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如同一門嗬護生命的藝術,有著精巧細膩的屬性。一個沒有音樂天賦的人譜寫不了優美的旋律,同樣一個沒有悟性的人也把不準病人的脈象。學音樂要有音樂天賦,學中醫要有中醫細胞。

中醫是“至精至微之道”,與中醫的內在玄奧相比,西醫更像一門技術,所以千百年來中醫的名醫很少,而西醫的名醫很多。

大浪淘沙的曆史,淹沒了多少平庸者的足跡,千古中醫,隻有扁鵲、華佗、張仲景、孫思邈等極少數幾位,能像音樂天才莫紮特、肖邦一樣成為永恒的星辰。有一位老中醫說,能學好中醫的人不一定很聰明,但一定要有智慧。智慧是內觀、智慧是定力,有智慧者方可成大器。比如《內經》篇幅不長,很多人能讀能背,但是很難化解開來,成為自己的智慧。如果不是一個有慧根、有悟性的人,根本無法讀懂《內經》。《老子》以五千言傳世,卻能曆久彌新;《傷寒論》不過萬言,已成為永恒醫典。而多少著作等身者,最終沒有為醫學做出半點貢獻、留下一絲痕跡。

曾當過黨和國家領導人保健醫生的胡維勤教授認為,李時珍說,隻有內觀才能理解經絡,這是一個偉大的真理,學中醫的人一定要時刻牢記。相反,西醫就大不一樣了,它是一門技術,強調邏輯推理,強調思辨,隻要人聰明就能學好。正因如此,西醫人才可以批量造就,使西醫規模化發展。他說中醫是一門藝術,因為中醫把脈開方需要靈感、需要創造,有時這種靈感和創造是不可言傳、不可複製的。

一張處方就是一篇妙文佳作,主題思想、段落大意、修辭手法等都一應俱全,高明的醫生開出的藥方思路清晰、重點突出、詳略得當。君、臣、佐、使各得其位,和諧統一,療效自然就好。好處方就像好詩文,不可多得。“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是絕妙好詞,可以流傳千古;“六味地黃丸”是完美配方,可以造福萬代。行家隻要仔細去品味“六味地黃丸”的方子,就會發現其選藥之精、組合之美、劑量大小之和諧,無不體現出天地之妙意,堪稱方劑極品。而有的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好藥貴藥一齊上,眉毛胡子一把抓,“高大全”這種處方對人體的傷害極大。有時候,君、臣、佐、使都得當,可就是缺少畫龍點睛的那一筆,造成藥效不能發揮,這就像寫文章缺少文眼一樣。為了進一步闡明這一觀點,他列舉了中醫曆史上最有名的醫案——葉天士治難產。

葉天士是清代名醫,他虛懷若穀、不恥下問,誰在治病方麵有特長就拜誰為師。當他發現一位高僧醫術精湛,便追隨而去,削發為僧,苦學醫術。3年學滿後,高僧對他說:“你現在醫術很高了,恐怕已經趕上了江南名醫葉天士了。”葉天士滿臉含笑地告訴高僧:“本人就是葉天士。”高僧驚訝萬分,感歎不已,沒想到名望甚高的葉天士竟如此謙虛,拜到自己門下,這般低調,日後必成大器。

博采眾長的葉天士醫術不斷精進,後來行醫更加出神入化。某日葉天士正在家中寫醫案,忽聽有人前來請求他救治難產婦女,葉天士得知情況緊急,立馬前往。在途中聽病人家屬說已請了同鄉溫病大家薛生白診治過,但仍不見產下。

薛生白是葉天士同鄉,其醫術與葉天士齊名於江南,隻是更為年輕一些。葉天士十分納悶,薛生白醫術不錯,為何開方不見藥效?

葉天士趕到產婦家裏,產婦情況已非常危急,家人稱,薛生白診斷後認為產婦氣血雙虧,無力運胎,氣血滯行、交骨不開之故。其處方大多以氣血雙補、行滯活血、催生下胎藥為主。葉天士接過藥方一看,認為此方甚佳,那又為何無效?中醫用藥不可忽略四時節氣,一番思考,葉天士發現方子就因缺乏同氣之藥,未能使諸藥發揮藥效之故。隨即將原方中的藥引“竹葉三片”改為“桐葉三片”,產婦家人遵方抓藥,不出葉天士所料,產婦服後不久便順利產下胎兒,母子均報平安!

此事很快傳到薛生白耳中,薛不以為然,認為葉天士有意標榜,製造玄乎。葉天士聞之,當即修書一封給薛生白:“秋分之時,梧桐葉落,同氣相求,故胎兒立下……”薛生白閱罷此信,心裏一動,頓感豁然開朗,深知葉天士之博學多才、醫術高超,自歎弗如。

原來葉天士診病當天恰值秋分之日,寒暑燥濕交替,梧桐葉紛紛飄落。人與自然互為相應,同氣相求,故在薛生白原方中加入梧桐葉以求其氣,並引諸藥達於病所。瓜熟蒂落、桐熟葉落,合而為一,故藥效如桴鼓。不久,“葉天士三片梧桐葉、一方救兩命”之佳話傳遍江南。

這就是中醫的點睛之筆,有了這一筆,整服藥的功效就能順利發揮出來,缺少這一筆則萬萬不行。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西醫重於技術,短兵相接,直接對抗疾病,是鯀治水的方法。說中醫是一門藝術,就因為中醫懂得圍魏救趙,四兩撥千斤,它采用的是大禹治水的方法。缺鈣補鈣,這是西醫的手段。而中醫的思維則是補腎,因為“腎主水、主骨”,骨頭出了問題,自然應該從腎上解決。

西醫不能理解這種觀點,骨質疏鬆與腎有啥關係?就像“圍魏救趙”,你把魏國圍住了,怎麽能救趙國呢?西醫思維應該直接派兵進攻趙國才可解除危困。

胡維勤教授回憶,曾有一位40來歲的女病人找他看病,她說自己患了一種怪病,時不時會眩暈一兩秒鍾,平時卻一切正常。她去天壇醫院做過腦血流檢查,一切正常。大夫推斷是心髒早搏,於是病人又將心髒檢查了一遍,仍然什麽問題也沒有。她再去找大夫,大夫就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對她說:“你看,這些檢查都正常,你根本沒病嘛,你一定是心理有問題,要不去看看精神科?”

聽醫生這麽說,女患者難免心生怨懟,很想罵人!後來經朋友推薦找到胡維勤。胡教授幫她把過脈,發現她的肝火很旺,問她最近是不是口苦。病人說,是呀!就是口苦。胡教授告訴她身體沒什麽大問題,隻是有些肝風,買點天麻泡水喝,喝一兩個星期就會好。女病人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個多星期的天麻水,頭暈的症狀果然消失了。很多人都感到奇怪,頭暈與肝有什麽關係呢?頭暈,西醫必定會檢查頭部的供血情況,最多再檢查一下心髒,如果這些檢查做完一切正常,西醫就沒有啥辦法了,甚至懷疑病人有精神問題,或者是心理問題。

對於這類症狀,中醫思維完全不同,《內經》上說“諸風掉眩,皆屬於肝”。頭短暫的暈眩就是因為肝上有問題,肝與膽相連,肝熱轉移到膽,膽熱上升,病人就會感覺口苦。天麻具有平息肝風的作用,用天麻泡水喝,肝風熄了、膽清了,頭自然就不暈了。這就是中醫“圍魏救趙”的治病藝術!

胡教授說他還有一個病案,一位哮喘病患者,她患哮喘已經5年多了,一直吃西藥。他先把了脈,再詳細詢問了她的情況。她說每次西醫治療後都會有所好轉,可是不久哮喘又會複發。胡教授問她:“是不是哮喘病好轉的時候,皮膚會有反應?”病人十分驚訝地說:“胡教授,您怎麽知道的呢?您不提醒,我還真忘了,每次病情好轉的時候,我都會全身發癢,甚至出現小紅點。這時我就會吃一些治療皮膚的藥物。”胡教授接著問她:“是不是皮膚病好了,哮喘病又發作了?”她回憶了一會兒:“對呀,每次都是這樣。”於是,胡教授給她講中醫的道理。《內經》上說“肺主皮毛”,皮膚是人體的第二個肺,皮膚有了疾病一定要從肺上去尋找答案;反過來呢,肺上的疾病也可以從皮膚上尋找解決方案。

這也是為什麽患有皮膚炎症的兒童成年後更容易患上哮喘的原因。吃西藥使哮喘病有了明顯的好轉,就證明肺功能正在恢複,而這時皮膚上出現的輕微症狀恰恰是肺功能恢複的征兆。這位病人不懂這個道理,用一些西藥來治療皮膚病,這就阻止了肺功能的恢複。因而,她的哮喘病總是反反複複。病人聽後,佩服得五體投地,連聲稱謝。她遵循了胡教授的建議,不去刻意治療皮膚發癢,沒過多久,哮喘病就得到了控製。

有一位小孩,每天都會很凶地哭鬧一次,哭鬧的時間不是白天,而是三更半夜。可憐孩子的母親每天沒精打采,行走在樓道裏,見左鄰右舍就得賠著笑臉,滿是歉意請求原諒:對不起,昨晚又吵著您了!直至有一天,遇到一名來隔壁做客的老中醫,這才找出症結。老中醫對孩子的母親說:“你家小孩的哭鬧是肺有問題,趕緊去治!”

孩子的母親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呀,吵著您了!我們去兒童醫院看過多次,醫生說沒有毛病,但每天都如此,我們也弄得筋疲力盡。”

老中醫說:“你們如果相信我,明日把孩子抱來我診所試試。”第二天孩子就被抱去了,是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清清秀秀的。老中醫一把脈,果然是肺有問題,典型的肺氣不歸於腎。

在中醫看來,肺出氣、腎納氣,晚上睡覺的時候,肺金之氣應收於腎水之中。這個孩子的肺氣上逆,不歸腎。平時還無所謂,每天到了淩晨3點~5點就會出現反應,這個時段肺經最旺,病情就會加重。肺為華蓋,其位置在五髒六腑的最高處,因此,孩子到了這時就會哭鬧。《內經》中對此說得明明白白:“肺在誌為憂悲,在液為涕。”西醫認為隻有孩子咳嗽才說明肺有問題,哭是孩子正常的反應,但一般人不知道孩子經常定時地“哭”就是另一種方式的咳嗽。孩子服了老中醫開的藥後,僅三天病就好了,孩子父母萬分感慨,特意登門道謝。

人體運行與大自然的運行一樣,喜馬拉雅山為什麽終年積雪?就是因為海拔高,地氣上升後在那裏凝聚成了冰雪。高山流水,有多高的山就有多長的河流,青藏高原是世界屋脊,它孕育了長江、黃河兩大河流。肺是人體內的喜馬拉雅山,它居五髒六腑的最高位,它的宣發肅降,會使氣不斷地轉化、通達全身。所以,中醫有“肺為水之上源”一說。一旦肺熱或肺寒,宣發肅降功能失調,人的氣機運行就會受阻,人就會生病。最典型的症狀就是咳嗽。咳嗽有寒熱之別,萬不可“千篇一律”或“一視同仁”。

《內經·靈樞》裏說“故遠者,司外揣內;近者,司內揣外”,意思是說,高明的人可以通過事物的外部表征看透事物本質。這也是一個醫生的最高追求。曆史上很多名醫大家,他們的神奇就在於將“司外揣內”發揮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比如扁鵲見蔡桓公的例子不是虛構傳說,類似的故事同樣發生在東漢名醫張仲景與王粲身上。張仲景晚年行醫到洛陽,遇到當時的著名詩人王粲,見他眉毛異常,判斷出他20年後會得一種病,並勸他服用五石散。當時王粲正值青春壯年,且處處得意,哪裏聽得進別人的勸告。最後,張仲景無奈地說:“20年後你將脫眉而死。”

20年後,張仲景的預言果然應驗,可是一切晚矣。

在西方醫學日盛的今天,對於已經習慣於現代檢測設備的人來說,蔡桓公與王粲這兩個故事屬於玄幻傳奇。扁鵲既沒給病人做心電圖,也沒給病人量血壓,更沒有化驗血液,他憑什麽就能診斷出蔡桓公的病呢?張仲景的故事就更不可思議了,他憑什麽能從眉毛的細微變化預知20年後的疾病?今天的基因檢測技術都做不到,何況1600年前的古人。

這就是中醫的神奇之處,它將人體看成有機的整體,在這個有機整體中,五髒六腑的盛衰和病變都會通過毛發津液氣色等介質呈現體表,傳遞信息。高明的中醫常常能從脈象、舌苔、眉毛、頭發、皮膚、手掌紋路、指甲顏色等身體表麵的細微變化診斷出體內的疾病。

中醫理論並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源於自然萬象的規律。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提出過一個著名的“蝴蝶效應”理論,簡單地說,就是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美國的一場龍卷風。世間萬象的聯係是如此神奇微妙,它們相互影響、互為表裏。人體也是如此,頭發、指甲、牙齒、耳朵、舌頭、嘴唇、眼睛、皮膚……身體外部的一切都在反映著體內的情況。這種密碼般的診斷方法,誰敢說中醫陳腐落後?這分明是超越時代的前沿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