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抓緊睡了幾個小時,當我趕到公司時已是上午八點鍾了,老弟已先我到公司,正在整理文件,他麵色平靜,波瀾不驚,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見到我,兩人不約而同地會心一笑。

我們租的辦公室和倉庫是連為一體的,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辦公室隻有七十英尺,剛剛放下兩張辦公桌,左手一個一百英尺的小房間便是我們的樣品問,後麵是倉庫。而門外則是黑人的天下了。

美國有句俚語:早起的鳥兒有食吃。我來公司的路上,看到這些早起的“黑人鳥兒”有的在為誰侵占了誰的“領地”而爭吵不休,大多數的“黑人鳥兒”把自建紙箱房一扔,就排隊等待政府工作人員來供應免費的咖啡麵包。不憂不愁,倒是快活。

在上班之前,家人便告訴我,有很多朋友打電話找我,說劉先生在外邊到處說我的壞話,我根本沒在意。到公司後,我打電話給一個從大陸來的填充玩具進口商,請他來公司交貨,這之前我們之間有個口頭協議:先由供應商給我們送貨,貨到三十天後再付款。沒想到他反悔食言,一定要我們先交錢再提貨。這一變故弄得我們措手不及,因為我們資金有限,這段時間雜七雜八又開支了不少,根本無力先付款,意識到是劉懷水在搗鬼,要我們難堪,我們心裏十分氣憤,但生意不能不做,好說歹說先付了他五千美金,總算把這事搞定。

接下來,朋友們紛紛打電話給我,說劉到處在外麵散步謠言,說:

“菲利普既偷公司的貨,又偷公司的錢,大陸人很壞,不講義氣和信譽,菲利普沒錢,奧斯廷是個急性子,他們二人合夥,不出四個月就得散夥”……雲雲,朋友都很為我鳴不平,支持我與劉懷水打官司,爭回屬於自己的權利,他們都可為我作證,甚至連律師都給我請好了。

我權衡再三,與劉打官司,一是時間長,二來他已具備相當實力,不易勝訴,就算我贏了,他一宣布破產,用別人的名字另注冊一家公司,我也沒辦法。與其如此,不如臥薪嚐膽,從頭做起,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給他最響亮的耳光!所以我反而對朋友們好言相勸,如果他們真的想幫我,就從精神上給我鼓勵好了。

因為我們倉庫較空,有一些公司庫存太多,就寄存在我們倉庫,我們賣掉後再付錢給他們。這樣,我們一個扁擔挑兩頭,一頭為客戶,一頭為供應商,我們左手進貨,右手賣出,賺個差價,生意做得也很紅火。

我們每天早上七點到公司,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每天要工作差不多十六七個小時,到了七月份一算賬,收支可以平衡了,我們心裏有了底,馬上將進入八月聖誕節旺季,正是大顯身手的時候,我們決心利用這個機會打個翻身仗。

正在摩拳擦掌之際,八月初的一天,剛進辦公室,墨西哥客戶的傳真到了,讓我們暫停發貨,因為墨西哥政府禁止中國製造的物品進入市場。這對我們這個剛有起色的小公司而言無疑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因為墨西哥是我們的主要市場,幾乎所有的大客戶都來自墨西哥,這一下我們的生意又陷入僵局。

幾天後,那個墨西哥客戶來到我們公司,手裏拿了一大包標牌,讓我們趕快把貨品上“中國製造”的商標拿掉,換上“印度尼西亞製造”,在大包裝箱外麵也貼上同等字樣,就可通過墨西哥關口。

“絕路逢生”,我和老弟趕快按照客戶要求行動起來。因為填充玩具的標簽是用縫紉機車上去的,必須將小拇指放進標簽內,猛一用力把標簽撕下來,這樣不停地撕,一天下來,小拇指甲已滲血了,一撕標簽就鑽心地痛,隻得又請了兩個幫手一起幹。這樣連著幹了三天三夜,終於按照客人要求全部完工,等客人把貨取走,我們歪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這次風波過去,加上又開發了美國的部分市場,八月份有了一些利潤。

九月份到了,有一個猶太客人拿著一大把美元現鈔來到公司,他一直在向我們購買拚皮皮包,我們左手從大陸用三點五美金買進,右手以五美元賣出,彼此還算合作愉快。這天他拿著鈔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到:

“查一查這批貨還有多少存貨,我全部拿走,三美元一支。”

前半句話聽起來倒是入耳,可後半句就不對味兒了,三美元一支?豈不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這個客人非常精明,一路從八美元殺價到五美元,如今居然異想天開地要求三美元一支,若被他牽著鼻子走,我今後還如何在商場上搏擊呢?但生意場上講究“顧客是上帝”,況且他是我們的老主顧,可不能輕易得罪。一番掂量之後,我有了主意。

坐在穴工****的倉庫裏暢想未來。

我先一本正經地去倉庫看有多少存貨,客人執意要與我同行,我也不反對,到了倉庫門口,排著一列大箱子,我悄悄一晃動,箱子搖搖欲墜,差點向客人砸了下來,嚇得客人直往後躲,這時,我十分“關心”地問:

“有沒有買人壽保險?”

客人一愣,趕緊乖乖回辦公室去了。我這才舒了一口氣。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存貨,老弟將那些空紙箱擺在倉庫中,不過是莊稼裏的稻草人,裝樣唬人呢!而一旦客人進了倉庫,包子立即就要露陷了!所以一有客人要求進倉庫,我就搖晃紙箱嚇退他,此法百試不爽。我是基督徒不能講假話,但有的真話也可有選擇的不說,比如不能告訴客人進價,也不能告訴供貨商賣價,否則不是誠實而是傻了,不讓客人知道我們的底牌是我們的權利。

看完“存貨”出來,猶太人急切地問我: “有多少存貨?”

我假裝嚴肅地說: “太多了!”

“多少?”

“你手裏的現金不夠!”

“那,價格呢?”他退了一小步。於是,我便用不太好的英語向他解釋了什麽叫“外甥打燈籠——照舊(舅)”,他在似懂非懂中明白了一點是不能降價。

“四美元如何?”

他自己把價格升上去了,暴露出他手上已有訂單,也是個左手進右手出的主兒!我放心了,說:

“五美元!一分也不能少!”

客人站了起來,把美鈔放進懷裏,做欲走狀,我做出怕生意黃了的樣子,喊道: “四美元可以!”

“OK!”他急不可耐地接話,我又慢吞吞地說: “不過……四美元我隻賣包,但不能賣包上的帶子,如果要買帶子,再付一美元!”

“我的上帝!”他氣呼呼地推門走了。

老弟看到我們的“表演”,說: “這人不是好東西,他的錢很難賺,這單生意不做也罷。”

我胸有成竹地說: “放心吧,他還得回來!”同時立即打電話給大陸供貨商,讓他們將庫存貨全部發來。

果然,下午猶太人又來了。

“低於五美元!隻要低於五美元我們就成交!”

“上帝”又讓步了。

“那好,四美元九角九分!”我不容置疑地回答。

“O——K。”客人無可奈何地應承,交易成功。

一九九四年九月十五日,老弟去了墨西哥推銷和收賬,將香,木扇子與皮毛動物寄存在我們倉庫的供貨商帶著他的大陸合夥人到我公司拜訪。因他們的貨質次價高,很不好銷,我告訴他將貨拉走,或是降價出售,他不同意。

第二天,這位老兄又來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老弟不在,我正忙得不可開交,他卻一個勁兒在我耳邊念叨,什麽經濟如何困難了,房子的分期付款已經付不出來了,他的大陸合夥人又在逼他還錢了……雲雲,說著說著,一個大男人眼裏竟盈滿了淚水,我這人心軟,見不得人流眼淚,尤其是一個大男人,於是便同情地問:

“盡管我們公司才剛剛起步,但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求你幫忙先將我的大陸合夥人擺平!”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著我,就差拉住我的衣襟求救了。

“就別繞彎子了,你看我有多忙,快說,我到底該怎樣幫你。”

“能否幫我寫一個欠貨款的證明,我傳真給國內合夥人,證明我的貨在你這裏,他就不會擔心了。”

我一怔,他信誓旦旦地說: “煩請楊先生務必幫我這個忙,我保證不給你添任何麻煩,隻是應付一下合夥人,請楊先生千萬幫我渡過這個難關!”

我當時正忙得焦頭爛額,也沒多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那你快寫吧,我簽個字就行了。沒看我正忙著嘛。”他破涕為笑,拿著我簽了字的“欠款條”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轉眼間到了十月份,我和老弟總結這三個月的工作,這種左手進右手出的方式雖然風險不大,但利潤太低,並無特色,我們必須走進口商之路。但做進口需要相當雄厚的資金,以我們目前的實力隻能想不能操作。我也嚐試著聯係了幾家國內的草編袋工廠和進出口公司,但對方都支支吾吾,態度曖昧。雖然他們不好明說,我也知是劉先生下了功夫,我和老弟在國內供貨商眼裏已成了沾不得的小人。也是,誰願意與偷錢偷物的人為伍?誰又想同無誠信之人合作呢?思前想後,決定先參加廣交會看看有無機會,老弟便乘東風去到廣州。

吉林省××公司一直與我們有生意往來,該公司駐美國分公司的負責人是個講義氣的東北漢子,對我和劉懷水的事一直看在眼裏,對劉的卑鄙行徑氣憤不已,老早就對我說過:

“小心點,這姓劉的不是好棗。”

此時見到我們哥倆的難處,便主動幫忙將他們在上海的分公司介紹給我們,講好了從國內發貨,貨到美國後一個月之內付款,項目由我們自己配。我當即選了兩個集裝箱的彩條購物袋。一個星期,老弟從廣州無功而返,看到我們的進口文件、合同,驚奇不已,短短的一個星期,我們變成進口商了。

剛剛變成進口商還沒多久,一天我送貨回來,老弟氣衝衝地問我:

“我們什麽時候欠賣香木扇、皮毛動物人的錢?”

“沒有哇!”我肯定地回答。

老弟說,下午那人到公司,說我們欠他的錢,能否安排一個付款計劃,老弟一聽火了,結果對方掏出了我簽過字的欠條給他看,因為是中文老弟看得似懂非懂,就說等我回來再說,對方卻硬逼著他開支票,結果倆人大吵特吵,不歡而散。

我一聽,才想起是有這麽個東西,當時一片好心為他解圍,誰知卻被人利用,成為敲詐的“證據”,不禁怒從心起,打電話質問此人是何用意,他托詞說實在是手頭太緊張,與老弟溝通不良發生誤會。我說那請把那張“欠條”還給我,他說沒問題,又再次請求能否支付他一些錢急用,我拒絕了他。

兩天之後,這位老兄再未出現,而一封律師的追債信卻寄到了我們公司,並附有簽有我大名的“欠款條”。老弟一看,肺都氣炸了,我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馬上打電話過去,那位與我共同“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大陸同胞輕描淡寫地說:

“現在我也無能為力了,有事找我的律師說吧!”

一瞬間,整天朋友長、朋友短,同飲一江水的親人立刻變成了原告與被告的關係。我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像患了重症的病人,再也起不來了!俗話說: “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而我剛剛被咬還不到四個月,怎麽傷疤還未好就忘了痛,又去上人這等惡當!到底要吃多少虧,上多少當才能改掉這輕信人的毛病?

老弟見此情景,不生氣也不發火了,反而好言好語地來寬慰我。這之後,他去找過那個人幾次,想協商解決,他把貨拿走,我們賠他些錢了事,因為那張字條對我們極其不利,不明真相的人一定認為我是一個欠錢不還的小人,而對方是一個誠實商人。

事以至此,我們想協商解決,吃點啞巴虧,他把貨拿走,我們賠他些錢了事。可那人卻都避而不見,反而“得理不饒人”地步步緊逼。無奈之下,隻剩最後一條路好走——請律師打官司。

律師聽我們陳述完案情之後,表示非常同情,但是,他強調我們必須拿出證據來,因為“法庭上沒有正義隻有證據”。當時就我和他兩人,糊裏糊塗簽下了“借條”,哪裏想到要留什麽“證據”?我和老弟啞口無言,隻得絞盡腦汁去找沒有證據的“證據”。

官司要打,生意照做。我與山東長城公司取得聯係,他們非常願意與我們合作做生意,並就付款問題達成君子協定。後又與在洛杉磯專營工作鞋的朋友聯係,他安排上海分公司負責浙江寧波市的工廠業務。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二日,我登上了東方航空公司由洛杉磯直飛上海的班機。

坐在飛機上,眼看著異國的景色漸漸退去,祖國的麵目逐漸呈現麵前,一種難以言述的激動溢滿胸懷!

四年了,我這漂泊在外的遊子第一次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雖然說不上榮歸故裏,衣錦還鄉,聊以**的是自己也未曾給祖國丟臉抹黑,任何時候,從未失去過一個中國人應有的尊嚴和氣節。有人說,隻有身在異國他鄉,才體會到自己空前地愛祖國。也許,“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而隔了時與空的距離,祖國在心中卻愈加溫暖親切起來。是的,不管在國外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氣、有過多少委屈、經過多少磨難,投人祖國的懷抱,一切便都煙消雲散了。

三日後抵達上海。一下飛機,吉林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人便迎上前來,大家一見如故,交談甚歡。 

公司經理是一個魁梧高大的東北漢子,一看就是一個聰明上進的人,而另一位業務經理姓龐名衛的,模樣斯文秀氣,頗有江南文士風度,是個標準的白麵書生。交談之下,這位龐先生在理念、為人以及對世事人生的看法上與我竟有不少共通之處,一頓飯下來,我變成了他的“大哥”,他變成了我的又一個“老弟”。龐老弟告訴我前幾年總公司在美國開分公司經營雜貨的貨源百分之八十是他組織實施的。他豪爽地說: “大哥,你盡管到山東去辦事,寧波這一塊交給我,你一百個放心吧!”

次日飛往濟南,見到了在美與我有過一麵之緣的長城公司業務經理王經理,她微笑著向我打了招呼,另一家合作公司的國際部經理是個直爽的山東漢子,一見麵就氣呼呼地說:

“我們公司可讓姓劉的坑苦了,害得公司破產重組。”

我一愣,還沒等我插話,他又說:

“因為公司重組,經濟實力不強,這次由長城公司出口,我公司隻負責組織貨源,希望楊先生能夠盡快回款。”

這個山東漢子真是誠實得可愛,連公司底牌都“招”了,看得出他們處境的確不佳。劉懷水是一個厲害角色,為他吃虧上當的人不少,但他如何整垮了我與他合夥時最主要的供貨商——這家相當有實力的公司,這還是個謎。

初來乍到,不便細問,當下按下不表。隻是就這次參訪的計劃、下一步的打算給對方交了個底。

濟南的事辦妥之後,又快馬加鞭趕往青島。

在去往青島的高速公路上,看到滿目蒼翠的綠色,心裏百感交集!整整四年了,我還沒有回過家一次,現身在這離家僅僅兩百公裏之遙的濟南,我多想回家看看我的父母、兄妹、玩伴,以及記錄我成長足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多想在鄉音鄉情裏融解身處異國的孤寂,多想在親人寬慰中洗刷征戰的疲憊,然而,我卻不能夠。為了公司,為了事業,為了自己還沒有實現的光榮與夢想,我隻有效仿大禹:過家門而不入,隻能低著頭不管不顧地往前奔!想到母親倚門盼兒歸的瘦弱的身影,一種酸楚湧上心頭,我在心裏默默地說:母親,兒子這一次回國,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請恕孩兒不孝。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請體諒孩兒的苦衷。等我的事業起飛了,我帶您一起飛!

途中,我參觀了車間、樣品間,在倉庫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庫存貨。請工人開了幾箱,發現都是在美國市場大受歡迎的暢銷貨。何以在這裏卻成了銷不出去的滯留貨呢?

參觀了四家工廠,我始終未定一分錢的貨,所有人都急了。這幾天,他們一大早就起來陪我看工廠、訪車間、查庫存,匆匆在廠裏用過便飯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城市,往往是清早六點不到就出發,要整整折騰到深夜十二點以後才能回賓館睡覺,加之天又下雨,的確非常勞累。我有過那“生死八天”的經曆墊底,這點苦不算什麽,等閑視之,而他們都沒有遭過什麽罪,如此疲於奔命,再加上看到我毫無表現,不由信心銳減,話也越來越少了,一個個流露出委頓不堪又著急犯愁的神色。我看在眼裏,表麵仍不動聲色,我的心裏,在醞釀著一個大計劃。

到達萊州後,我與留守公司的老弟通了近一個小時的國際長途,把我的計劃與他商討。他完全同意並支持。我要求他至少準備兩萬美金,他說沒問題,抓緊時間要賬,可湊足四萬美金。

心中有了底,我立即召集大家連夜開會。開始一個個萎靡不振、無精打采,隨著我人情人理的分析,大夥兒臉上的神情由困頓到興奮到驚訝到欣喜……

首先,我分析了劉懷水把公司整垮的原因:劉懷水把台灣同學逼出公司後,他取而代之,自己控製了進貨。他越過長城公司直接與供貨公司聯係,由該公司向工廠收購貨物,並向銀行抵押貸款。然後劉懷水以交貨期延誤、貨品質量不好、市場不好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使工廠加工的正品變為次品、新貨變成存貨。一段時間以後,見到工廠貨品積壓成山,他又假裝慈悲,以“可憐”供貨公司和工廠的名義,“好心”以原價二分之一、三分之一的價格“幫助”工廠、公司處理存貨,收拾爛攤,這一來,他既用幾分之一的價格買到了相同的貨品,轉手美國後獲取暴利,又顯示了一副“救世主”的姿態“普渡眾廠”,隻可憐公司、工廠還被蒙在鼓裏,被姓劉的賣了還在對他感恩戴德,最後落得個工廠庫存如山,公司破產重組的命運。

聽到這裏,大家才明白過來,一個個義憤填膺。王經理著急地問: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你到現在還沒有定一分錢的貨,工廠對我們都有意見了。”

我沒理會她的發問,隻是問她有多少資金可供周轉,她說四萬美金,我又問了供貨公司,答日有六萬美金。

於是,我根據四方利益,對前麵四家工廠的貨做了如下安排:

把各廠庫存分為三等,新貨、正常貨,我們照原價收購,分批付款分批出貨,此為一等貨;對劉懷水準備以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價格付款的貨,我們用原價的百分之八十收購,分期出貨,此為二等貨;對工廠長期積壓、品質不好的貨,挑一些好一點的出來,我們低價收購,此為三等貨。另外,對於我看上並要求工廠加工改良的新式樣,定為特等貨。這些特等貨是我公司的“秘密武器”,工廠必須做到百分之百的保密,千萬不可讓外人、尤其是姓劉的知道。此外,也不要讓劉知道這些貨是我買的,以免他可能以拒絕付款給工廠相要挾。

具體計劃如下:十一月二十日每個工廠先發兩個貨櫃,第一等占百分之五十,第二等占百分之三十,第三等占百分之二十。十二月二十五號,再讓每個工廠發兩個貨櫃,特等貨占百分之二十,一等貨占百分之四十,二三等貨各占百分之二十。第一批貨大約需要十二萬美金,長城公司和供貨公司可出十萬美金,我公司馬上付兩萬美金,貨到洛杉磯我們就可先回款十萬美金。如此一來,整盤棋就活了。

協商好細節,已是早上七點鍾。大家一宿沒睡,反倒顯得神采奕奕。最後我再三強調各廠務必做好“保密工作”,尤其不能透露我們的收購價格。並請各廠抓緊在這兩個月內將貨款從劉懷水處催要回來,至於今後的生意,一定要先付款後發貨,以免新貨變舊貨的賠本生意再次重演。

這樣一來,工廠、進出口公司、供貨公司與我們負責的市場形成一體,就好像是一棵大樹,工廠是根,中間公司是樹幹,我們是樹枝及葉子,各負其責,各行其事,形成良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