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後,吉林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貨已進倉了,國內又發來許多銷售合同傳真,以相當寬的付款條件要到了我們想要的貨,老弟樂得合不攏嘴。是的,讓我們大顯身手的機會到了,剩下的,就看自己如何去努力了。
十一月十八日晚上,我和老弟帶著我從國內帶來的樣品和照片,二去墨西哥。第一次去墨西哥因為注意力全在生意上,別說走馬觀花,連跑馬觀花都說不上,對墨西哥的風土人情可說一無所知,這次心情有所放鬆,才得以打量打量墨西哥第二大城瓜達拉哈拉的市容。
這一看,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從機場到市中心,路兩旁許多未完工的房子都住上了人,有的房子甚至連房頂都沒有,用一塊塑料布蓋著,裏邊照樣生火做飯,小孩在外邊玩耍,一副安之若素,自得其樂的樣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向老弟請教何故。老弟解釋說,墨西哥大部分為大家庭,男人一般到美國打工,掙了錢就寄回家鄉蓋房子,蓋房子的速度取決於匯款的快慢,因為打工掙錢不穩定,錢忽多忽少,房子也蓋得忽快忽慢,有好多房子蓋了三五年還完不了工,家人等不及了,蓋到多少算多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搬進去住著再說,等以後有錢了,再慢慢完善不遲。看到這種半磚瓦半塑料的“新型”住房,我不禁莞爾,難怪中國有那麽多拖拖拉拉的“胡子”工程,看來呀,“祖師爺”在墨西哥。
第二天,我們開始上門做生意,老弟頂呱呱的西班牙文一下子就拉近了與客戶的距離,加之他頗具親和力的長相,贏得客戶的認同和喜愛,我則基本以老弟“助手”的身份出現,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我們如魚得水的“表演”使定單和定金“兩兄弟”不斷在我們的旅行袋裏安家,我們“紅燒”完“大魚”,再“清燉中魚”,最後連小魚、蝦米都在旅行袋中安營紮寨,除查瓦外,可說把整個瓜達拉哈拉城的大中小店鋪都“一網打盡”了。至此,我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回到胸膛。與大陸形成定貨、出貨、到貨、發貨及回款的良性循環有望了。
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意氣風發地回到洛杉磯,上午剛落實付款發貨的有關事宜,下午就收到那位皮毛動物供貨商律師的最後通牒,要麽還錢,要麽上法庭,口氣強硬無比。我們非常生氣,當即找了代理律師討論案情。美國律師是喜歡打這樣的官司的,況且他也認為我們有理,向我們保證:
“你們做你們的生意,案子交給我來辦就行了。”
這一來,這場因為我不假思索意欲幫朋友渡“難關”寫下欠條而引發的官司演變成雙方律師的爭鬥,我們兩個當事人反而成為多餘的人,案子一旦落人律師手中,想不打官司都不行。
在忙亂中,山東的貨、寧波的貨都陸續到了公司,我們收貨、回款、發貨……忙得不亦樂乎,趁著聖誕節的“東風”,我們也趕了一個好集,收獲甚豐。
時間一恍已進入一九九五年的一月份,這個月是草編袋子銷售的黃金季節,銷售量占全年銷售量的百分之五十,我和老弟忙得腳不沾地還是應付不過來,隻歎分身乏術,隻得又雇了兩個工人幫忙送貨,另外還買了一輛長車,可謂如虎添翼,大大加快了工作進程。
一天中午,我們裝了一卡車的八音盒準備給客人送貨,這時集裝箱到了公司,剛請的送貨司機初來乍到,業務不熟,忙著給集裝箱下貨,就忘了給長車插上後門。等兩個小時下完貨,一看,才發現路兩旁全是裝八音盒的紙箱,再一看長車後麵,空空如也!一車八音盒不知什麽時候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拿走了。
我和老弟聞聽此“噩耗”,把手中的工作一甩,氣急敗壞地追了出來,尋找八音盒的行蹤,隻見在街道不遠處的無家可歸的黑人疏散地,不分男女老幼,每人手上至少都有一個八音盒,並且都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機器操作”,一個個撥弄發條,正津津有味地演奏著單調的“八音盒交響樂”!看到這一幕,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原來一車寶貝都到了這裏!我們莫名其妙做了“樂善好施者”,竟無一人對我們表示感謝!而且,看他們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顯然毫無愧疚之色,也是,孔乙己竊書不算偷,同樣,黑人朋友竊八音盒也不算偷了,讓這麽多連肚子都沒填飽的黑人朋友集體享受了一場“露天音樂會”,也算我們為黑人的音樂素質教育聊盡綿薄之力吧!
悻悻然回到公司,趕緊又重新準備一車貨給客人送去,因為外邊馬路上停車不能超過兩個小時,否則又要吃罰單。此街道靠近城中區,經常有停車檢查人員開著小車,手中拿一長杆,杆頭上有一支白色粉筆,經過此地時,人不下車,隻伸手用粉筆照停車輪胎上一畫,以示標識,兩個小時過後,他們再來檢查,如發,現還未移動車輛,對不起,一張大罰單就歸屬於你。我們業務一忙起來,常常忘記移動車子,平時還好,一個月就吃兩三張罰單,而這個月忙得昏天黑地,居然吃了整整九張罰單!實在是可恨至極!
又丟東西又吃罰單,我和老弟尋思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趕快搬離這是非之地為好,但苦於已與房東簽了三年的租約,現時間還剩二十八個月,如提前走,必須付違約金,很大的一筆數字,相當於二十八個月房租的總和,實在不劃算,隻得繼續苦撐苦挨。
整個一月份,就在出貨、收款、丟東西、吃罰單……當中度過,除了忙亂還是忙亂,可喜的是做了不少生意,利潤相當可觀。
二月份來了,我們開始為拉斯維加斯的展銷會做準備。為了一炮走紅,也為了拿到更好的展位,我們第一次參展就定了五個攤位。因為款式不多,我們帶了不少重複的樣品充數。我、老弟和雇傭的另兩名員工傾巢出動,全部紮進了展銷會現場,公司裏唱了空城計。
我們以“藝高膽大、差別價格”的八字真言為座右銘,采取舊產品低價位、流行貨中價位、新產品高價位的方式進行銷售,敬業的精神、熱情的服務加上誠懇的態度,使顧客在我們攤位上頻頻流連,生意好得不得了,我和老弟忙不過來,連那兩位“體力的幹活”也加入了銷售員的行列。
展銷會進行到第三天,顧客盈門的勁頭有增無減,百忙之中,我偶然一抬頭,看見對麵攤位上劉先生正兩眼冒火地瞪著我們,這兩天他的攤位可說“門前冷落鞍馬稀”,生意冷清到了極點。看到我們生意如此紅火,平11裏城府極深麵無表情的劉先生此刻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看模樣,似乎恨不能衝上來咬我們幾口,平日裏精心維護的所謂謙謙君子風度**然無存。
此次展銷會大獲全勝。
對於他的無禮,我報以淡然一笑,俗話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展銷會大獲全勝,我們繼續低調的原則,毫不張揚地默默努力工作,我們一周工作七天,每天都至少幹上十二個小時。
到了三月份,律師頻頻要我們參與打官司一事,浪費了我們不少時間,更可氣的是一算賬,在律師身上花去的費用早已遠遠超出了“欠條”上的數額,官司打到這一步,實在讓人啼笑皆非,輸是輸了,贏了還是輸了!況且也耗不起這時間和精力,花錢買清靜得了,因此,在律師的抗議聲中,我們照“欠條”的數額賠錢了事。
到了四月份,我參加廣交會,這是我到美國後第二次回國,此時,我母親已隨我最小的妹妹到了北京,幫忙照看剛出生的外甥女,我特意在北京停留一天,探望久別的母親。
因為經濟條件的限製,我父母、妹妹、妹夫加上剛出生的外甥女共五口人全擠在一間不足七平方米的小屋子裏,屋裏上上下下擠得滿滿當當,連轉個身都困難,要有多窘迫就有多窘迫!
看到蒼老了許多的母親住在這樣狹擠的小房子裏,我又是心痛又是難過,忙掏出身上所有的美金,除去到廣州必要的花銷外,全部給了母親。
母親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鈔票,看得眼花繚亂,妹妹給母親解釋說這是美元,換成人民幣花還要乘以八,這一下母親嚇壞了,忙拉著我問:
“是不是貪汙的錢?兒呀,人窮誌不能短,咱可不能貪汙啊!”
我噙著淚回答說: “娘,我現在幹個體了,不存在貪汙這一說,你兒子的錢絕對是通過正當渠道掙來的,是幹淨的,您就放心花吧。”
那天晚上,我們娘倆在那七平方米的小屋子裏聊了一夜,我把記憶中所有能記得起來的親人、老師、朋友和小夥伴的情況都問了個遍,母親欣慰地告訴我:
“現在政策好了,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白麵了!”
多麽善良的老人,住在這樣擁擠不堪的破房子裏,能吃上一口白麵就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色,我心中既愧又痛,暗暗發誓一定要加倍努力,早日讓母親住上大房子。
第二天一早,我便奔赴廣州參加廣交會。我心裏清楚,二月份拉斯維加斯展銷會的大獲全勝,有些人狗急跳牆,會瘋狂壓低草編袋子的價格,我們剛剛站住腳,打不起價格戰,必須重新調整思路,擴大項目。船小好調頭,早起的鳥兒有食吃,所以這次廣交會,我們定了禮品等很多其他貨物,為迎接挑戰做準備。對於主打產品草編袋子,我們在顏色、款式、材料上下功夫,力爭做到引領時尚新潮流。
在廣州期間,我每天都要與老弟通上至少一兩個小時的電話,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我們兩個臭皮匠,至少也該頂上半個諸葛亮吧。展銷會就像一個大戰場,我們在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拚打廝殺。
當時紙繩剛剛開始進入草編業,大多數人都不敢定貨,我和老弟看準了此項目,不但加大了定貨的力度,還親自與工廠進行交流溝通,把自己的思路和市場發展方向告訴對方,工廠也能夠理解我們的需求,配合相當默契。供貨商反映競爭對手劉先生不敢下單,一直在追問我們定了什麽貨,看來對手在二月份的展銷會上慘敗,壓倉的存貨不少,不敢輕易再定新貨,我和老弟聞知這一情況,決定增加一倍的定貨量,我帶樣品回美國,他立即趕赴墨西哥銷售。為了保證趕在七月份雨季前把貨運到墨西哥,我們決定直接從大陸把貨船運到墨西哥,減少中間環節。
展銷會結束,我收集了滿滿五大箱樣品心急火燎地往美國趕,沒想到在出關時遇到了麻煩。原則上講每人隨機隻能托運兩件大行李,而我連放衣服的行李一共有六件,必須另外付費托運其它四件。
因為在北京時把錢給了媽媽,我身上現金已所剩無幾,不夠繳納托運費,信用卡他們又不肯收,說來說去怎麽也不肯通融,急得我滿頭大汗,·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掏出身上所有的人民幣、美元,並打開裝衣服的行李說:
“這個裝衣服的行李我不要了,反正我就這麽多錢,必須為我托運其它三件行李,否則我不登機!”
不知是被我“窮凶極惡”的模樣嚇壞,還是被我心急如焚的狼狽樣引發了惻隱之心,剛才一直嚴冰一塊的工作人員臉上竟微微露出了笑容,他們不但給我開了六件行李的收據,還給我留了二十美元。我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告別白雲機場,回美國了。
到了美國我推著六件行李出關,理所當然地又遭到美國海關的開箱檢查,整整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出關,到了通道口,老弟眼巴巴地站在欄杆外麵,脖子都仰酸了,看到我推著比我人還高的行李車出來,趕快迎上來,把行李一分為二,推出機場裝車回家。
一路上,老弟向我通報了公司近期的業務情況。總的說來,我們的生意基本上了軌道,但競爭更激烈了,又有三家公司加入了草編製品的行列。
第二天,老弟便帶著樣品、照片,飛往墨西哥上門接單,準備做整櫃的轉I=I貿易。老弟接好定單拿到定金後,傳單給公司,我立馬確定數量算出體積,經客人確認後,再傳真到國內配貨,並簽訂合同。四天下來,我們銷售了八個集裝箱的貨,賣掉了我在廣交會所定貨物的百分之八十。因為不用在美國清關,省掉了美國關稅及拖車費等雜費,盡管賣給客人的價格比從美國出貨要低一些,但整體的利潤反而比從美國高,互利互惠,皆大歡喜,更重要的是擴大了市場占有率,而且對國內而言,淡季定出這麽多貨,使國內供貨商對我們刮目相看,也使洛杉磯的競爭對手望“貨”興歎。
在這場強手如林的競爭中,我們這家實力相對弱小的新公司,使用四兩撥千金的手法,打了一個時間差的短平快,衝出一片天!
五月的一天,奇熱無比,中午老弟開著我那輛勞苦功高的米黃色送貨車去機場接一位很重要的阿根廷大客戶。
聽到老爺車那熟悉的“突突突”的喘氣聲,我就知道是他們回來了,趕快迎出門去,隻見一尊足有兩百多斤重的“肉山”正艱難地試圖從車裏挪下來,老弟站在車門邊,又是拖又是拽,好不容易才將其弄出車門,而與他“分享”同一個座位的是他那年輕漂亮的女助手,這一番折騰下來,早已是衣衫盡濕,花容慘淡。
坐在辦公室裏,老板“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在喝下我遞給他的第四聽可樂後,他才緩過氣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奧斯廷,本來我今天隻準備定五千美金的貨,但這時我改變主意了,決定向你們公司定兩萬美金的貨,條件隻有一個:下次我再來洛杉磯時,一定要開一輛帶空調、超過兩個座位以上的車子來接我,否則我們就斷了生意往來,這種洗免費桑拿的滋味實在夠嗆!”
看著他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的狼狽樣,我有些忍俊不禁。唉,誰叫我們的老爺車除司機以外隻剩一個座位呢?也是難為他了,那麽龐大的身軀就是占一個人的座位也嫌太窄,偏偏還不得不再擠進一位助理小姐,這麽熱的天,縱是美人在懷,怕也是無福消受。怪隻怪我們的老爺車太過丟人現眼。
後來,這位客人果真定了兩萬美金的貨,我和老弟不敢怠慢,趕緊找朋友借了一輛帶空調的車,小心翼翼地把這位“上帝”送到了機場。
客人走後,我和老弟合計,我們的基礎裝備實在是太差了,總是用這麽“小米加步槍”的土方法來做生意不是辦法,像這次“桑拿車事件”,如不是對方寬宏大量,又是老主顧,好端端一單生意恐怕就得告吹,因此,當務之急是要趕快買一輛好車。
說幹就幹,我們一連跑了好幾家車行,但一來我沒有信用卡,二來老弟的信用卡記錄也不太好,幾次談下來都沒有成交,我們便商量先給我太太買一輛經濟實用的車子,在銀行方麵先建立信用,再買公司需要的好車。
於是,五月二十一日,我們放了一萬美金的首期款,買了一輛加美豐田轎車,取得了貸款就建立了信譽,接下來,我們開著剛買的豐田轎車,來到原來交涉過幾次的林肯車經銷處,這次貸款申請被順利批準,我們再放進一萬美金的首期款,開回了一部內外都是珍珠黑的大林肯牌轎車。
看得出老弟很喜歡這輛車,東摸摸西看看,愛不釋手。至於誰來開這輛新車,又起了“爭執”,老弟非要讓我開新車,理由是我是兄長,而且在公司我為正他為副,老弟的心意讓我很感動,說實話我也很喜歡這輛車,確實也想從奴隸到將軍,過過開好車的癮,但從工作角度考慮,老弟常開車去機場接人,更需要一輛好車展示公司形象,況且“職位”上我雖高他一籌,但在享受上卻必須後退半步,因此,我決定由老弟開大林肯,我仍舊開我的米黃色送貨車。同時,我也告訴老弟,貸款把新車領進門,是壓力更是動力,我們必須更加努力地工作。
果然,開上了新車,老弟成天喜笑顏開,上班的時間也更早了。
六月十日,到了公司一周歲的生日,我全家和老弟全家找了一家上好的中餐館,歡聚一堂,享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
回想起這一年的奮鬥曆程,的確是心潮起伏,感慨萬千!一年前,我遭小人暗算,打拚幾年的心血付之東流,但所幸的是交到了一生肝膽相照的諍友。
這一年來,我們白手起家,把一個新公司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發展到今天的規模,我們共同經曆了“八天”生與死的考驗,共同承擔皮毛動物經銷商的敲詐,共同遭遇八音盒被黑人哄搶事件,共同迎接每一片風雨,每一份挑戰。這一年,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目前,公司正如我們當初所設想的:既交了朋友,又做了生意,真正做到了雙贏。雖然公司現在還隻是剛剛站穩腳跟,未來的困難和坎坷還會很多,但隻要我們的情誼還在,隻要我們共同拚搏的精神不變,相信不管多大風雨都能等閑視之,多大的坎都能從容邁過。對於公司的前景,我們兩家人都充滿了信心,充滿了希望!
這一晚,我和老弟舉杯豪飲,大家都醉了。原諒我們的狂放吧,這一年,我們實在是太疲倦,太累了……
公司生日過完沒幾天,這天上午十時左右,公司門口傳來劇烈的爭鬥聲,我和老弟趕忙出門觀望,原來是兩個黑人在打架。
與往日爭奪地盤不同的是,這次爭奪的是一塊毒品。隻見一名年老體弱的黑人躺在地上,右手拿著小刀,左手緊緊攥著一小塊毒品,另一名身強力壯的黑人騎在老人身上,正拚命地想掰開老人左手的拳頭,搶到毒品。老人揮舞著手中的小刀,在他手臂上已劃了三四條口子,鮮血一滴一滴往下淌,他似乎也不覺得疼痛,依舊不管不顧地去掰老人的拳頭,那副喪心病狂的模樣著實可怕。
見此情景,我立即回辦公室撥了“911”報警電話,兩分鍾不到,警車就“嗚嗚”地嗚叫著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這時,已在決鬥中取勝的年輕人手握毒品,捂著受傷的胳膊朝我們這邊跑來,警察端著槍在後麵窮追不合,年輕人見勢不妙,順手把手中的毒品一扔,“咕嚕嚕”正好滾到我腳邊停下,我一看,是一塊淺綠色的像鹽巴一樣的結晶體,因為從來沒見過毒品,出於好奇,我想撿起來看個究竟,這時,老弟忙用眼神製止了我。我抬頭一看,已被警察抓住的黑人青年正目露凶光,惡狠狠地盯著那本該屬於他的戰利品。
風波平息了,老弟告訴我,如我撿了那塊毒品,警察發現了,輕則罰款,重則會請我把家安在監獄!更嚴重的是,如果被那黑人青年看見我撿了毒品,我們公司至此將無寧日,那就不僅僅是丟了一車八音盒的問題了,搞不好連命都會送掉。
我一聽,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個地方實在太恐怖,我和老弟商量,一定要盡早搬家!
七月份一過,我們公司第二次參加了拉斯維加斯的雜貨展。這次我們一下租了八個攤位,因為展位多,我們拿到了黃金地段,惹得同行眼紅不止。
這次公司仍舊是傾巢出動,我、老弟和三名雇員齊刷刷全到了現場。在展位的布置上,我們下了一番苦功.,充分發揮藝術想象力,展品與展架遠看像一尊城堡,近觀像一幅大畫,而原本不登大雅之堂的草編袋子在這裏一個個都成了藝術品,看上去精致清雅,別有韻味,充滿了文化氣息。很多人都說,我們不像是在參加雜貨展,倒像是把博物館裏的精品搬到現場來了。
展位布置好了,前來觀看的人絡繹不絕。外行是看熱鬧,各種流行款式搭配得錯落有致,觀之賞心悅目,而內行想看出些門道,展架上的貨品一個個都那麽精美,也分不清哪些好銷哪些不好銷,看得一頭霧水,自是無從下手仿造。參加展銷會固然要將好產品展示給客人看,但要特別小心不能讓同行中的行家裏手仿造,否則就縮短了產品的流行周期,將減少許多利潤,要知道開發出一個新的款式並非易事。
與奧斯廷在展銷會上。
第一天開館伊始,我們便成為整場的亮點,生意從上午十一點開館一直忙到下午,本來關門的時間是下午五點,我們卻足足忙到五點半才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而原本準備喝兩天的飲料、啤酒僅僅半天就喝光了,生意好得超乎想象。
第二天,我們早早來到展位,又把貨架重新做了調整,一個新的造型出現了,又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一開館,又引得客人蜂擁而至。
這時很多墨西哥的客人都來了,喝啤酒、下訂單、付餘款、付定金,忙得不亦樂乎!正忙得暈頭轉向之際,突然覺得前方站了一個人,不說話也不動,定睛一看,正是那位利用我好心寫下欠條對我們進行敲詐的皮毛動物經銷商!
咦,他還有臉來這兒?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隻見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貨架,然後滿臉堆笑,諂媚地說:
“楊先生,前些時日是我對不住你,你大人大量,就海涵在下的不義吧!你看,我有些樣品在你這裏擺放一下可以嗎?”
聞聽此言,我幾乎疑心自己的耳朵!僅僅幾個月前,他還昧著良心和我們打官司,逼得我們賠他一大筆錢了事,沒想到剛過幾日,他竟然又……唉,這位老兄的“厚黑學”真是學得可以,恐怕連“厚黑學”的祖師爺李宗吾先生也自歎弗如!我冷冷地說:
“那你就把樣品拿來吧!”
他一聽,大喜過望,趕緊蹲Taa備從包裏取樣品,這時,我又加了一句:
“不過,要到本月十九號才能擺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也停在了半空,因為他知道,展銷會十八號就結束了。正在尷尬之際,老弟走過來,看到此君,氣不打一處來,毫不客氣地喊到: “滾開!滾開!”
他臉皮再厚,終也有些掛不住,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次日下午,有一個貝魯的大客人下了一個大定單,並付了定金,五點半快關門了,他又跑了回來,氣衝衝地嚷嚷:
“你給我的價格太高,那邊那個展商劉先生答應在你們價格的基礎上給我百分之二十的優惠,你必須給我降價,否則我就取消定單!”
這時候還有很多人在等著定貨,他老兄這麽一折騰,客人一聽我們價高,一個個都離開了。
生意被攪黃了,我和老弟都挺生氣,可又不能跟客人吵架,隻得將客人留下,邀請他與我們共進晚餐。
匆匆收了工,在餐館坐定,老弟從包裏將定單和定金拿出來,先將定金還給客人,然後解釋說:
“我們知道那家公司的做法,他們是在展銷會期間,用賠本價來招攬客人,等客人付了定金,他們便借口這些貨沒庫存,或是庫存不夠,隻發少量的賠本貨,然後要求客人補定高價貨。這樣一來,客人不但沒占到便宜,還誤了銷售季節。上次展銷會會後,就有不少客人連呼上當!今天你不妨試一下,類似我們的貨,如果對方給你百分之二十的折扣,就向對方定貨,看看他會給你編什麽故事。請放心,你給我們的定單全都算數,到時再給你百分之五的折扣,你看如何?”
老弟這一番話,人情人理,聽得對方心悅誠服,吃完飯後,他又將定金重新放回老弟手中,說:
“我可不想錯過了銷售季節,更不敢拿生意開玩笑。”又說:“你看,因為我不了解真相,害得你們丟掉了不少定單,真是過意不去。”
我堅定地回答: “你放心,是我們的客人永遠跑不掉!”
後來幾天,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有三個客人受劉先生蠱惑,取消合同,向我們索回定金,有時客人從我們攤位跑向對方攤位殺價、講條件,競爭幾乎到了白熱化的地步,老弟氣得幾次想衝上去與劉懷水理論,我都勸阻了他,並安慰他說,別著急,沉住氣,以不變應萬變,我們以優質、誠信的服務穩定客人,以做得更好來戰勝對手,而對方妄想以造謠中傷為武器來達到目的已注定了他們必將失敗。
這次展銷會在熱熱鬧鬧的激烈“競爭”中結束了。
幾天後,那位貝魯的客人打電話來說,果不出我們所料,劉懷水繼續采用他那小兒科的伎倆,聲稱低價賠本貨無貨,隻能用高價貨代替。這位客人聽了我們的提醒沒有付定金,便沒有上當,而是理所當然地取消了定單。電話中他對我們千恩萬謝,而我們遵照承諾,以百分之五的折扣發貨給客人。
從此,我們又多了一個丟不掉的“鐵杆客人”。
另外取消我們定單的三家客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因為他們付了定金,隻得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既多付了錢,還險些誤了銷售季節,氣得吐血。當然這樣的一錘子買賣再沒有第二回,認清了對方的真實麵目後,再沒有人上他的當了,後來這幾家客人都成了我們的忠實主顧。
公司有了起色,慶祝一下吧。
我們的生意蒸蒸日上,而劉懷水的生意卻每況愈下。不知對方明白與否,當時我告訴他“菲利普的錢都是有味道的,他走到哪兒錢就跟到哪兒”的真實含義!在現代生意場上,無商不奸已經成為過去,誠信是生意成功的關鍵所在,從某種意義上說,做生意就是做人,一個人的人品已經決定了他生意的成敗與否,一個小人永遠不會真正地獲得成功。
一九九五年底,我趕在廣交會之前又到國內工廠走了一遍,預先定了樣品,並與工廠協調好,廣交會期間樣品不擺出來,專為我們度身訂做,這樣我們就有了獨一無二的貨。有了這樣一張“底牌”,便就立於不敗之地。
一九九五年十月,老弟第二次參加廣交會。這次的情形與上一次大相徑庭,他豐厚的專業知識加上公司龐大的定貨量,使國內各廠再不敢像上次那樣小瞧我們,老弟又發展了四家新的供貨商,同時對老的供貨商又追加了不少定貨。
我們信心十足,準備在明年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老弟參加廣交會,我留守美國。這天上午,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拉瑞多的傑森先生的太太打來的。
接到她的電話,我吃驚不小,因為傑森先生聽信讒言,已經敵視我。在他心目中,我偷公司的錢、偷公司的貨、還偷公司的人,簡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現在他太太找我有何貴幹呢?
傑森太太說,她先生與我原來的合夥人劉先生鬧翻了,她人現在洛杉磯,希望能到我公司,當麵給我說一些事情。盡管老弟不在公司,我非常忙,但聽她語氣急促,實不忍拒絕,便答應見她一麵。
一小時後,傑森太太來到了我公司。她首先向我表示歉意,上一次因為有人挑撥離間,造成他們對我的誤會,以致於我到他們店裏招致冷遇。然後說眼下他們遇到了麻煩:
一是我原來的合夥人劉懷水與傑森先生做了不少生意,因他產品的質量問題,傑森先生退了他的貨。因數量大,金額也不小,傑森要求劉退還貨款,劉卻不退錢,也不接受退貨,現貨品堆放在長車公司的倉庫裏,傑森還得每天付倉儲費用。
二是劉現在住的房子是傑森先生租給他的,因為生意糾紛,劉拒絕再付房租給傑森先生。
最嚴重的問題是劉懷水拒絕配合解決問題,而傑森夫婦家在外地,根本耗不起時間,他好像吃定了傑森夫婦。傑森多次打電話給劉,他都置之不理,通過張先生居中調停也不行,傑森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死馬當做活馬醫,要他太太來找我看可否有一線生機。因為他了解到,在與劉的爭鬥中,我至少打了個平手,不但沒有退出這個行業,反而從無到有開創出一片天地。
我實在不想再管此閑事,一方麵很忙,另一方麵不久前才因好心替人寫下“欠條”,一下從助人為樂的熱心人變成欠錢不還的小人,最後落得個又打官司又賠錢的倒黴下場,可謂教訓深刻。況且我也想不出什麽對付劉的好方法,理隻有給講理的人才說得清,對小人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因此,我婉言拒絕了傑森太太的求助。
下午八點鍾了,我與工人正準備關門下班,傑森太太又來了。這次她滿臉通紅,哭著走進我的辦公室,哀憐地說:
“菲利普,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傑森說隻有你能幫助我們了!他特別想親自打電話給你,但他不好意思,因為上次你到我們店裏,他太無禮,太傷你們了。”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起來了,我一接,正是傑森先生打來的!他的聲音疲憊而沙啞,首先對自己從前的誤解再三向我道歉,然後請求我無論如何幫他這次忙,他已經無計可施。
不知是骨子裏天生有著見義勇為、好打抱不平的血液,還是屬豬的品性記吃不記打的老毛病又犯了,反正我頭腦一熱,鬼使神差地又應了這檔子麻煩事。
我告訴傑森太太:
“這個忙我可以幫,但有一點務必注意,千萬別讓劉懷水知道我在給你們出主意。你就按著我說的去做,雖不一定有效,但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以君子之道對付小人顯然行不通,隻有以毒攻毒,我也來扮一回小人。具體計劃如下:
“第一個問題:貨必須趕快從長車倉庫拖出來,但運回拉瑞多顯然不現實,一是要付運費,二是一次次運來運去,這些劣質品損壞更大,不如就先存在我們公司,你再找公證的檢查公司對貨物品質進行檢查,證明這些貨的確有嚴重的質量問題。但注意告訴長車公司的人,如有人詢問貨運到了哪裏,就說運回了拉瑞多;然後和劉表麵上把關係搞好,再定一些好貨,就說因為前一批貨質量太差,用好貨搭配壞貨銷出去以了結這樁煩心事。付款仍是貨到付款,貨值要比原有貨品多出一些,為了不再發生品質問題,你必須特別小心檢查貨物品質。不管你有多痛苦,都隻能表現出隻在意生意,不在乎其它。待劉將貨物發出後,你再將他原來品質有問題的那批貨用狸貓換太子的方式抵上來,而貨到付款的支票則采用止付方式。為防止他再次拒絕收貨,你就趁他去銀行不在公司的空當運去,打個時間差,這件事先讓傑森在電話中耐心和他談,因為你先生還沒有和他撕破臉,目前搞成這個樣子全是你的責任。
“至於房租的問題,等到第一個問題解決後,我有一個律師朋友,他可以出麵趕走惡房客,但第一個問題解決前不宜輕舉妄動。”
遵照我的意思,第二天傑森太太就把貨運到了我公司。那些貨的確很爛,草製品都變了顏色,有很多地方都發黴了,還有一些是破損嚴重。
憑良心而論,這批貨是從大陸直接發給客戶的,品質問題出在國內工廠,但劉應該接受傑森的退貨後再向工廠索賠,而不是將矛盾轉嫁到客戶身上。他大概又在玩一魚兩吃的雕蟲小技,既向工廠索賠,又不退款給傑森,兩頭盈利。
傑森太太叫來檢查公司出具公證的檢查報告,幾天之後,同是聰明人的傑森先生也已指揮他太太讓劉作好了發貨準備。傑森太太告訴我,果不出所料,劉向長車公司打聽貨運到了哪裏,回答是已運回拉瑞多了,這下劉放下心來,三天之後,好品質的貨運到了拉瑞多,傑森先生開了一張止付的支票。
又過了兩天,傑森太太確認劉不在公司,便雇了一輛大長車將品質有問題的這批貨運到了他的公司,並在提單上注明因品質問題,這批次貨頂了上批好貨的付款。劉懷水回公司後,見此情景氣得七竅生煙,在電話中把傑森罵得狗血淋頭,但他輸理在先,我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理在傑森這邊,他也無可奈何。
接下來,我的律師朋友接手了有關房租的這樁案子,劉懷水真正成了欠房租不還的惡房客,被通知必須付清所欠的幾個月房租,並將房子保持原樣還給傑森夫婦。這一仗,劉懷水輸得一敗塗地。
從此,傑森夫婦一直是我生意的重要客戶。
一年前,我在傑森夫婦店裏受辱時,並無意為自己辯解什麽,隻對他說了一句話:
“有一天時間老人會證明一切,我堅信你會與我們做大生意的。”
當時他嗤之以鼻。沒想到今天無意中竟在對付共同的對手中結成了統一戰線,事實勝於雄辯,他終於明白了誰是真正的朋友,誰又是真正的小人。自古邪不壓正,日久見人心,笑到最後的人才笑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