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地圖,我即將要去的蘄州鎮歸屬蘄春縣管轄,蘄春縣隸屬湖北省黃岡市。提到黃岡,自然繞不開黃州,雖然黃州隻是黃岡所屬的一個區,但名氣大有逆襲之意。
“何人把酒慰深幽,開自無聊落更愁。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辭相送到黃州。”名人有佳句,不錯,這是蘇軾的手筆,大家對這顆閃耀長空的文曲星都非常熟悉。在經曆了“烏台詩案”的冤屈之後,心如死灰的蘇軾再度被貶,舉目蕭瑟,湖海茫茫,相送者冒著凜冽的寒風,望著淒切寒鴉,想象未知的遠方。當行至春風嶺,蘇軾忽遇滿目梅花綻放,冷香撲鼻,又見清溪潺湲,相伴左右。麵對久違的生機,蘇軾再也按捺不住湧動的詩意,那一刻如電光閃耀,奠定了曠世的絕響。作為詩詞、文章、書畫都入化境的通才,黃州讓蘇軾的精神與情懷得到真正意義上的綻放。在曆史的煙雲中,我們回溯到元豐五年(1082),這一年,對於歲月而言隻是瞬息之間,然而對中國藝術史而言,卻是光彩奪目的不朽之年。《前赤壁賦》《後赤壁賦》《念奴嬌·赤壁懷古》先後問世,讓後人頂禮膜拜,如醉如癡。
黃州從這一刻開始,有了光彩、有了詩意、有了綿綿不絕的藝術想象。《黃州寒食詩帖》後來被稱為“天下第三行書”,收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
黃州對於蘇軾來說,是他人生的另一個起點。從邁入黃州那一刻起,蘇軾往惠州再儋州,命運的走向指往荒涼境地。他沒有絕望,親曆了紅塵中的世態炎涼,遠離了役心之物,換來的是心中的坦然;他承受了生命中的眾多苦難,當苦難化作詩人的精神資源時,一個全新的蘇軾誕生了。
後來我終於懂得,每一個人,隻要能大膽地走出去,總能有所收獲,甚至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遠方的田園和詩意並不是一句空洞的套話,而是一次身心的洗禮和升華。想想此行頗有意思,自惠州起程,從南向北,逆著蘇軾當年的來路去往黃州,既像懷古,又像探幽。一番聯想,感覺蘄春之行多了好一層人文意味。隻可惜我等肉眼凡胎,在曆史的縫隙中窺視不到任何玄機。好在有文字做向導,翻看《黃州史誌》就能知道,此地人文積澱深厚,曆史上高峰聳立,近現代名人輩出。為推介當地的曆史文化,有心人專門列舉了黃岡近現代十大名人,同時還附有他們的名言。掃一眼那些名字,無不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每一個都有沉甸甸的分量。他們是方誌學家王葆心,新儒學宗師、著名哲學家、思想家熊十力,開國元勳董必武,國學大師黃侃,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著名教育家、國學大師湯用彤,民主鬥士聞一多,還有文學大師廢名,文藝理論家、翻譯家胡風等。
出行前的鋪墊如同行軍的補給,為遠行者添上幾分底蘊。厚重的史誌典籍,將曆史高度濃縮,無數的根須伸展在腳下的山川流水之間。沿著蘄春、蘄州,黃岡、黃州行走,在這塊蘄艾飄香的土地上,流傳著很多與藥草相關的故事與傳說,藥草伴隨著一代代鄉民的記憶,如山泉流淌,最終匯聚成一條藥草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