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麽樣的標準來評價中醫,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從世界醫學的發展方向來看,中醫藥的整體觀、係統論、辨證論治等特色優勢日益凸顯,從巴西裏約奧運會的“中國印”,到“一帶一路”倡議,中醫藥已經傳播到183個國家和地區,從而引發了新一輪的中醫熱。

在日本,中醫先哲至今仍受到頂禮膜拜。從江戶時代開始,中國三皇之一的神農就被當作醫藥始祖,受到日本醫生的尊崇。每年11月23日,東京湯島聖堂內的神農廟都會舉行一年一度的“神農祭”。日本醫史學會、日本漢方協會、日本東洋醫學會、東亞醫學協會、日本內經醫學會等相關團體代表均出席祭祀活動。此外,每年5月的第3個周日,斯文會都在湯島聖堂舉辦“針灸祭”,日本各針灸團體代表都會參加祭典。可惜我沒有發現國內有哪個中醫機構、相關組織會確定一個日期來膜拜醫界先賢,倒是與商業娛樂相關的洋節日被盲目引進,出現各種打折促銷活動,培養了大量思想空洞的洋奴。

2019年新年伊始,美國《國家地理》雜誌1月刊推出長篇文章《傳統療法如何改變現代醫學:長期被西方科學所忽視的傳統中醫療法正在誕生尖端治療方案》,別看這文章的標題冗長拗口,內容卻讓人注目。該文以耶魯大學藥理學教授鄭永齊領導研發團隊從傳統中草藥中製備治療癌症的藥物PHY906(YIV-906)為例,指出中醫藥將在未來醫學中扮演重要角色。

現代醫學發展利用還原論思路,不能滿足複雜疾病的預防和治療,新的整體觀思路應被考慮。從經驗醫學發展出來的中醫藥利用這種思路,對東方人的治療和保健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在美國,互聯網促進了草藥銷售的增長,草藥通常比醫生處方藥更便宜。患者可以在線閱讀有關傳統療法的信息,在亞馬遜網站上訂購草藥,並觀看在線視頻,了解如何在家中進行草藥服用的準備。2017年美國草藥製劑銷售額達到80億美元,比2008年增長68%。

當洋人對中醫日益推崇的時候,我們自己對中醫卻熟視無睹。美國學者、教授、著名的西方中醫研究者付海呐提出了他的獨到看法。他曾以《中國正處在失去固有傳統的危險中》為題,深刻剖析了中醫的當務之急。他認為:“高速城市化進程,沒有遠見的房地產的繁榮,數字技術的上癮,給中國城市中心帶來了與自然世界的激進隔閡。這就是為什麽與工業化世界的其他地區的同行相比,大多數中國病人和他們的醫生往往顯示出對自然過程更嚴重的缺乏理解力,他們喪失了對身體內在療愈的潛能維護根深蒂固的信任。中國人立足在世界上最有經驗、最有效的自然醫學體係,這一概念已經遠遠地脫離了中國的主流思維。從這一點看,中國正處於失去固有的中國傳統的危險之中。”

付海呐教授任美國國家自然醫學學院古典中國醫學係主任,他是一名漢學家、複旦大學文學博士。學成回國後,哈佛大學曾聘請付海呐為教授,可是由於特殊的機緣,他竟迷上了中醫,而且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哈佛大學提供的這個令無數人仰慕的職位,開始深入研究中醫。一個美國教授,竟對中醫如此執著,讓我們中國本土從業者深感汗顏。

付海呐認為,從全球範圍來看,21世紀的人類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在過去的兩個多世紀裏,全球對現代工業生活方式的渴求,帶來了不可否認的氣候變化,大量的動植物滅絕,原認為已經被控製、被消滅的疫病又卷土重來,內分泌腫瘤發病率持續上升,世界各地不孕不育症也在急劇增加。而這些隻是我們目前麵臨的眾多問題中的極少幾個,還有更多潛在的問題將不斷浮出水麵,人類正在麵臨自我毀滅的危險。

然而中醫可能在改變對自然的扭曲認識和重建我們棲息地的這一過程中,做出核心性的貢獻。

付海呐教授站在人與自然的高度,利用全球性視野研究中醫,他清醒地看到傳統中醫理論對未來疾患的診治與療救的潛力,讓中醫人聽到了世界的美好回聲。琴聲悠揚,弦歌陣陣,古老的中醫學像一曲雅致的高山流水,在世界遼闊的版圖上終於遇到了異國的知音。

阿貝樂,一位來自法國的留學生,他對中醫的熱愛讓人感動,他的行動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識。2013年,阿貝樂以極大的勇氣,在成都開起了中醫診所,他期待通過臨床實踐來證明中醫的神奇。

阿貝樂曾在日內瓦高校求學,後輾轉到了成都,走上了研究中醫的留學旅程。2012年,阿貝樂在成都中醫藥大學研究生畢業,成為法國第一位攻讀中醫學的博士。他翻譯的《傷寒論》《醫理真傳》《脾胃論》《四聖心源》《神農本草經》等法文譯著先後出版。

阿貝樂與中醫結緣始於13歲那年的一場疾病,當時他因耳朵發炎,去過不少醫院求治,雖然一直在打針服藥,可是耳炎仍然時好時壞。有一天父母發現鎮上有一家私人開的中醫診所,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帶阿貝樂進去體驗了一番。那是他第一次接觸中醫,一位法籍華裔老中醫看了他的耳朵後,很有把握地拿起幾根閃亮的銀針,分別紮向他不同的穴位。看到修長的銀針紮進麵頰和頭部,他和父母都感到很緊張,甚至有些恐懼,但還是堅持住了。經過老中醫幾次治療後,效果非常明顯,後來竟然是針灸根治了西醫一直沒有治愈的耳炎。阿貝樂被神奇的中國針灸強烈地吸引,從此,“中醫”與“中國”這兩個名詞在他的腦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有了這段緣分,接下來學中醫的事就成了一種情感的交流。阿貝樂在成都收獲不小,首先是獲得了愛情,一位漂亮的中文老師成了他的妻子。因為有中國妻子的支持,阿貝樂學成之後沒有回國,而是在成都開了一家中醫診所。洋人在中國本土開設中醫診所,這事在國內還極為少見,一時間成為人們熱議的新鮮事,所以開業後吸引了不少患者前來體驗,人們想看看外國人是如何當中醫的。

做事嚴謹認真的阿貝樂非常講究“純正”二字,首先他在中藥材的選用上就近乎苛刻。為確保診所使用的藥材絕對綠色安全,幾十種植物精油裏有很多來自法國:紅花、藿香、桂皮、佛手、良薑、薄荷、百裏香、薰衣草等。他說在法國南部有人嚴格按照古法種植中藥,不使用任何化肥、農藥,純天然生長。這樣的藥材不但可以用於提煉精油,也可以粉碎製成艾灸條。

阿貝樂在市場上看到中國生產的艾條上往往有紅紅綠綠的包裝紙,上麵印有很多圖案和文字。這種印製顏料含有一些重金屬元素,這樣的艾條用於艾灸很不安全,等於把大量毒素熏進了病人體內,這顯然是不健康的。像鉛是人體不需要的微量元素,它性質穩定、不可降解,會阻礙血細胞形成。阿貝樂非常注重每一個細節,他認為這種過度包裝的方法不可取。

回過頭來審視我們自己,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常小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治療的精細化不允許粗枝大葉,每一名中醫中藥的從業者都要有阿貝樂這樣精益求精的精神、嚴謹認真的行醫態度。平時我們體驗中醫的機會顯然要比外國人多,但我們往往忽略了重要的問題,陷入了“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的困惑。

該如何堅守中醫的傳統,而又恰到好處地吸收現代醫療知識?像阿貝樂這種洋中醫或許能探索出一條新路。

偶爾進一次醫院的人都不理解,中國為何會有如此眾多的病人?根據官方統計數據,2018年1至11月,我國醫療衛生機構總診療人次達75.4億,如此海量的就診人次,在其他國家絕無僅有。以往的醫院給人的感覺是那樣安靜和空曠,除了潔白的牆壁、如水的陽光,就剩下空空****的院落。如果是秋天,連落葉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聽到。而現在的醫院卻變成了最嘈雜擁擠的市場,就像搶購打折商品的展銷會,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是國內非常著名的中醫院之一,花寶金教授是該院擅長治療腫瘤的專家,平時患者趨之若鶩、一號難求。對於這樣的情況,花教授並不開心。他說:“我行醫幾十年,每天都在拚命給人看病,結果病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治越多。對於整天忙於治病的醫生來說,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花教授屬於極少數跳出名利之外的清醒者,他看到了門庭若市的醫院背後的隱憂。從醫生個人利益來講,找他看病的病人越來越多,說明自己醫術高超、口碑好、患者認可度高、收入增多。但是從整個國民健康來說,病人越來越多則說明醫學發展走入了誤區。重治療、輕預防,醫生隻治不防、越治越忙。古語雲:“上醫治未病,中醫治欲病,下醫治已病。”醫術高明的醫生並不是擅長治病的人,而是擅長防病的人。可是醫院考核評價一個醫生的優劣,就是看門診量數據,比誰創收多。

近年來,很多醫院跑馬圈地,盲目擴張,有的醫院病床數量突破萬張,成為世界罕見的“巨無霸”。醫院在擴大規模的同時,還大量引進“高精尖”設備,如此一來,大醫院形成“虹吸效應”,抽空了基層的優秀人才,導致患者過度集中,難以應付。那些睡在醫院大門前通宵排隊掛號的現象,那些吸血鬼一樣寄生在醫院的“黃牛黨”,讓一些求治無門的患者痛苦不堪。現在大醫院醫生疲於奔命,忙著“治已病”,哪還有精力去“治未病”?

美國心髒協會曾有一個生動的比喻,說如今的醫生都聚集在一條泛濫成災的河流下遊,拿著大量經費研究打撈落水者的先進工具,同時苦練打撈本領,結果事與願違,一大半落水者都被淹死,有些被打撈上來的也是奄奄一息。更糟的是落水者越撈越多。麵對這種現象,醫療部門從沒有想過到上遊去築牢堤壩、架設橋梁、安裝健康護欄,讓河水不再泛濫,讓人們不再落水。

有人分析,“二戰”以後,現代醫學陷入深深的現代性魔咒,表現為機器診斷工具、治療手段越來越多,醫患情感越來越冷漠。醫生做得越多,社會抱怨越多,甚至導致醫學的汙名化、醫生的妖魔化。醫生越忙越亂,越忙越苦,幸福感缺失,職業倦怠加劇。患者懂得越多,誤解越深。醫學占據了技術製高點,卻失去了道德製高點。醫患之間,理應締結情感與道德同盟,繼而成為價值命運的共同體,可惜最終竟淪落為互相搏殺的利益的對立麵。

雖然中醫有治未病的優勢,但是要讓全民健康不再被動應付,而是積極預防,這項工作難度很大。一個還沒有躺倒在病**的人,他對疾病的認識是模糊的,能做到未病先防的人隻是極少數。

患者對治療方式的判斷也很難做到客觀準確,當一批人證明中醫有效時,另一幫人又在抱怨,說中醫在不斷淪落。這話看似不著邊際,其實確有來由。為什麽患者會有這樣的評價?因為中醫隊伍裏良醫少、庸醫多。有相當數量的病人也相信中醫,特別在中小城鎮和農村,由於中醫治療費用低廉,求治方便,無須住院,受大城市西醫至上論的汙染少,人們常找中醫看病。可惜這些病人遇上的大多是庸醫,雖然一時半會治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一來二去,病人失去了對中醫的信心,最後還是找西醫輸液打針,嚴重的開刀動手術。

當然中醫也有江湖,在一個龐大的植物園中,難免良莠不齊、雜草蔓生。魚龍混雜的江湖人士都掛著祖傳中醫的招牌,還有遍布城市的養生館、足療、按摩、耳道、針灸、火罐、艾灸,民間健康微信群,中醫交友會等,他們都打著中醫的旗號,以公益做幌子,拉人頭舉行各種活動,目的是出售產品。還有鋪天蓋地、五花八門的保健品、營養食療產品,讓人眼花繚亂。曾有人總結,中國的保健品又貴又無效,那些保健品生產經營者卻富可敵國、大發橫財,這些內幕已成為公開的秘密。

在寸土寸金的一線城市,養生館的選址一點也不含糊,大部分開在大街要道、繁華顯眼的地段。昂貴的租金,超豪華的裝修,貌若天仙、柔聲軟語的理療技師,一看就知道,這是金錢打造的帝國。辦一張會員卡起步就是五萬,十萬以上才是金卡會員,消費一次就得以萬計數,這樣的養生館不是普通階層可以享受的地方,在此出入者非富即貴。

還有一類就是專門服務中老年工薪階層的隊伍。這年頭,哪個老人沒有點腰酸腿疼、頭暈失眠、夜尿頻繁的毛病?艾灸一下,拔個火罐,買點補鈣的保健品,給點精神安慰。老人回到家裏,睡一覺,感覺真的好了很多,一來二去,成了常客。看上去單次收費並不高,一兩百元,一年下來就是一兩萬元,一個養生館發展100名會員,年收入就是幾百萬,如此有利可圖的行業,肯定會一哄而上。有些老人頂不住推銷員的軟磨硬泡,買保健品一次就是幾千塊,昂貴的保健品有著驚人的暴利。經濟不寬裕的家庭,為此鬧得父子之間、婆媳之間關係緊張,有些老人甚至離家出走。

我曾采訪過某老年雜誌主編,問他為何老年雜誌上會有那麽多醫療廣告:賣藥、賣保健品、賣按摩器械,治療老年慢性病、治療疑難雜症、免費體檢,等等。主編一臉笑容地說,因為老年人病多呀!廣告投放上去有效果。病急亂投醫,這是民眾的通病,廣告內容雖然誇大其詞,但剛好能滿足老年人的求醫欲望。另外,現在的老年人,大部分有退休金,經濟比較寬裕、不缺錢,麵對幸福生活都希望能健康長壽。在外麵工作的兒女們為了孝敬父母,常常會寄點錢回來,因此,老年人成了保健品推銷員緊盯不放的黃金資源。

在世界各地推廣“拍打拉筋治愈法”、人稱“大師”的中國“神醫”蕭宏慈在英國被捕就是典型的例子。像這類假借中醫之名的“能人”,數不清現實中還有多少。試想一下,再好的中醫也經受不起這樣的摧毀折騰。

在生命的長路上,醫療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它關乎每個人的生老病死,所以顯得特別重要。無論眼下多麽健康強壯的人,都無法置身事外,最終會成為疾病王國的公民。

從飽受質疑的“莆田係”,到近年各地暴力傷醫案,血腥的案例折射出自私、冷漠、利益追逐的社會現象。醫患關係的緊張,已經成了社會關注的熱點,救死扶傷的大夫,竟然成了提心吊膽的高危職業。醫生執業環境的惡化,使他們整日如履薄冰。我在采訪中獲知某地醫院組織醫生集中學習武術、跆拳道。文弱的醫生需要掌握防身自衛的本領,這樣的做法讓人瞠目結舌,啼笑皆非。透過現象看本質,這種現象說明醫患之間形成了明顯對立的關係。

醫生不是再造生命的神仙,不要過分誇大現代醫學的能耐,目前的醫療技術還無法讓人類起死回生、長生不老。雖然人類發明了數以萬計的藥物,其實真正能夠治愈的疾病一半也不到。醫療一旦陷入無所不能的技術崇拜,盲目追求高端療法,產生高額費用,將把醫生推向神壇、帶入險境,使醫學朝著錯誤的方向一路行進。

由於病人及家屬的期望值太高,忽略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一旦發生醫療意外,醫患之間立馬惡言相向、反目成仇。治好了,醫生是天使;治不好,醫生就成了魔鬼。

我們都知道,中醫本來有一套簡便低廉的檢測方法——望聞問切,為何大家都不願去搞那套簡便的方法呢?因為無利可圖,誰也不想做不賺錢的買賣。現在進中醫院,望聞問切扔到一邊,先給你開個化驗單,驗血、驗尿,拍片、做CT、做B超。病還沒看、藥還沒開,檢查費就花掉了不少。你如果想換家醫院就診,對不起,上家醫院所做的檢查,下家醫院一概不認,必須重新再做。

還有最明顯的是骨科,現在骨折不管是閉合性骨折、開放性骨折,還是完全骨折、不完全骨折,一律采用手術治療。中醫骨科曆史悠久,有很多的特長絕技,明朝太醫院就設有專門的正骨科,清代吳謙等編《醫宗金鑒·正骨心法要旨》,較係統地總結了清代以前的正骨經驗。該書對人體各部的骨度、損傷的治法記錄周詳,既有理論,亦重實踐,圖文並茂。書中將正骨手法歸納為摸、接、端、提、推、拿、按、摩八法。沈金鼇著《沈氏尊生書·雜病源流犀燭》,發展了傷科氣血病機學說,對內傷的病因病機、辨證論治皆有闡述。胡廷光著《傷科匯纂》,收集了清代以前有關骨傷科的文獻,結合其臨床經驗加以整理,是一本價值較高的傷科專著。該書係統地闡述了各種損傷的論治,記載了骨折、脫位、筋傷的檢查、複位法,附錄許多治驗醫案,並介紹大量骨傷科處方及用藥方法。趙廷海著《救傷秘旨》,收錄少林學派的治傷經驗,記載人體36個致命大穴,介紹了各種損傷輕重症的治療方法,收載“少林寺秘傳內外損傷主方”,並增加了“按證加減法”。

古代武醫不分家,所以通過不斷的豐富總結,在民間出現了許多正骨高人。他們治療跌打損傷的手法很多,不像現在普遍采取手術,打鋼釘、夾鋼板,雖然能較好地正骨複位、加快愈合,但無疑增加了費用,給病人帶來了額外痛苦。

可是現在中醫院的骨科也不再用傳統的那一套,而是手術至上。醫生認為,保守治療有風險,如果不能完全愈合複位,患者會反過來狀告醫院,這會被認定為醫療事故,所以中醫院一般不再進行保守治療,絕大部分情況下會選擇開刀做手術。

由於中醫院與西醫院在創收上存在很大差異,如果固執地抱著老傳統經營中醫院,必定捉襟見肘、處境艱難。同樣是三甲醫院,中醫三甲醫院年收入能達一兩個億的已經相當不錯,而西醫三甲醫院,隨隨便便就是十幾個億。雖然中醫藥也在發展,但與西醫相比有明顯差距。中醫藥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有四成改行不當醫生,即使從事醫療行業也是做藥品器械銷售、醫藥代表。

江西省中醫院國醫堂專家、江西中醫藥大學教授蔣女士很直率地說,一直提倡重醫輕藥,但是藥品市場的競爭相當激烈,在省中醫院周邊兩平方公裏內,有40多家大小不同的民營藥店將醫院層層包圍。馬路對麵是響當當的南昌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患者成了藥店競爭的對象。有一次,一個危重急症病人從省中醫院轉往南昌大學第二附屬醫院,結果被該院急診科的年輕醫生奚落了一頓,說中醫院接了病人先把錢賺走了,治不了把快死的人推給他們。蔣教授說,其實情況根本不是這樣,但是人家偏偏就這樣看待中醫院,同行之間的誤解更讓人難受。

蔣教授說,有些放棄專業去做醫藥代表的學生,出去幾年就有房有車,有的甚至一年就能賺一套房。對這樣的學生她雖然理解,但並不欣賞。中醫藥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如果都這樣投機鑽營、唯利是圖,那中醫真的就完了。

蔣教授介紹江西省中醫院國醫堂名醫伍炳彩教授時,她的臉上有一種肅然起敬的神情。伍炳彩,這位受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的老中醫,一輩子沒有開過西藥。他因為長年堅持坐診,省內外慕名而來求診的病人絡繹不絕。由於病人太多,他經常餓著肚子看病,結果三次因胃出血住院。大醫精誠,仁心仁術,現在像伍教授這樣有愛心、講奉獻的醫生越來越少了。

健康是人類的普遍渴求與期盼,“健康中國”四個字也被寫進了政府工作報告,而健康中國的建立,應該不僅是治病,更多的是防病。不僅要預防身體上的疾病,還需要療理精神與心理疾病。美國著名醫生特魯多的墓誌銘是這麽寫的:“偶爾去治愈,經常要幫助,總是去撫慰。”不管在哪種狀態下,行醫者都應當如此。

醫療是一個博愛的職業,因為有愛才有醫院,如果這種精神泯滅了,那就是褻瀆醫療的尊嚴,那不叫醫療,叫交易。世界衛生組織(WHO)在關於《迎接21世紀的挑戰》報告中指出:“21世紀的醫學,不應該繼續以疾病為主要研究領域,應當以人類的健康作為醫學的主要研究方向。”健康是人類的基本權利。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想一想的確如此,在所有的職業裏,師德與醫德是至關重要的兩點:師德關係到教書育人,醫德關係到治病救人。教師負責人們的精神健康,醫生負責人們的肉體健康。無論是教書育人,還是治病救人,德是立世的根本。1921年夏天,福建廈門有一位小女孩想當醫生,她遠赴上海參加北京協和醫學院的招生考試,當時招生人數很少,想考上這所名校很難。那天眼看著最後一科英語考試開始了,考生們剛開始答題,突然考場內有一名女生暈倒了,被人抬了出去。考生都在埋頭答題,無暇顧及暈倒的女生,沒想到這位廈門的小女孩竟然放棄了自己的考試,趕緊出去照顧這名暈倒的女生。忙了很久,等到暈倒的女生清醒過來時,這場考試已經結束。可是她沒有任何怨言,而是微笑地說:“明年再考吧。”然後轉身就走了。

不過這個廈門女孩的行為被監考的老師看在眼裏,這位老師把整個過程匯報給了協和醫學院領導。主持招生的學院領導,調看了她前幾科的成績,發現考得很不錯,最後決定錄取她。為啥呢?因為她擁有當一名好醫生的必備條件——德行。寧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照料別人。這個來自福建廈門的女孩後來成了著名醫學家、中國婦產科重要開拓者、協和醫院第一位中國籍婦產科主任及首屆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她的名字叫林巧稚,又名麗咪。

林巧稚一生親手接生了5萬多名嬰兒,創造了無數的婦科奇跡。不管病情如何嚴重,不論病人在哀號、在哭泣,還是在絕望悲傷,隻要林大夫出現在病房,病房瞬間就會呈現一種溫暖和安寧,她用母性的溫暖關懷著病人……

醫生要有操守和德行,醫德不好,醫術一定上不去。

周恩來總理曾問川籍保健醫生蒲輔周:“你給我開的藥為什麽特別靈?”蒲輔周風趣地說:“別人把你當總理醫,我把你當病人醫,總理的病非醫生所能醫,病人的病自是醫生可醫。”一個老中醫說出了多麽富有哲理的話!

看過中醫的人都知道,在心靈的慰藉上,親切和藹的中醫更容易融洽醫患關係。西醫問病人怎麽不舒服,病人也說不清怎麽不舒服,就是難受。西醫看所有的檢查結果都沒有問題,就會宣布你沒病,病人能不生氣嗎?這麽難受還說沒病?中醫則結合望聞問切來診斷,當病人走進來時醫生就觀察其狀態,然後待其坐下,伸出手把個脈、看個舌苔,交談幾句,就能診斷了。

中科院院士、著名外科專家裘法祖先生曾講過一個故事。他說一個患者肚子疼,找到他,他讓患者躺到檢查**,並在他肚子上觸診探摸,在患處仔細按壓,檢查完,這個患者感動得淚流滿麵。本來作為醫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很平常的程序,可患者感動得一塌糊塗。患者說,裘醫生是他找的第6個醫生,前麵5個醫生都沒有碰過他的肚子,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就嘩嘩嘩開出一串檢查單。現在醫生完全依靠設備、依靠化驗單的指標來診斷,使得醫生離病人越來越遠,造成醫患之間缺乏最基本的信任。人是具有情感的高級動物,沒有溝通就容易引發糾紛矛盾,造成隔閡和誤解。

病人需要安慰、需要樂觀的鼓勵,冰冷的醫療代替不了溫暖的撫慰和問候。良言一句三冬暖,中醫是最適宜安慰的醫學,因為望聞問切的診斷方式非常委婉含蓄。情緒影響病情,很多癌症患者因為驚恐過度、高度緊張,吃不好、睡不好,最後因抵抗力和免疫力下降,加速了病情的惡化。

中醫需要突顯自己的文化屬性,使其成為治病的藝術。譬如中醫的“冬病夏治”“內病外治”“左病右治”的理念,盡管無法做出明確的解釋,但是這些前人積累的經驗,能為後人提供向上攀登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