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回國後,住上了兒子為她在北京買的房子,全家人陸續到北京來陪她老人家,我也每天都打電話給她聊天、問安,盡可能減少四弟去世帶給母親的悲痛。
美國有一句話:有什麽別有病,沒什麽別沒錢。自從我檢查出患有糖尿病,周圍人都急壞了,尤其是老弟,他不但承擔了公司絕大部分的工作,不讓我幹一點體力活,而且,一向不愛讀書的他,居然成天翻閱醫療書籍,學習了不少糖尿病專業知識。
“穩定情緒,不能勞累,加強鍛煉,少吃多餐”等等成了他的口頭禪,不停地在我耳旁念叨。本來我們倆都非常喜歡吃肉,尤其是涮羊肉、四川麻辣火鍋等“火爆”食品,為了將就我的病情,他也主動停止了“葷食生涯”,整天陪著我吃水煮菜,雜米飯,實在令人感動。
此外,周圍人也把我的病當成了頭等大事,我太太四處尋偏方,朋友們也介紹病友到家中傳經送寶,傳、幫、帶,目的一個——讓早日康複。朋友情誼,卻之不恭,什麽偏方秘方我都照單全收、一一嚐試。我喝過墨西哥產的仙人掌打的汁,吃過醋泡的黃豆和雞蛋,此外,還有兩個中醫專門為我配製的中藥和家庭醫生為我配製的西藥,每天還有一名中醫師替我按摩。有一朋友家中有“三溫暖”,邀請我每周去他家蒸一次桑拿浴……
往常都是我在關心別人,這一病,才真正享受到被人關心的滋味。我常常自嘲說,人家是因禍得福,我是因病得福,這麽一個勞碌的“苦命人”,居然也過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工作動口不動手”的悠閑日子。
體力活不幹了,腦子可不能閑著,我開始思考公司的發展及個人的前途,毋庸置疑這二者已密不可分。
公司方麵,我在想如何使管理從拳打腳踢轉變到建立一套適合自己公司的管理係統,個人方麵,我正好趁此機會多讀些書,既然目前暫時不能進校園完成自己的博士夢,就從書本中汲取養分,讓個人修養和知識儲備都上升到更高的檔次。因此,我給自己定下了每年讀五十本書的目標,涉獵範圍較廣:管理知識、名人傳記、天文地理、勵誌成功學及哲學等等。我尤其喜愛哲學類的書籍,經常在書中與亞裏士多德、柏拉圖、叔本華、蘇格拉底……等偉人進行思想上的交鋒,也常和拿破侖‘希爾、戴爾’卡耐基等探討成功學,在因病“賦閑”的日子裏,書本不但陪伴我度過了一個個孤獨的白天和黑夜,更充實和豐富了我的心靈,為我未來的發展開拓了更為廣闊的天空。
進入五月份後,帽子與草袋項目都非常紅火,這時已經完成了年計劃的百分之四十的生意量,利潤也相當可觀。有時一天同時來三四批客人,為了不讓他們“撞車”,我們常常樣品間一批客人談定貨、辦公室一批客人談付款、倉庫裏一批客人看新貨,頗有點劉伯承元帥打淮海戰役時的意味:嘴裏吃一塊、筷子夾一塊、眼睛還盯著一塊,這時候,市場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了我們手中。
公司業務量日益增大,現有的人手顯然不夠了,我們開始招聘新的員工。根據公司現狀,我擬定了四十個問題讓應征者回答,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是:
目前的理想是換輛好車?購買房子?還是實現人生理想自己做老板?
當時我們總是優先錄取想換車子的員工,因為就公司當時的情況來看,這個理想比較現實,而後兩個理想都太高了些,“塘小裝不住大魚”,直到今天,我們才敢錄用想購房的員工。
七月份我回國探親,在飛機上見到鄰座的一對美國老年夫婦帶了一個兩歲左右的中國殘障幼兒。小孩一上飛機就大哭不止,空中服務員都有些不耐煩了,這對夫婦卻始終麵帶笑容,對幼兒悉心關照,毫無怨言。
我看到這對夫婦有些麵熟,猛然想起前不久報紙上報道一對美國夫婦將二十二歲已讀完博士的養女送回台灣尋找親生父母的故事,並附有照片,當時令我十分感動。我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正是他們二人,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我激動不已,於是,這對令人尊敬的長者給我說了如下的故事:
這對夫婦丈夫是航空公司的高級工程師,因是表兄妹結婚,生了兩個殘障的兒子,太太的主要精力就在家中照顧孩子。
在長期的實踐中,這對夫婦總結出了一套教育殘障兒童的方法,在他們二人的精心培養和照顧下,兩個兒子都讀完了博士,有了自己的事業。於是,他們不斷收養殘障兒童進行培養。
二十年前,他們在台灣孤兒院收養了一個殘障小女孩,去年女孩讀完博士之後,非常想念自己的親生父母,於是,他們便親自帶著孩子去台灣尋親,並把孩子交給了她的親生母親。這個小女孩是他們新收養的孩子。
聽完這段真實的“故事”,我一時心潮澎湃,感慨萬千。殘障兒童往往被認為是社會的包袱而招致嫌棄,有時連他們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會把他們當成麻煩和負擔,所以孤兒院裏會有這麽多遭遺棄的殘障兒童。然而,這對美國夫婦不但將自己的殘障孩子教育培養成才,還主動去收養別的殘障孩子,這是怎樣的一種大情大愛!不單如此,當孩子長大成人後,他們並沒有狹隘的要將孩子捆綁在自己身邊,報答養育之恩,相反還親自把孩子送回給她的親生父母。中國有一句古話說: “愛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句話在這對美國夫婦身上體現得如此完美。
坐在飛機上,我在想,為什麽美國才建國二百年,就列為世界頭號強國?為什麽美國人的心胸是如此寬廣、開闊,這樣的具有包容性?真的,有時候,他們的舉動隻能用“偉大”來形容。
這次回國除了公務,主要是探視母親,四弟的離世對母親打擊很大,她更瘦弱也更憔悴了,望著母親沉默的麵容,心中非常酸楚,“老來喪子”本是世間最大的悲劇,不想卻落在母親頭上。
母親,太苦了!
除了陪伴母親,和大學同學也聚了一聚,有很多同學聽說我回國,特意從外地趕到北京來,令我感動不已。大家在一起暢敘友情,提起當年的趣聞軼事,一個個都大笑不止,仿佛又回到了純真的學生時代。
與同學相聚,感覺真好!
我時常感歎道,世界上有三大淨土:一是親人圈子,一是教會圈子,再就是同學圈子。因自己誤打誤撞進了生意圈,“常在河邊走,難保不濕鞋”,所以有意識地多在這三片淨土中洗刷一下身上沾染的銅臭味兒。我非常珍惜這三個圈子的活動,用以打掃腦中的“衛生”,再加上喜歡讀書,多少有一點書卷氣,所以很多人包括生意場上的朋友都說我看起來不像個生意人,更像個學者。
其實,在我心中,也一直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做學問的人,包括做生意也是當做學問來做,來美十餘年,可說頗多感慨。通過讀書、參加培訓班及自己的一些切身體驗,對於如何在美做生意,如何憑借自身力量獲取成功,都有自己的一些心得,平時偶有感悟,便寫成卡片記下來,日積月累,竟也收獲頗豐。
新的設計人員加盟,公司如虎添翼。
我想,每一個人都在憧憬著成功,那麽,作為一個正在此路上行走的中國人,可否把自己的一些粗淺的經驗整理出來,匯集成冊,給想來美國發展的大陸同胞,或是正在美奮鬥而找不到方向的朋友一點點實際的啟示呢?此念一生,便無法扼製,盡管我知道自己並非作家,沒受過任何寫作方麵的專業訓練,文字十分粗疏,而且如今圖書市場不景氣,要想出本書並非易事,但我想以自己在美闖**十餘年的親身經曆和諸多感慨,隻要能給哪怕一個朋友帶來一些啟迪,這件事就是有意義的。
因此,我一方麵繼續把生意當做學問來做,一方麵利用幾乎所有的閑暇時光收集寫書的資料。兩條腿走路,思想上更有活力,行動上更有幹勁,用書中的思想指揮工作實踐也產生了不錯的效果。可說一舉三得。
一九九八年八月份,老弟代表公司連續參加了三次拉斯維加斯的展銷會,回來後感覺壓力很大,從五月份開始帽子和草袋的生意都很好,但我們產品的開發工作沒有跟上,在展銷會上,競爭對手劉懷水有很多好項目我們根本沒有,也就是說這幾次展銷會我們沒有成功。
盡管我們的生意還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但一向愛超前思考的我已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與老弟商量之後,我們又出重金雇傭了兩名專業設計人員,加上老弟和我各頂半個設計人員,“三個設計人員”大大充實了公司的技術力量。
“典雅而不刻板,時尚而不輕飄”,我們將具有文化品位的理念融入設計當中,並加入了許多的時尚元素,緊緊把握流行的脈搏,與國際最尖端的產品接軌,設計出了一係列造型新穎、獨具特色的女用手袋和帽子,老弟立即飛往香港與供貨商溝通,配合我們上新項目。
所以,展銷會雖然開得不成功,但給我們敲響了警鍾,讓我們看到差距,並及時采取了補救措施,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在大陸時我學的是石油專業,到美後一腳踏上經商之路,與所學專業風馬牛不相及,有時想起也是蠻遺憾的,畢竟自己在專業上下了不少功夫,就這麽丟了怪可惜的。這時原在國內結識的外國石油公司駐京代表葉先生退休來到美國,屢次找我懇談,希望與我合作。於是沉積在心底多年的“石油夢”又複活了。我想,今生再折回頭做石油專家顯然已不可能了,但與葉聯袂開一家加油站多少也算和“石油”沾點邊,也算是對自己學非所用的一點點安慰吧。
介於我做事的風格,對於我不了解的行業再賺錢也不願涉足,而對於我了解的行業即使利潤不大也願意投入,因此我建議葉先生先在加油站打一份工,學會操作後,我們再聯手開加油站。但葉先生一方麵養尊處優慣了,吃不了打工那份苦,另一方麵他急於做“大事”,也無法靜下心來去打工。
這樣一來,我隻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問到一個加油站打夜班工,初步了解了加油站的工作流程及內部運作,並找出許多漏洞想辦法加以解決。
做到胸有成竹之後,由我投資並利用葉先生在石油公司的工作背景,我們合夥收購了幾家加油站,開辟了我生意的第二戰場,同時我太太也有了用武之地一一負責加油站的財務工作。
購買了加油站後,我投入了相當多的精力,首先找到經理進行雙向良性溝通,以我在加油站打工的一點有限的經驗對一些不完善的地方提出改進意見,既給經理壓擔子又給他加待遇,“紅蘿卜加大棒子”效果不錯。而我每次到了加油站,不是打掃衛生就是站在外邊撿垃圾,要不就是蹲下身擦地上的口香糖,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盡管我去得不多,但對員工非常有感染力,慢慢地,大家也都習慣自覺維護加油站的衛生了。
同樣的員工,僅僅改變了一點點管理方法,提高了員工的自信心和責任心,整個加油站的麵貌就大大改觀了。在連續的衛生評比中,我們由最後幾名一躍成為前幾名,加油站效益也顯著提高。石油公司的管理層人員對加油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有了這樣大的變化備感驚訝,員工們也有了成就感,當然,最大的受益者還是我們。
通過這件事,我深深體會到威廉·詹姆士(美國著名哲學家兼心理學家)所說:
“我這一生最大的發現是一個人可以因改變自己的想法和態度而改變了人生。”
的確,我隻不過是讓加油站員工從被動的雇傭者轉變為加油站的主人翁,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單是在給老板打工而是做的一份事業,所產生的效果就完全不同。
公司這邊,加強了設計力度以後,銷售情況良好,VIETA(維雅達)係列產品已走在了同類產品的前端,引領著時尚的潮流。
我和老弟正為此備感欣慰,但沒想到九月底剛剛發完貨就收到法庭的傳票,原因是我們所銷售的包袋中,有些項目工廠使用了磁鐵吸扣,而這小小的一枚磁鐵吸扣在美國居然也有專利,我們因違反了專利法而成為被告。
有過前兩次打官司的“經驗”,這次我們依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又請了一名代理律師。谘詢過律師事務所後,都說這是一個小案子,我們請的又是自覺比較可靠的律師,以為三下兩下就會搞定,沒想到事情越鬧越大,幾乎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工作,搞得我們焦頭爛額,在國內時領導常說,外事活動沒小事,我現在才體會到,牽涉法律的案子沒有小案子。
首先是原告獅子大開口,一來就要向我們索賠十萬美金,我們的代理律師據理力爭,並要我們準備文件、材料等,然後是律師來公司談案情、取樣品,不到一個星期,律師就花光了我們預付的五千美金,因為被告是我、老弟和公司另一名員工,律師一魚三吃,花錢如流水,這還不說,關鍵是影響了我們的正常工作。我和老弟變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一起見律師,一起加班加點準備應訴材料,成天同進同出,一個也跑不掉,搞得狼狽不堪,而且作為“被告”,心理壓力也蠻大的,你想想,本來一向是安分守己、奉公守法的“良民”,這一下子被推上法庭成為“被告”,雖然也知自己沒犯多大個“罪”,可用了人家的“專利”,畢竟是鐵證如山哪!有什麽辦法,我們處在被動挨打的位置,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窩囊透了。
自從發現患了糖尿病,我就戒了煙酒和甜食,老弟為了與我“同甘共苦”,本來也跟著我改掉了這些壞習慣,可這次一打官司,老弟一心煩,又開始偷偷躲到辦公室外麵抽煙,唉,可憐的老弟,他實在是壓力太大了。
這之後,老弟自然而然地又恢複了抽煙喝酒的習慣,一個青年好不容易建立的戒煙戒酒的巨大決心就這樣被官司輕而易舉地瓦解掉了。
在準備應訴材料的過程中,我發現銀行賬目有些不對,從一九九七年七月至今,有好些不清不楚的開銷,一問老弟,他更是糊塗,我們立即與支票存根對賬,不對不知道,一對嚇一跳:
我們公司那位秘書兼接電話、並代開支票的女士真正把公司當成她的“家”了!我常講員工們要有主人翁意識,愛公司如家,這點她倒是“發揚光大”,沒錢花就主動從“家”裏拿了,一點也不見外,也沒有征求過我和老弟這兩位“家長”的意見。她模仿我的簽名,每個月分兩三次從公司賬戶上提取現金,每次五百美金,十一個月的時間,竟提了差不多兩萬美金。
內憂外患,外麵吃官司花錢,內部又有小人搗鬼,老弟十分生氣,堅持要嚴懲不貸。作為“主管領導”,我找到這位女士談話,我剛一開口,她就嚇得哭了起來,一副六神無主的神情,自作主張從“家”裏拿錢的大膽勁兒也不知到哪兒去了。
我想,如若報警,她一坐監獄,這一輩子也就完了,還是治病救人,給她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吧。於是和她協商,作為“人民內部矛盾”來處理,每月從她的薪水中扣除四百美金還賬,而我身為主管領導也負有“失察”的責任,每月扣除六百美金幫她還賬,此項決定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感激之餘,她加倍努力工作,將功補過,從此真正成為公司的出色員工。
這場曠日持久的“吸扣官司”,終於在十二月份以庭外和解的方式結束,我們賠償對方兩萬美金,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我們付給律師的費用竟高達四萬美金!我們由此得個教訓,惹誰都行可千萬別惹官司,實在惹上了也別輕易請律師,一不小心,律師的嘴張得比原告還大!
好馬吃了回頭草,開店近兩年來,生意一直不錯,這時國內那位朋友已經順利地拿到了綠卡,我想,這位朋友也是幹大事的人,這家小店舞台太小,不足以讓他施展才華,是龍就該到大海裏去遊泳。於是我找到這位朋友與他共商未來,鼓勵他向外發展,先從打工開始,堅實在美發展的基礎,不要怕到美國社會上去闖**,美國的打工經曆是一筆可貴的財富。如若遇到困難,公司永遠為他留一條後路。
了結了官司,生意也在穩步發展,我與老弟開業四年來,第一次輕鬆地過了一個愉快的聖誕節,帶領家人遊覽了美國的大好河山,與家人共享初戰小勝的成果。同時也在思考麵對越來越激烈的市場競爭該采取怎樣的行動來應對,必須尋找到公司進一步發展的突破口和發掘新的增長點,不要吃老本而要立新功。
時間進入一九九九年,公司又增加了設計人員和行政人員,充實了公司的實力。老弟主要在市場開拓上下功夫,而我則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做“白日夢”一一思考公司的前途和發展上。
我根據書本上的理論知識,結合公司的實際情況,建立了一套適合公司良性運作的管理模式。公司從一開始就使用了計算機管理進貨、出貨係統,現在又追加了計算機財務管理係統、計算機設計管理係統、計算機人事管理係統和計算機客戶追蹤係統,並設立了公司自己的網絡,實現了從口頭下命令到公正客觀的計算機指令。
比如從前銷售人員接到定單,詢問我和老弟是否出貨,由我們拍腦袋決定,帶有很大的隨意性,現在有了定單處理係統,銷售人員先將客戶的基本材料送達會計部門,由會計部門做出信用調查,在電腦上建立檔案來決定采用何種方式付款,然後再送交公司管理層批準,由倉儲部門組織發貨。
一月份是我們夏季產品的銷售旺季,到了月底,客人紛紛抱怨我們有一款帽子產品價格太高,而另一家公司有了與我們同樣的貨物,價格卻比我們低得多。我們非常奇怪,這是我們公司自己設計的夏季新產品,別的公司怎麽會有?
老弟連夜飛往墨西哥看個究竟,果然,對方的公司桌上擺放了另一個公司出品的與我公司款式一模一樣的帽子,盡管質量低劣做工粗糙,但外觀看上去與我們的產品相差無幾,價格卻隻有我們的一半!
公司的內部機密被人泄露了!
我跟老弟在電話中商量,以維護客戶為第一目的,先降價百分之五十,絕不能讓客戶取消定單。然後在公司一調查,發現是一名銷售人員向競爭對手透露了信息,並給對方提供了銷路最好的幾款產品的樣品。
我不露聲色,在公司研究市場開拓的會議中宣稱,因市場需求很大,我們原本準備追加二十個貨櫃的產品,但因為產品被抄襲,價格驟降,現在不得不取消定單,希望銷售人員也幫公司想想辦法該如何應對這道難關。這時,我發現那位銷售人員臉上露出了難堪和愧疚的神色。
接著,我又安排設計人員加大設計力度,多推出幾款新樣式,以產品本身取勝,因為惡性壓價是市場競爭的最後一條路,我們決不走這“獨木橋”。
把後方的事情安排好後,我電話約見了抄襲我們公司產品的那位老板,並直接闖進了他的辦公室。他沒有料到我會突然來訪,猝不及防,我一眼就看到很多我們公司的產品樣品擺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他滿臉的驚慌失措,情形十分尷尬,我開門見山,平靜而又威嚴地說:
“一個公司采用不正當的手段收買另一公司的員工,偷盜其商業機密,致使該公司利益嚴重受損,這在美國屬於刑事犯罪。如果我馬上報警,贓物就在你公司,而我公司向你泄露機密的員工。也不得不承認其犯罪事實,你說我該如何處理?”
該老板自知理虧,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說:
“對不起,楊先生,您知道,我們公司生意一直沒有起色,生意賠得我心裏發慌,看到你們公司成立比我們晚得多,生意卻越來越紅火,就動了歪主意。當我了解到你們公司一名銷售人員家裏出了事,就送了些錢給他,作為回報,他就給我提供了你們公司的一些機密。”
我又追問道: “是你要求他幹的還是他主動幹的?”
對方還算誠實,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我求他的,以幫幫我們公司的名義求他幹的,真是對不起!”
“你每次付他多少錢?”
“就第一次給了他三千美元,後來再給他就拒絕要了,就那一次!”
“那你為什麽又要低價傾銷呢?”
“開始時,我們找過你們定貨的工廠,但他們拒絕接受我們的定單,所以我們的東西是一些不成型的工廠生產的,找到客人看樣品後,他們說比你們的質量差得多,要求降價,因為成本低,就算殺價到隻有你們正規產品一半的價格我們仍然有許多的利潤,所以就接受了。”
我想想,又問道: “如果我開除了那位銷售人員,你會不會用他?”
對方頭搖得像拔浪鼓: “叛徒和內奸比外部的敵人不知危險了多少倍,我可不敢用他!”
“那好,今天就暫且到這裏,好自為之吧。”我轉身離去。
晚上我約了該銷售人員到咖啡館談話,他做賊心虛,大概也意識到“宴非好宴”,一直戰戰兢兢。
“先吃飯吧。”我說,盡管我講話既平靜又溫和,他仍然嚇得哆哆嗦嗦。
心神不寧味同嚼蠟地“吃”完了晚餐,我僅僅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約你到這兒來?”
話音剛落,堂堂七尺男兒,竟放聲大哭了起來!鄰桌的客人全部停止活動,轉過頭來莫名其妙地望著我們,不知我怎麽“欺負”他了。我趕緊製止了他的哭聲,並對這些對我們側目而視的客人報以歉意的微笑。
通過該員工證實,那位競爭者所言不虛。這位員工家中有三個小孩,太太又經常生病,經濟上確有困難。
一個大男人,為了區區三千美元公然在咖啡館痛哭流涕,的確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本質上他並不是壞人。
第二天,與老弟溝通後,決定由公司先出三千美元幫他還給競爭者,然後每月從他的工資中扣除三百美元還賬,考慮到他平時的工作表現和家中的實際困難,每月再給他加薪六百美金。
下午,我帶著該員工又到了那位競爭者的辦公室,桌子上已幹幹淨淨,一件樣品都沒有了,該員工把錢還給競爭者後,我說:
“這個項目由你來做,我放棄了,將價格提高一點賣給客人,不要辱沒了我們的產品名聲。有一個忠告,聽不聽在你,今後做生意別老跟在別人後麵走,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我不希望再因為同樣的原因走進你的辦公室。”
在該老板一迭聲“大人大量,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千恩萬謝中,我們離開了這汙濁之地。
從此,這位銷售人員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銷售業績直線上升。兩年之後,我鼓勵他自己創業,現在他已是一家小型公司的老板。遇到問題他總習慣打電話到我公司征求我的意見,大家相處得像朋友一樣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