的黃線和太陽光譜上的黑線D,總是占著同一位置,這到底為什麽?我認為這絕不是巧合,它們之間一定有聯係。”
這次談話以後,遇到第一個晴朗的日子,基爾霍夫就仔細研究起太陽光譜來。他老早就在分光鏡裏配上了一把帶刻度的標尺,所以現在每一條譜線總是出現在標尺的一定度數上,絕不會錯認成別的譜線了。
直射的太陽光線湧進了平行光管的管縫,三棱鏡後麵展開了一條又大又亮的連續光譜。光譜上一條明線也沒有,隻見一段段不同的顏色,慢慢地從一種變成另一種。一些短短的黑色的夫琅和費譜線,像柵欄一樣,橫斷在光譜的明亮背景上。基爾霍夫在標度上找到了黃色鈉線的度數,鈉線本身呢,這裏當然找不到。可是就在鈉線的度數上,出現了一條很粗的黑線——雙線D。
接著,基爾霍夫遮住了日光,在平行光管的管縫前擺了一盞本生燈,並向燈焰裏送進了些鈉鹽。現在湊著管口窺看時,那彩色斑斕、華麗悅目的太陽光譜不見了,代替它的是一對孤零零的黃線。
這時候,基爾霍夫的腦海裏出現了一種有趣的想法,跟著就做出決定說:“我現在要把日光也送進縫裏去,我要在同一時間,把本生燈放在平行光管前麵,又讓日光也照進管裏,看看兩種光譜彼此重疊的情形,一定很有趣味。”
為了使明亮的日光不致完全掩蓋鈉的火焰,他在日光的進路上安置了一塊磨砂玻璃,讓柔和無力的日光照在燈焰上,再從那裏同白熱的鈉蒸氣所生的黃光一道射進縫去。
這時候,分光鏡裏是怎樣一種情景呢?
分光鏡裏出現了一條不太明亮的普通的太陽光譜。隻有一個特點:鈉譜線在夫琅和費線D的位置上,照得很明亮。兩種光譜果然重疊在一起了。
基爾霍夫把太陽光的亮度稍微加強了點,鈉的譜線仍在原處,沒有變動。最後,他讓太陽的全部直射光線通過鈉的火焰,射進縫裏。
這時候,往分光鏡裏一看,他不由得驚叫起來。原來明亮的鈉線忽然失蹤,卻有一條很粗的黑線出現在那個位置上。燈焰雖然和原先一樣,發射著很強的黃光,光譜裏鈉線的位置上卻出現了個黑黑的空隙。
基爾霍夫震驚了。
尤其使他驚奇的是,黑線D現在空前清晰,比平常黑得多,並且比一切別的夫琅和費線,看上去都更醒目。可是這時候,白熱的鈉蒸氣所發的明亮光線,由於三棱鏡的折射作用,仍舊在從燈焰那裏朝著黑線D的地方飛來。
明亮的鈉線,會在強烈的太陽光譜的背景上,顯得比平常更蒼白。可這基爾霍夫是一點也不奇怪的,因為燈焰相比太陽光,是弱得太多了。可是鈉線竟完全失蹤而變出黑線D來,並且這黑線還黑得異常醒目,這就真是一個謎了。
基爾霍夫離開分光鏡,邊沉思邊走到窗前,喃喃自語地說:
“好像我們手頭就有解答這個有趣問題的鑰匙。”
發現本生不在實驗室,基爾霍夫就請助手拿出發射石灰光的儀器,擺在分光鏡前麵。
要產生石灰光,得從兩根管子同時放出氫和氧兩種氣體,再點上火,氫在純氧裏燃燒會生高熱,把高熱的火焰射到純石灰棒上,石灰就被燒紅,發出耀眼的光。
用這種方法來得到光,是英國人德魯蒙德(7)的發明。所以石灰光又叫德魯蒙德光。
赤熱的石灰,不能像發光的蒸氣一樣,產生一條條的明線,隻能產生沒有明線的連續而均勻的光譜。這光譜很像太陽光譜,不同的是上麵一條黑線也沒有。
但基爾霍夫要用石灰光做什麽呢?
他要讓石灰光扮演人造太陽。
基爾霍夫決定讓石灰光先通過含鈉的火焰,然後進入分光鏡,因為他想看看鈉的黃線,在石灰光的連續光譜上會有什麽變動:是和在明亮的太陽光譜上一樣呢,還是另外一種樣子。
一開始,他把石灰光直接射進縫去,不讓它先經過黃色的含鈉火焰。
分光鏡裏展開了一條清潔的連續光譜,上麵的明線、黑線全都沒有。
這時候,他就攔斷石灰光,把一個飽含了鹽的燈焰,推到縫前來。
石灰光譜的黃色部分,馬上出現了一條很清楚的雙黑線D。
“人造夫琅和費線原來是這樣!”基爾霍夫自言自語地說,“這裏麵的道理,我好像搞通了。要使光譜裏出現黑線,得讓光通過另外一種發光的物體,通過一種熾熱的蒸氣。事情很明顯,鈉的火焰不但自己發射黃色光線,還吸收外來的黃色光線,也就是來自另一光源的同色光線。它會截留它,不讓它進到縫裏。石灰光譜上會有黑線出現在外來黃光的位置上,就是這個道理。當然,燈焰本身所生的黃色光線,還能射到這個位置上,但比在強烈的石灰光跟前,它就太弱了。因此,對我們的眼睛來說,出現在石灰光或日光的明亮光譜上的那個黑黑的空隙,還好像是沒有受到照明。”
這時候,本生回來了,看出他的朋友十分激動。基爾霍夫呢,見了他就搶著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話說得又急又沒有條理。為了把夫琅和費線產生的情形演給本生看,還一口氣把全部實驗重做了一遍。
“這些譜線都是我造的!”他說,“現在,實驗員先生們可以在實驗室裏隨意製造夫琅和費線了!原來是這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