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世界製藥業的高度來看,我們中藥雖然有一批上市企業,但是與世界製藥巨頭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2017年6月12日Pharm Exec(《美國醫藥經理人雜誌》)公布了2017年全球製藥企業排名前五十:美國輝瑞銷售額高達459.06億美元;瑞士諾華銷售額415.54億美元;羅氏、默沙東、賽諾菲、強生的銷售額均超過了300億美元。而我們國內的上市醫藥企業包括合資企業,2016年市值超過100億人民幣的隻有85家。與全球50強的藥企相比,我們國內醫藥行業最牛氣的上市公司也無法望其項背,中間差著好幾個量級。

麵對這種差距,人們難免會問:那些占領全球市場的藥企為何能橫掃千軍、所向披靡?因為成功永遠屬於有準備的人。創立於1849年的輝瑞公司,與我們的中藥老店相比,差了好幾個輩分。然而這100多年裏,輝瑞抓住了時機,幾度飛躍,規模效益直線上升,創造了世界藥企的神話。

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輝瑞向北軍提供了大量的藥品,公司隨著戰爭進展迅速擴大,成為美國國內重要的化學品生產企業之一。1926年弗萊明爵士發明了青黴素,輝瑞公司嗅覺靈敏,立即介入抗生素生產,逐步將企業重心轉移到了抗生素領域。第二次世界大戰給輝瑞公司再次提供了發展機遇,作為當時唯一使用發酵技術生產青黴素的企業,不僅產量大,而且成本低,向美國軍方提供了大量的廉價青黴素產品,由此公司名聲大噪,規模迅速擴張。

戰後的輝瑞公司進一步加強藥物的生產與研發,並於1951年成功推出廣譜抗生素土黴素。此後的四環素、吡羅昔康等藥物的成功研發,無不給輝瑞公司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其藥物的研發模式成為世界的經典案例,被無數藥企視為成功範本。

1998年,輝瑞公司研發的西地那非(萬艾可)上市,並獲得空前成功。據銷售統計,全世界每秒鍾就有四粒“萬艾可”被患者服用,輝瑞公司也因為“萬艾可”在商業上的巨大成功先後吞並了華納伯特公司和法瑪西亞公司,成為世界醫藥霸主。

一家實力強勁、領跑全球的跨國藥企,其內在的動力就像奔騰的河水;它的擴張就如大樹的根係,延伸到了每一個人的身邊。我們平時使用的先鋒必、舒普深、大扶康、絡活喜、左洛複、瑞易寧、萬艾可、西區葆、立普妥等藥物都產自輝瑞公司。

在中藥企業裏我們也有不少成功案例,比如東阿阿膠就是一個典型代表。地處魯西平原的東阿縣,東依泰山、南臨黃河、北接荏平和高唐、西靠東昌府光嶽樓,被譽為“萬戶喜鵲吉祥地,千年阿膠福壽鄉”。

1952年成立的東阿阿膠股份有限公司,曆史並不長,但是滋陰補血、安胎養顏、健腦益智、延緩衰老的東阿阿膠已有3000多年曆史,在民間口碑甚好,文化底蘊極其深厚。

《本草綱目》載:“阿膠,本經上品,弘景曰:‘出東阿,故名阿膠。’”東阿阿膠從漢唐至明清一直為皇家貢品,曆代《本草》皆將其列為“上品”,譽為“聖藥”。馬可·波羅曾把這種聖藥帶到了意大利,使其成為中藥的代表。東阿阿膠作為國家級保密配方,列入傳統中藥保密品種、全國醫藥行業十大名牌產品,幾十年暢銷不衰。特別是現在提倡全民健康養生的年代,阿膠再次成為人們首選的滋補佳品。

除了東阿阿膠,雲南白藥也有一個傳奇性的中國故事,它的經曆充分說明了一個品牌的發展,與民族命運的緊密關聯。

20世紀初,雲南白藥如一個藥界傳奇而橫空出世,在抗戰歲月中屢建奇功,以神奇的療效救治了成千上萬的抗戰將士,由此名聲大噪。可是由於戰火離亂、社會動**,藥方隨主人飽受磨難,直至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才重獲新生。

有關雲南白藥的故事,坊間流傳過很多版本,盡管每個版本都有所不同,但不管哪個版本,發明者曲煥章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人物。出生於1880年的曲煥章,世居雲南江川縣趙官村,7歲喪父,9歲喪母,依靠祖母和姐姐撫養成人。12歲時,曲煥章被送去姐夫袁恩齡家學習中醫傷科。開始曲煥章不諳世事,學習很不專心。後來因一次特殊的經曆,他對那些膏丹丸散、花卉草本有了興趣,於是轉變很快,一邊隨姐夫行醫,一邊學習傷科用藥炮製。

15歲到袁家藥房當幫工,繼續鑽研醫藥;17歲娶李惠英為妻,20歲開始獨立行醫。他遍遊滇南名山,拜訪各路高人,學神農嚐百草,自己動手配製傷科藥方。由於懂得博采眾長,不恥下問,凡上門求醫者必精心診治、對症用藥、療效顯著,很快成為江川一帶頗有名氣的傷科醫生。

一個人與一種藥,似乎有某種注定的情緣。一個多世紀過去,關於雲南白藥的誕生,一直以來眾說紛紜,家喻戶曉的雲南白藥,早不是一種普通的藥名,而是中藥王國裏的奇跡。

作為中華醫藥文化遺產中的一朵奇葩,隨著民族實業與時代風雲的變幻沉浮,雲南白藥從艱難的掙紮中蹣跚走出,成為一株解除病痛、消除沉屙的神草。

有關雲南白藥的第一種說法是,曲煥章根據祖傳秘方,苦心鑽研試驗,經十載臨床驗證,反複改進配方,用中草藥研製出傷科藥物百寶丹(雲南白藥)。該藥既可內服,也可外用,具有止血愈傷、活血散瘀、抗炎消腫、溶膿去毒、止痛生肌的功效。由於藥效顯著,被患者冠以“神藥”“仙丹”“靈芝草”等美稱。

第二種說法是,曲煥章喜歡到村邊水塘、稻田河溝捉石蚌,由於怕石蚌逃跑,就將其雙腿掰折扔進篾簍內,順便拔一些樹枝雜草塞住篾簍的口子,然後背回家裏。沒想到回家後竟發現簍子內那些被掰折了腿的石蚌,又開始活蹦亂跳起來。曲煥章感到奇怪,認為其中必有奧妙,後來經過仔細分析,發現竟是那些野草的功效。於是再次采回那些野草,反複配製,終於調配成粉末狀的傷科聖藥,這就是名動天下的百寶丹。

第三種傳說是曲煥章上山采藥,看到兩條巨蛇在搏鬥,過了一會,其中一條敗退下來,另一條獲勝的揚長而去。那條受傷的蛇蜷縮在草叢中好一會兒,後來便慢慢蠕動起來。奇怪的是,溜出草叢時那蛇的傷口竟然基本愈合了。於是曲煥章找到那些被蛇咬過的草木,采回去試驗,果然有效,後來經過不斷完善改進,研製成了百寶丹。

第四種傳說是有一位獵人打中了一隻老虎,當他下山請人抬老虎時,那隻中彈的老虎卻不見了蹤影。一起上山抬老虎的村民感到奇怪,認為獵人打中的是隻神虎,要不流了一地的血,老虎怎麽還能跑掉?此時,曲煥章剛好采藥路過,聽說獵人打虎的事,於是到山林裏查看真相。很快就發現了原因,老虎受傷後,吃了一些野生植物,止住了流血的傷口,然後才得以逃脫。大家認為曲煥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深山老林,草木遍地、莽莽蒼蒼,老虎究竟吃了哪些藥草,它先吃哪些、後吃哪些,這個根本找不到答案。

為了找出這些藥草,曲煥章無數次往返山林、踏勘現場,采集了眾多植物,逐一比對試驗,不辭足繭手龜,最後找到了幾種有效的止血生肌的草藥,經過十幾年配製加工,1902年成功研製出百寶丹……

發明百寶丹的傳說雖然版本眾多,但全都說明來之不易,是從動物身上獲得了靈感,受到了啟發,然後反複摸索得來。沒有人會說是百寶丹是從天而降、神靈賜予的。

1916年,國民政府正式批準百寶丹公開製售。1922年以後,除了生產百寶丹之外,曲煥章還研製出了虎力散、困龍散、撐骨散等17種藥,這些藥的原料都來自雲南民間,並被廣泛使用。

當時雲貴大地,狼煙四起,匪患成災。一次,滇南匪軍首領吳學顯胸部中槍,傷勢嚴重,無法控製,於是派人下山脅迫曲煥章前往診治。曲煥章用百寶丹為吳學顯治好了槍傷,此後凡有土匪騷擾,從不殃及曲煥章的藥店。久而久之便有人控告曲煥章通匪,當局逮捕了曲煥章,將其投進了監獄。幸虧姐夫全力相救,花了八十石穀子賄賂縣官,曲煥章才得以出獄,但官方提出警告:不準再至匪區行醫。

可是世事如棋、局勢難料,正如老子所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1921年,軍閥顧品珍在雲南發動兵變,雲南都督唐繼堯被迫逃亡香港。一年後,唐繼堯卷土重來,率部殺回雲南。為確保反攻取得勝利,唐繼堯許以軍長頭銜收買了滇南匪首吳學顯。吳學顯幫助唐繼堯回滇主政成功,自己也搖身一變,從匪首變成了有權有勢的軍閥。

吳學顯為了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也為了補償因自己而受連累的曲煥章,特地派人找到曲煥章,邀請他遷居昆明坐診。剛好曲煥章也在思考如何將自己的秘方發揚光大、造福更多的患者,於是欣然前往。不久便在昆明南強街開辦了傷科診所,誰也沒想到,曲煥章的到來,再一次救了吳學顯。

1923年以後,雲南政局混亂,曲煥章在此期間,鑽研配方、總結臨床經驗,使百寶丹有了進一步的提升,取得了更好的藥效,形成了“一藥化三丹一子”,即普通百寶丹、重升百寶丹、三升百寶丹、保險子,隨後百寶丹享譽海外、暢銷東南亞等地。

1923年,滇軍出師廣西後,敗北折回昆明,吳學顯的右腿骨被槍彈打斷。當時找了好幾個洋大夫,都認為隻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情急之下,吳學顯向曲煥章求救。曲煥章沒動一刀一針,全用中草藥外敷內服的方法,居然治好了吳學顯的槍傷骨折,使其行走如故。腿傷治愈後,吳學顯親自登門送上“效驗如神”的金漆大匾。

通過吳學顯這條線,曲煥章與雲南軍政上層建立了穩定關係。不久,經吳學顯等人大力推薦,唐繼堯委任曲煥章為東陸醫院滇醫部主任兼教導團一等軍醫,並贈“藥冠南滇”匾額。

無論正史還是野史,不管是“異人”傳授,還是“靈獸”啟發,雲南白藥能名揚天下,在刀光劍影的江湖中,成為勇士俠客們除暴安良的護身法寶;在槍林彈雨中成為將士們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其成功奧妙離不開曲煥章的精心研製、數度改良。

1928年,瓶裝萬應百寶丹上市,聲譽傳遍全國。曲煥章趁熱打鐵,為擴大影響,以打折優惠的方式,在上海、武漢、香港,以及新加坡、日本橫濱等地建立代銷處。為了傳播自己的臨床治療和用藥經驗,曲煥章請人編寫了《曲煥章草木篇》,用文字詳細介紹百寶丹的功效和用藥方法,為更多的患者解除了痛苦。1931年,曲煥章在昆明金碧路建成“曲煥章大藥房”。

1933年底,昆明召開醫藥界選舉大會,曲煥章當選為雲南醫師公會主席,因醫術高妙,其社會地位得到普遍認可。

特殊年代,萌生了特殊的藥材,特殊藥材產生了特殊用途。在抗日戰爭中,百寶丹救死扶傷、有如神助。1937年9月,日本發動全麵侵華戰爭,全國上下同仇敵愾。戰爭避免不了流血犧牲,但是有效的醫療救護能減少流血和死亡。

紛飛的戰火對百寶丹來說,像一種生死考驗,不經意間又將曲煥章推到了前台。國民黨駐雲南五十八軍、六十軍北上抗日,曲煥章為表愛國之心,給抗日官兵每人一瓶百寶丹和一張說明書。此藥在前線治療槍傷療效極佳,讓流血不止的傷員轉危為安,受到將士們的交口稱讚。

關於雲南白藥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1935年長征途中的紅軍,在雲南截獲了一批國民黨物資,其中就有百寶丹。缺醫少藥的紅軍立即將百寶丹分配給各路軍團。正是這批百寶丹,讓許多生命垂危的傷員起死回生,從鬼門關搶救回來。

1938年4月初,國民黨六十軍參加了著名的“台兒莊戰役”,在激烈的交戰拚殺中,百寶丹再次顯示神威,挽救了不少將士的性命。在這支來自雲南的隊伍裏,士兵們頭戴法式鋼盔、腳踏剪刀口布鞋,作戰十分驍勇。他們每人身上帶有一小瓶氣味芳香的白色藥粉,受了傷,不管傷勢如何,隻要還能動,就不打繃帶、不坐擔架,拿出這瓶白色粉末吃一點、外敷一點,接著又上陣拚殺。外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靈丹妙藥,戰後才流傳開。這些將士攜帶的白色粉末就是曲煥章贈送的百寶丹,後來行銷四海的雲南白藥。

當台兒莊大捷的消息傳到昆明,曲煥章萬分高興,燃放鞭炮,以歡慶抗戰的重大勝利。

台兒莊一役,不僅打出了滇軍的威名,也讓曲煥章的萬應百寶丹聲名遠揚。這一年,萬應百寶丹的年銷售量高達40萬瓶,曲煥章迎來了事業的巔峰。

正當曲煥章的事業如日中天時,一場災禍從天而降。這場橫禍不僅使曲煥章的萬應百寶丹急轉直下,而且給曲煥章自己也招來了滅頂之災,最後搭上性命,不明不白地死去。

1938年,昆明市政府借抗日救國之名,強行攤派曲煥章捐飛機一架。曲煥章傾其所有,認捐三萬滇幣。等到交款結單時,當局卻認定曲煥章認捐的是三萬國幣,折合三十萬滇幣。曲煥章無能為力,隨即被關押在昆明市警察局。經多方說情,向銀行借款湊足捐派數額後,曲煥章才被釋放出來。

獲釋之後,曲煥章餘悸未消,正想換個新的去處,此時國民黨行政院副院長焦易堂發來了邀請,言辭懇切地請他前往重慶,擔任新成立的中國國醫館館長之職。正被逼捐搞得焦頭爛額的曲煥章,巴不得找個機會從昆明脫身,可是哪知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1938年8月,也就是曲煥章到達重慶兩個月後,震驚醫藥界的消息突然傳來,百寶丹之父曲煥章不幸離世,年僅58歲。

根據當時的傳聞,曲煥章到重慶後被安排住在中華製藥廠內,中華製藥廠係“四大家族”創辦。對外宣稱讓曲煥章到國醫館任職,另一方麵由焦易堂出麵,以抗日急需藥品為借口,百般要挾曲煥章,令其交出百寶丹秘方,由中華製藥廠進行生產。

這個要求遭到曲煥章的嚴詞拒絕,但是不交出配方就不放人,曲煥章被軟禁在渝,他以絕食對抗,最後因抑鬱成疾而死。

曲煥章一生有兩次婚姻,與前妻李惠英生有三個兒子,老大曲萬增一直從醫,後代一直在雲南白藥廠工作。曲煥章和第二任妻子繆蘭英育有三女一子,其中女兒曲竹林一直從事雲南白藥生產工作。

雲南白藥再顯神功是在抗美援朝、抗美援越兩次戰爭中,當時周恩來總理指示,要把中國最好的藥品送到抗美戰爭的第一線。數百萬瓶百寶丹作為重要的戰略物資,先後運往中朝、中越軍民的戰爭前線,救死扶傷,發揮了重大作用,在兩國軍民中贏得了極高的聲譽,同時引起了全球醫藥界的高度關注。

1955年,繆蘭英主動提出,將百寶丹秘方獻給政府。消息一經傳開,立刻成了頭條新聞,轟動全國。

1956年,昆明市政府特別為繆蘭英召開了表彰大會,隨後昆明製藥廠正式接收了繆蘭英貢獻的百寶丹秘方,同時將百寶丹改名為“雲南白藥”,並投入批量生產,雲南白藥成為永久性國家級保密處方。

對於百年品牌雲南白藥來說,早已是家喻戶曉,但是像“片仔癀”這個老酒換新瓶的品牌,在曆史與現實中卻存在另一種標本性意義。

如果僅從藥廠的曆史來看,成立於1999年12月的漳州片仔癀藥業股份有限公司顯然算不上老字號,但是曆經500年曆史的國寶名藥——片仔癀,一直流傳在民間,造福百姓,成就了國藥的光榮與夢想。

“片仔癀”是閩南語,意謂一片即能退癀。“癀”在中醫學上指炎症。傳統秘方片仔癀主治各種內外炎症,鎮痛、消炎,且比西藥的抗生素耐藥性小,除孕婦忌服之外,一般體質都能服用。它是純天然中藥,基本無毒副作用,因此被國際市場譽為中國特效抗生素。香港作為片仔癀全球集散地,在推廣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使片仔癀在香港成藥銷售中一直看好。通過香港市場片仔癀又進入到緬甸、越南、南美的秘魯,以及美國、加拿大等華人聚集地。

一件國寶,500年傳承,散不盡神奇藥香,數不清承載殊榮。片仔癀作為中華老字號、國家一級中藥保護品牌、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從昔日的宮廷禦藥,到寺院,再到民間。生產主體從家庭作坊到公私合營,再到上市公司,漳州片仔癀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如今成為海內外知名企業,在“一帶一路”倡議中發揮著重要的交流作用,肩負著“普濟蒼生,福澤天下”的使命。要打造中藥的世界品牌,必須有打造百年老店的傳承精神,有創新發展的遠見與膽量,方可抵達理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