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方將領,岡村提及最多的是湯恩伯,對薛嶽不是完全不提,就是以“敵軍統帥”代指,有時甚至還有意無意地用“無能”這些詞語來進行貶損,但其實他始終沒有忘記這個“非嫡係將領”的存在及其所帶來的威脅。

你完全可以用心理學的角度來解釋岡村的行動,正如他後來從不提及萬家嶺戰役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場戰役根本就沒發生過哩。

萬家嶺大捷是薛嶽的得意之作,當然就是岡村的敗興話題。不過讓人吃驚的是,就在第106師團在雷鳴鼓劉陷入地獄一般的劫難時,岡村不是急著救人,卻還在“怒其不爭”,原因是他在中國政府散發的傳單中看到了一則資料,上麵一個字不差地刊登了第106師團各聯隊的番號及聯隊長以上軍官的姓名。

中國人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顯然是有人投降,並且老實進行了交代。

岡村氣憤就氣憤在這一點上,他認為這些身陷絕境的官兵實在打不過,就應該一個個剖腹自殺,還投降,還“招供”,果真是個“弱兵師團”!

所以自始至終,岡村對援救第106師團一點都不起勁。

讓岡村沒有想到的是,一年不到,這樣丟臉的事竟然又發生了。

恩怨分明

雖然占領了南昌,但自入夏以來,駐防武漢及南昌周邊的部隊經常遭到襲擊,一名軍曹就這樣被第九戰區俘虜了過去。

這名軍曹所供職的部隊並非第106師團,所以你沒法用“弱兵”之類的理由來解釋。本來想蒙混過去,把傷亡名單重做一下,當“已戰死”處理的,誰知過了沒多久,前線卻出現了一個用擴音器對著喊話的日本人。

喊的內容自然是讓爾等速速投降之類,這個倒沒什麽,令人特別尷尬的是,此日本人非是別人,正是前不久被俘虜的那個軍曹。原來這位仁兄被俘去後,不僅將自己所屬部隊編製及全體人員名單交待得清清楚楚,而且還反戈一擊,成了“日籍中國兵”。

岡村是個極重視軍心士氣的將領,此類事件,簡直比打了敗仗都讓他感到寒心和後怕。

再一翻這些天來的作戰日誌——

“7月18日,南方敵軍呈現活躍”。

“7月26日、27日,第6師團前麵敵軍的蠢動狀態顯著”。

……

這決不是偶然的進攻,而是有預謀有計劃的連續襲擊!

岡村判斷的沒錯,薛嶽策動的夏季攻勢已經持續有些天了,雖然勢頭不是挺猛,動靜也不是特別大,但今天打一黑槍,明天摸一崗哨,隔幾天還弄出個把“日籍中國兵”出來,無論如何是沒法坐視不理的。

8月15日,岡村確定要對第九戰區發起一次大戰役。與隨棗戰役類似,這次戰役也是以攻占要地為次,以殲滅對方有生力量為主。

當然了,如果還能順勢攻下長沙則是岡村求之不得的事。因為長沙不比棗陽,此處號稱中國米倉,自古以來就有“兩湖熟,天下足”的美譽,日軍在控製長沙後更能做到“以戰養戰”。

隨棗戰役基本上是虎頭蛇尾,沒撈到什麽大的好處,可以說是失敗了。總結教訓,恐怕還是敗在動作太明顯上麵,進攻棗陽,迂回包圍,所有招式都一目了然,讓人家看得明明白白,豈能不預做防範?

這次我要奇襲長沙!

以前每次發起戰役,岡村都要保密保密再保密,這次卻一反常態,戰前就故意放出風聲,說第11軍即將攻打宜昌和福建。

宜昌是指著第五戰區去的,即使是南方的福建,似乎也跟第九戰區所在的長沙搭不上界。

岡村以為他很聰明,但是沒想到中國人的情報戰著實了得,從白崇禧的桂林行營到薛嶽的第9戰區司令長官部,沒有一個不知道岡村是奔著長沙來的。從頭至尾,其實就岡村自己被蒙在鼓裏,也真夠可憐的。

岡村要攻的是長沙,這點大家都知道,問題就在於要不要守長沙。白崇禧主張長沙不守,而是退至衡陽,薛嶽則堅持在長沙一步不退。

按照南嶽軍事會議的重新部署,第9戰區隸屬桂林行營,也就是說白崇禧是薛嶽的頂頭上司,然而薛嶽並不服他這位上司。

當年薛嶽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輪到桂係得勢,白崇禧上來後毫不客氣地把薛嶽第1師師長的職務給免掉了,而那幾乎就成了薛嶽倒黴的開端。

薛嶽恩怨分明,陳誠把他拉上岸,他記住了,白崇禧把他推下溝,他也記住了。

凡是白崇禧的指示電令,隻要他認為不對的,馬上一個“叉叉”上去:胡說,或者批道:不理,更有心情不爽的時候,扯碎了就往字紙簍裏扔,把旁邊的幕僚都弄得麵麵相覷,過後隻得再悄悄收拾起來,重新拚貼。

在薛嶽看來,這沒什麽過分的,你以前對我“毫不客氣”,我現在回報你的當然也隻會是“毫不客氣”。

不過此番卻有些不同。

放棄長沙並不是白崇禧一個人的主張,而是中國統帥部相當一部分人的意見,最後連蔣介石都同意了。換句話說,薛嶽“抗命”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但他仍固執己見,不肯讓步。

賽馬故事

9月15日,第106師團從東路率先發動進攻,揭開了第一次長沙會戰的帷幕。

第11軍雖然轄有七師一旅團,但各有各的防區,不能整師抽出,一般都得抽一半,留一半,所以6個師團的進攻部隊,有相當一部分實際都是以旅團為單位參戰的。

不能呼拉拉一道上,就應該集中,岡村卻偏偏來了個分散。

到這時候為止,岡村仍然像是幼稚園的小朋友,自己捂住了眼睛,就以為別人都看不到他了。為了告訴薛嶽,他要進攻的不是長沙,而是福建,他分兵三路,以作“疑兵之計”,最後沒“疑”住人家,反把他自己給絆倒在地。

從總體上看,岡村很是失策,但還是有人給他撐足了麵子,而這回幫他爭氣的,恰恰是“日本最弱師團”。

萬家嶺大捷後第106師團重新進行補充,搖身一變,實際上成了另外一個新編師團。這個“新第106師團”由第11軍的特種部隊抬著轎子,因緣際會地拿下南昌,首先令他們自信心大增,之後在南昌攻守戰中又獲得了新編部隊最缺乏的作戰經驗,所以早非吳下阿蒙。

第106師團出場後很是搶眼,他們使用迂回繞擊的戰術,居然就迫使由4個軍構成的東路防線連連後退。

東路屬於“疑兵”, 薛嶽對此很清楚,可“疑兵”也不能不重視,隻要它一得勢,就極可能馬上變成“重兵”,並對你形成致命威脅。

9月16日,薛嶽迫不得已,隻能將作為預備隊的王耀武第74軍派了過去。

剛剛才打了一天,就需要使用預備隊,而東路還不屬於主戰線,這令蔣介石聞之都大為不滿,特地嚴令薛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再把兵力抽到東路。

三路進兵,薛嶽唯一不用過分擔心的是中路。

中路與廬山類似,千米以上的高地連綿不絕,屬於岡村頗為發怵的“三百米以上”地形,而且薛嶽早已圍繞山地構築了堅固陣地,日軍要硬攻的話,必然隻能重蹈武漢會戰的複轍。

可是薛嶽仍然很危險。

春秋時候,有一個著名的田忌賽馬故事。

故事中說,齊國大將田忌欲與人賽馬,卻無取勝把握。“武聖”孫臏便給他出了個主意,同樣的三匹馬,用上等馬對中等馬,用中等馬對劣等馬,用劣等馬對上等馬。比賽結果是,前兩匹都贏了,隻有後一匹輸了,三局兩勝,田忌取勝。

岡村是“中國通”,他的用兵似乎也仿照了這一典故,即東路用了中等馬,不過這匹中等馬猶如吃了壯陽藥,一個新編師團能牽製對方整整一個集團軍,甚至將第74軍都逗引了出來,這局就算贏不了,也已經不錯了。

中路用了劣等馬,能不能翻過山都無所謂,僅僅是做了樣子,嚇唬嚇唬你,順便再分掉你一點兵。

岡村所使用的重兵全部集中於湘北西路,出動兵力達到5萬多,占去進攻部隊的一半以上,而且以“日本最強師團”熊本第6師團作為主力,是標準的“上等馬”。

就地勢而言,湘北完全在“三百米以下”,加上第九戰區最為得力的第74軍調到了東路,薛嶽再怎麽折騰,至多也隻能整一個“中等馬”出來。上等馬對中等馬,這局必贏!

正是由於湘北之戰如此重要,所以史家又將第一次長沙會戰稱之為湘北會戰。

9月18日,第11軍從湘北發動進攻。隻要湘北得手,岡村就可以一箭雙雕,順勢迂回到守軍的中路側後,那裏自然也沒法再守。

三局兩勝,薛嶽如果一下子輸掉兩局,不用說,敗是注定的。

十二金牌

形勢急迫,白崇禧三番五次讓薛嶽後撤,但薛嶽就是不接受命令,小諸葛發現桂林行營主任的招牌不靈,於是索性搬出副參謀總長的架子:再不遵令,今後長江以南如有閃失,唯你是問。

仍然沒有動靜。

白崇禧無奈之下,隻好把狀告到蔣介石那裏。

蔣介石正告薛嶽“稍安勿躁,靜待時機”,實際上就是避免在長沙決戰。

這次薛嶽不敢再甩出“胡說”或“不理”了,但他卻反客為主,在電話裏跟蔣介石嘮個不停,你不同意他就不放電話。

蔣介石為此頭疼不已,一聽是薛嶽的電話,就立即跑得遠遠的。

“委員長”不在,不還有“委員長夫人”嗎,薛嶽找宋美齡。

宋美齡與薛嶽的夫人同為海南文昌人,兩人是拜把子姐妹。因為這層關係,薛嶽與宋美齡的私下關係也很好,他的很多話都是通過宋美齡向蔣介石傳達的。

薛嶽讓宋美齡轉告蔣介石:就算日軍逼近長沙,我也決不後退!

這話一遞,把蔣介石給急得夠嗆,至此再也沒法裝隱身人,隻得現身出來連著給薛嶽打電話。

可是老虎仔也學壞了,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電話打過去,找不到薛嶽,負責接聽的參謀回複:薛長官去前沿陣地了。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猶如擊鼓傳花,花遞到蔣介石那裏就再也送不出去了。後者見這樣不是辦法,便把時任政治部部長的陳誠與白崇禧一道找來。

當著他們的麵,蔣介石親筆寫下“不守長沙”的手令,讓二人拿著去見老虎仔。

第十二道金牌駕到。

薛嶽看完蔣介石的手令之後愣了愣,忽然紅著臉冒出一句:我是軍人,我決不退出長沙。

白崇禧還想對他說一些諸如持久抗戰,保存實力的道理,薛嶽不僅不願聽,反而更加按捺不住火氣:你硬我這麽做,我上無以對中央,下無以對國人,以後不敢再穿這身軍裝了!

兩句話不對付,一對冤家便大吵特吵起來。

陳誠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倒覺得薛嶽說得不無道理。

你說長沙難以守住,得退衡陽,可如果衡陽也難守呢,該怎麽辦,再退桂林?

雖然說是要持久抗戰,不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可國土一共就這麽多,退來退去總有個盡頭,在中日雙方實力如此分明的情況下,究竟到哪裏才能找到一個穩妥的必勝之地呢?

想到這裏,陳誠上前拉架:二位別爭了,還是研究一下長沙有無一戰的可能吧。

說是中間人,但薛嶽一聽就聽出來了,這位是偏向自己的,於是趕緊表態:部隊士氣很盛,完全可以一戰,而且兵力也是絕對夠用的。

陳誠點點頭,轉而勸說白崇禧。

我看長沙還是應該守,如果長沙都不守,那國際國內的影響太大了。再說,即使退到衡陽也並非萬全之計,到時如果駐廣州的日本第21軍沿粵漢鐵路向北抄擊過來,大家豈不是腹背受敵,情況可能比現在還要艱難。

白崇禧似有所悟,特別是後麵一句對他觸動很大。因為中原大戰時,桂軍就是在衡陽被北上的粵軍所擊敗的。

陳誠見已說動小諸葛,便回頭告訴薛嶽:你組織反擊,“委員長”那邊我去報告。

薛嶽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決不相信長沙會守不住。日軍凶猛不假,但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據於兩湖之地,再加上一對鐵拳,豈是那麽容易被人欺負的。

兩位欽差大臣走後,薛嶽仍不放心。當天晚上,他決定直接向蔣介石請戰。

已經很晚了,蔣介石也早已入睡,電話是宋美齡接的。

薛嶽在電話中語氣十分激動:我就要在長沙打,打敗了我會自殺以謝國人,打贏了,你們也可以算作抗命,把我拖出去槍斃。

第二天一早,除了宋美齡的傳話,當然還有陳誠的報告,蔣介石開始回心轉意,並讓宋美齡專門給薛嶽打來電話。

這種時候,到處都是失敗論調,信心非常可貴。既然你有這個信心,那就好好打,

蔣介石親自補發命令:在長沙打!

有了這個正式命令,當然就沒有抗命一說了。

道高一丈

9月23日,包括熊本師團在內的第11軍兩師一旅團,突破湘北防禦,從新牆河徒涉而過。

這一幕像極了南昌會戰初期的情景,而且看上去,岡村似乎也已經得手。

其實不然。

薛嶽嘴上不說,對南昌會戰的失敗卻一直銘刻在心。那一戰與其說岡村戰術高明,不如說他的特種部隊太出色了。

第九戰區也有直屬炮兵,但與第11軍比都沒法比,岡村隻要把炮兵集中起來,再加上飛機的轟炸,就可以基本破壞防禦工事,然後坦克戰車往上一衝,守軍光憑輕武器是擋不住的。

假如你還要與他對拚這個,想要不吃虧都難。

薛嶽學聰明了,他不在防線上與對手長時間對峙,而是先逐級抵抗,然後再退出一定距離。

9月23日,老虎仔的實際部署是,隻使用一部分兵力進行正麵抵抗,主力全部後撤,但這種後撤不是潰退,而是在等待援兵,積聚力量後待機反擊。

這招有名稱,叫做:後退決戰。

長沙不是南昌,新牆河也不是修水河,沒有道理跟你死扛,且退後一步收拾你。

岡村並不清楚薛嶽的肚皮官司,他認為門戶已經打開,正是狂飆突進的時候。

按照南昌會戰的程序,過了河之後當然還要迂回。這樣不僅可以減少正麵阻力,還能為“三局兩勝”打下基礎。

最好是用坦克戰車迂回,拉風一點的還可以使用坦克集群等時髦概念,然而岡村發現,他根本就做不到這一點,“最新式戰術”失去了用武之地。

南昌會戰剛剛結束,薛嶽就痛定思痛,認識到道路不僅得破壞,還要破壞得徹徹底底,不留一點餘地。

早在四五個月間,他就在長沙以北搞起了“大破壞運動”,挖水田的挖水田,造湖的造湖,看到山必定要弄一座絕壁,看到道路必定要弄一條深溝。

這位說了,你自己總得走路吧。

老虎仔有絕的,就一條人走的路,他還給改造成了凸形,路上及其兩側都不能開車的那種。

第11軍過河是過得很輕鬆,可是過河之後,凡是四個輪子的,什麽炮車、汽車、戰車,一律望而興歎,不僅大炮不能拉,坦克也不能開,隻能步兵單獨推進,而步兵的行進速度也一直快不起來。

據說日軍官兵腳下穿的大頭鞋皆為豬皮材料,一碰到水就會發脹。薛嶽便將長沙外圍的所有稻田裏都灌上水,部隊撤退或作戰時也有意從水田裏經過。

“泥水泡豬皮”,日軍的皮鞋被浸泡後變得笨重不堪,連抬抬腿都吃力,更別說跑了。

巨猛楊六郎

與岡村所料不同,第九戰區實有兩匹“上等馬”,除了王耀武第74軍外,還有關麟征第15集團軍,後者成了薛嶽掌握在手中的另一支殺手鐧。

關麟征,陝西戶縣人,畢業於黃埔第1期。

小時候的關麟征有兩個最。一個最,是由於愛調皮搗蛋,所以手心挨先生的板子最多。另一個最,則是他的學習成績最好,考試總是全班第一,但因為“前最”在先,所以被降格成了全班第二。

這是個不甘寂寞的人,要麽就好到頂,要麽就差到底。有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預言,這娃娃將來若成器,就是個楊六郎,不成器,則隻能去賣賣麻糖。

一開始關麟征的抱負卻並不遠大。他投考黃埔軍校的初衷,也不是什麽“主義”或者“革命”,而是覺得當軍官很威風。他的終極理想是:能當上連長就不錯了。

但是多年前的那個預言終於沒有落空。

20歲那年,他當上了連長,不過不是終極,隻是起步,此後就開始了令人眩目的撐杆跳,而且越跳越高,頻率也越來越快——

24歲,成了新編師副師長,參加中原大戰。

28歲,已經是中央軍第25師師長,參加長城抗戰。

32歲,升任第52軍軍長,是保定會戰的絕對主力。

33歲,在台兒莊大捷中聲名譽起,出任第32軍團軍團長。當時的黃埔畢業生中,能達到軍團長這一位置的一共就兩個人,除了他,就是胡宗南。

戰爭是成就名將的最好階梯,而每個人在戰場上又都有自己借以揚名立萬的一套。

長城抗戰,打到危急關頭時,關麟征曾以師長之尊親自在第一線發起衝鋒,十餘個隨從官兵全部戰死,他自己也被炸傷多處,渾身是血。

徐州大撤退,關麟征率第32軍團向商丘轉移,但是路上一座橋被日軍封鎖。八挺重機槍對著麵掃射,部隊怎麽衝都衝不過去。

關麟征見狀大怒,立即調來十幾匹快馬,自己騎在最前麵,趁日軍機槍暫停射擊的瞬間,驅馬隊向橋頭飛奔過去,僅一個照麵就把重機槍陣地給衝散了。

關麟征因而得名:關猛。

在第一次長沙會戰打響之前,關麟征已被任命為第15集團軍代總司令,專負湘北戰場之責。

一切程序都按照薛嶽的預想在走,關猛所要做的,就是完美細節。

第15集團軍除關麟征直轄的52軍外,其它都是七七八八的臨時歸屬部隊,總計達到6個軍20多萬人。由於原先互不統屬,如何節製便成了一個最大的問題,特別是在後撤時,如果大家都搶著往後麵跑,有計劃的撤退極有可能演變為毫無秩序的潰退。

關麟征以身作則,要求所有部隊長官都必須走在最後麵,有帶頭逃路的立即予以軍法從事。結果這麽大一個規模的混編集團軍,撤退時卻井然有序,未讓日軍在追擊時找到任何空隙。

岡村本來以為在湘北打開了缺口,但情況隨後就發生了變化。

9月26日,本擬利用地形進行迂回包抄的日軍突然遭到了強烈抵抗,變得寸步難行。

這就是薛嶽的反迂回戰術,正式名稱是“爭取外線”。關麟征依計把主力部隊保持在日軍的側麵,你迂回我,我必側擊你,讓對手始終無法舒舒服服地展開陣型。

迂回是日軍的慣用戰法,可以這樣說,日本人的戰術原則雖然花樣繁多,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一邊進攻,一邊包圍,在迂回上打轉轉。這個法寶一破,岡村就有些傻眼了。

此時他正好得到了一份情報,情報上說,第九戰區已在長沙正麵集中了相當數量的大部隊和所有炮兵。

這是幹什麽,情況不妙啊。

再一看,第11軍自渡過新牆河之後,已深入150裏的距離,可是由於薛嶽采用了運糧上山、堅壁清野的策略,長沙附近的所有糧食都被運到山上藏了起來,連弄糧食的工具——磨粉舂米的玩意都沒留給小鬼子,前進部隊因此很難實現就地補給,有的已陷入軍糧匱乏的不利境地,必須依賴空投了。

宛如從夢中驚醒,岡村一下跳了起來。

你圍不了人家,就極有可能被人家所圍,倘若繼續前進,便隻有死路一條了。

9月27日,第11軍距離長沙已僅有二十裏路,可是岡村仍然下令停止進攻,各部隊沿原路急速返回。

10月2日,關麟征下令全麵反攻,掉過頭來對日軍進行正麵追擊和側麵圍堵。早已集中起來的炮兵部隊推前攻擊,雖然還是隻能以迫擊炮為主,但在第11軍也沒有重武器隨身的情況下,馬上就像萬家嶺大捷那樣為步兵轟開了通道。

這種反攻是令人振奮的,關麟征的部將在夜間追擊時偶一抬頭,竟得妙句:馬首懸明月!

前人有雲,得句猶如將成功,看來關猛必能有所斬獲。

此後的戰局進展果然如此。第11軍經數日苦戰,早已疲憊不堪,哪裏還有心思停下來認真抵擋,其中,相對集中一些的大部隊還好,分散擔任警備的小部隊就倒了大黴,損失最為慘重。

在第一次長沙會戰中,薛嶽首次采用了遊擊戰與正規戰相結合的戰術,即在大部隊撤退的同時,仍在日軍背後留下小部隊,以擾亂其軍心。等到關麟征發動大反攻,不僅小部隊更加起勁,就連當地老百姓也都自發地跑出來,幫著抓捕和搜尋零散日軍。

10月10日,關麟征追到新牆河才停步。與此同時,東路的第106師團亦不得其門而入,被迫退回原防線,岡村的“三局兩勝”完全淪為一個笑話。

在參加第一次長沙會戰的諸將中,關麟征功立第一,升任第15集團軍總司令。在黃埔生中,他是擔任集團軍總司令的第一人,隨之而來,便有了一覽眾山小的感覺。這一年,他才34歲。

你不會去賣麻糖,你就是個做楊六郎的上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