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水一捧一捧地澆在火熱的麵龐,水或順著脖頸滑下,或濺到嫩紅色的耳垂,衝了許久,從耳尖蔓延至脖頸和側臉的熾熱感才緩緩消褪。
擦幹臉上的水,桑餘年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神,出神到一半忽然從衛生間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往門口瞅。
還好,柏逸沒跟上來。
丁崠把他的腦袋按了回去,順帶拉上衛生間的門,把人拽到最裏麵的角落:“問你個事,原來的藍故呢?”
“什麽?”桑餘年迷惑。
“什麽什麽?就是原來的藍故啊,還有原來的桑餘年,你們不是殺人取代身份嗎?我去給那倆人送幾束花,再燒幾車紙錢。”丁崠點開購物APP,“我還沒買過紙錢呢,你看看那種合適?”
桑餘年:“……你可真聰明,知道柏逸為什麽沒問這個問題嗎?”
丁崠:“為什麽?”
桑餘年把沾水的毛巾掛回原處:“有係統,我們不需要別人的身份。”
丁崠站在原地發懵,懵了一會兒後抱住桑餘年興奮地蹦了起來:“我的故故還是那個善良的故故,真他媽的好啊,睡他睡他!”
“睡誰?”藍故推開衛生間的門,眯著睡意朦朧的雙眼,“你倆抱一塊幹啥呢?”
“沒啥。”丁崠快速鬆開桑餘年。
“哥,你突然換床單幹嘛?”藍故拿起牙刷擠牙膏,先擠一半橙子味的牙膏,再擠一半西瓜味的。
桑餘年掩飾住內心的心虛:“我想。”
藍故刷著牙,往垃圾桶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記得昨天還沒這麽多紙,怎麽今天就滿了?”
丁崠低垂著腦袋不吭聲,默默把垃圾桶往角落裏踢了踢。
桑餘年看了兩人一眼,也不吭聲。
很好,這弟弟一連幾個問題全部戳中兩個人心底的小秘密,埋了吧。
“還噴了好多清新劑。”藍故吸了吸鼻子,又補充了一句。
埋了,埋了,一定要埋了,桑餘年如是想到。
當天下午,米雅蘭帶來了哥哥姐姐。
迭戈斯友好地朝桑餘年伸出手,頓了頓,深吸口氣說:“你好,我叫,迭戈斯·羅德裏格斯·埃梅內希爾多·貝拉斯克斯。”
“你好,桑餘年。”握住他的手,桑餘年想起米雅蘭說的“哥哥記自己的名字記了兩天才記住”這句話,真是難為這隻混入人類基地的貂了。
田敏拿出一張白色便貼:“可以寫下來嗎?我們認識認識。”
桑餘年寫下自己的名字。
田敏把便貼貼到一張紙上:“感謝你,加入我們。”
桑餘年立馬知道自己被套路了,如此簡單粗暴的套路簡直防不勝防。
紙張上的字跡全部歪歪扭扭:R組織第3分隊。
隊長:迭戈斯·羅德裏格斯·埃梅內希爾多·貝拉斯克斯
副隊長:田敏
隊員:米雅蘭·貝克
便貼上筆觸漂亮而鋒利的“桑餘年”三個字顯得格格不入。
迭戈斯動作迅速地拍了張照,照相APP自動將白色便簽與白紙融於一體。
“證據保留了,不要背叛組織,你與人類關係再好,他們也不會,信任異類。”迭戈斯說。
“特別是那個,黑色的人類。”田敏往樓梯口瞅了一眼,說,“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跟著我吧,我技術不錯,不信你可以問,迭戈斯,他每次都,下不了床……”
迭戈斯立馬捂住她的嘴,說:“我們可以一起,還有米雅蘭。”
米雅蘭跳起來揮舞著小手:“一起,一起~”
桑餘年:“……”
田敏問:“那個小胖子呢?”
“他在上課,最近學業比較重。”桑餘年雙手放在桌下,點開通訊器在聊天界麵盲打。
迭戈斯忽然貼近他,雙手按住他的肩:“你的氣息很穩定,服用了藥物?”
“什麽藥物?”桑餘年一臉迷茫與無辜。
迭戈斯微眯起瞳孔看了他許久:“你是什麽?”
桑餘年真誠地“如實”回答:“貓。”
不等他繼續發問,桑餘年有些迫不及待地問:“我需要為組織做些什麽?下一次任務在什麽時候?需要準備什麽東西?”
迭戈斯和田敏麵麵相覷了一會兒,尷尬道:“什麽都不用做,我們暫時還沒想好。”
“1、2分隊也沒有對策?”桑餘年問。
“暫時沒有,隻是暫時,有了會聯係你。”田敏說。
“哦,一定要第一時間聯係我啊。”桑餘年的杏眸微微彎起。
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錯,R組織的成員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難解決,係統昨晚說會幫助R組織篡改基因檢測結果也隻不過是嚇嚇他,屆時他們的異種身份必然暴露。
這個組織無法壯大,但他們的戰力是最大的問題,他們的戰鬥力很強,比普通的感染體強上數倍,雖然倚靠聯邦科技能夠解決,但傷亡一定是慘重的,所以必須讓聯邦知道異種組織的存在。
米雅蘭走前把僅剩的一罐薄荷葉幹也順走了,兩個抽屜空****的,桑餘年最後的零食也沒了。
點開通訊器,他發現剛才那條信息發錯了人,應該發送給藍故的信息出現在柏逸的聊天界麵中。
他和柏逸在教育局假扮情侶時發送的紅色動態小愛心已經全部消失,被篡改的聊天記錄恢複原樣。
柏逸的頭像改成了一隻金白相間的小奶貓,網名是“逸逸超愛吃”。
貓咪和他有點兒像,名字也沒有改回去,所以柏逸是不是也對他……
下一秒,桑餘年嘴角的喜悅消失,柏逸有祁暮的聯係方式,所以網名是給祁暮看的。貓頭像也隻是因為柏逸喜歡毛絨絨的貓咪,對,僅此而已。
他凝望門外的黃昏出神,給柏逸發了條消息:可以下來了。
金紅色夕陽斜斜地灑進書店,柏逸穿過書架,身體被自下而上地一點點地染上夕陽的暖色調,整個人被襯得柔和了幾分。
桑餘年坐在板凳上入神地凝望著他,等人走到跟前時,拉開空****的抽屜,瞥著嘴說:“我的薄荷葉幹沒了。”
他磁性的低音攜著一點兒小委屈,柏逸注視著他水潤的杏眸,喉結輕微動了動:“那是我的。”
桑餘年皺起眉頭,似乎更委屈了。
“我再買。”柏逸低垂著眼睫,略顯艱難地從他線條分明的鎖骨間移開目光。
“好。”桑餘年翻開書,下移的視線在掠過他小腹時微微滯留了片刻。
“消息我轉發給藍故了。”柏逸拉開椅子坐下。
“嗯,謝謝。”借著翻書的動作,桑餘年自認為不著痕跡地朝他那邊傾了傾身體。
柏逸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搭在桌沿:“講講你們談了些什麽毀滅人類的計劃?”
桑餘年低著頭,眼睛往他搭在桌沿的手上瞟:“他們成立了一個反人類的R組織,每個聯邦一個分隊,這是第三分隊,還處在融入社會階段,計劃暫時沒有。”
“你加入了?”柏逸的手十分自然地往他那邊挪了挪。
“他們人多,我打不過。”桑餘年看他的手看得入了迷。
柏逸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指甲與桌麵碰撞,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音。
猛然間,桑餘年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心虛地抬起頭看了眼身旁的人。
柏逸淡淡地望著外麵的街道。
桑餘年鬆了口氣,淡然地將目光轉回書麵,他覺得自己變憨了,憨憨傻傻的像藍故一樣。
他低下頭的那一刻,柏逸終於壓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微挑的眼尾都染上了笑。
“對了,水蛭那邊的研究進展怎麽樣?”桑餘年問。
“自我恢複能力很強,人形狀態不太穩定,用悉酶基因病毒的樣本實驗過,不會二次感染。”他抬起頭的那一瞬,柏逸收斂了眉眼的笑,毫無破綻。
桑餘年恍惚間想到什麽,注視著他陷入沉思:“人形異種都不會二次感染,或許可以從這方麵入手研製疫苗。”
他坐直了身體,柏逸必須稍稍抬眸才能對上他的視線:“我姐和姐夫正準備入手這方麵,不過暫時沒有什麽頭緒。”
“咱姐真厲害,”桑餘年誇讚道,“把R組織的事也告訴她吧,聯邦好提前有個準備,千萬別把我供出去了啊!”
“餘年,”柏逸放低聲音,貼近他問,“你為什麽要進入人類基地?為什麽要清除感染者?為什麽要幫助人類?”
兩人貼得極近,鼻尖甚至輕微觸碰了一下,呼吸咫尺相聞,彼此都能看見落在對方眼睫的金紅色夕陽,夕陽在微翹的睫毛間化成點點朦朧斑駁的暖色調光暈,迷離而夢幻。
桑餘年喘息略微急促,他想起了自己上次偶爾皮一下,裝成一隻沒有家的可憐無助小貓咪的嚴重後果,嚴重後果就是柏逸真的把他當成了一隻貓。
所以這次不能再皮了,要說實話,訴說真正的秘密。
“我以前是人,197年前穿越來的,厲害吧?”桑餘年感覺小腹漫上了熱意,連忙往椅背一靠,說,“桑餘年,享年23歲,死因煤氣爆炸。藍故更慘,享年19,據他所說,死因是被長相疑似丁崠的人開車撞死。”
“把你腦子裏的那個什麽,活了半個多世紀的老貓給我刪掉,還有再說最後一遍,哥是虎,金虎!”
柏逸安靜地注視著他。
桑餘年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浮想聯翩,努力克製住喉結的滾動,但某些欲望越壓抑反而越濃烈,他往下扯了扯衣服,遮擋住某些念想。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動作被某人盡收眼底,某人的心和身上的衣服一樣黑,伸懶腰時手指“不經意間”貼著他的衣衫從胸膛滑過。
於是某些念想一點點地脹大,衣服快遮擋不住了。
柏逸的聲音還是那樣的低沉撩人:“可我更喜歡貓咪。”
桑餘年又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在他“小失落”的表情和“更喜歡貓咪”的雙層夾擊下,說:“好吧,其實我是貓咪。”
柏逸勾起嘴角,微垂的桃花眸中掠過一絲狡黠。
得逞了。
貓咪是兔兔的,年年是逸逸的。
讓係統找它的小老虎去吧,這裏沒有小老虎,隻有兔兔的小貓咪。
教室,藍故收到了柏逸轉發來的消息——待在學校別回來。
所以他和陪課的丁崠在教室打遊戲打到將近七點,始終沒等到可以回家的消息。
天黑後,桑餘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忘了倆人。
美男誤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