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餓,還要。”米雅蘭的腮幫子塞得鼓囊囊的,說話時薯片渣渣從嘴裏掉出來。
打開抽屜,桑餘年拿出一大袋零食,旁邊的藍故一臉不舍,但也實在不好意思和小朋友搶。
“哇!”米雅蘭藍色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把一袋零食都抱進懷裏,“都給我了嗎?”
“嗯,都給你吃。”桑餘年推上門。
“哥哥你真好呀~哥哥在書店工作,好厲害呀!我們都不認識字,還結巴,哥哥和姐姐,他們都在家裏學習。哥哥他,自己的名字,記了兩天才記住,大笨蛋。”米雅蘭的小手上沾得全是油,嘴角也都是薯片渣。
“哥哥,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可以留在這裏嗎?藏起來就不用,去幼兒園啦!”她開心地晃起腦袋,腦後的淺金色辮子輕輕擺動。
晃了幾下腦袋,她突然低落地垂下頭:“我還是去幼兒園吧,我想寶寶了,他們能讓我想起,我的寶寶。”
“我做過媽媽哦~”米雅蘭站到板凳上,踮起腳尖湊近桑餘年,“你做過爸爸嗎?”
“沒有。”桑餘年把她按回板凳,坐到她身邊。
她眨了眨眼睛,天真地問:“那你是不是因為,那個什麽功能,有問題,所以找不到配偶?”
桑餘年:“……不是,我不想找。”
她停止往嘴裏塞薯片,表情認真地教育道:“哦,你這樣會絕後的,絕後,像我一樣。”
“哥哥,”米雅蘭歪著腦袋,把自己沾著薯片渣渣的小手塞進他手裏,小聲地問:“你想報仇嗎?”
“你猜,猜對了就告訴你。”桑餘年抽了張紙給她擦爪子。
“想,對吧?我也想,我們都想。”她咯咯咯地笑著,笑聲軟糯糯的。
“他們吃掉了,我的寶寶,我也要吃掉他們的寶寶,可是我還沒有,找到他們的寶寶,等找到啦,我就回家,找隻小燕子,再生一窩寶寶~”她的眼睛閃亮亮的,折射著雪亮的燈光。
桑餘年跟著她一起笑:“那你的哥哥姐姐呢?”
米雅蘭拆了包草莓味棒棒糖:“他們要把,這裏變成家。”
她臉蛋上的笑容愈加燦爛,叼著棒棒糖咯咯咯地笑了許久,雀躍地說:“我們的家。”
“我們會成功的,對吧?”小女孩從板凳上站起來,直勾勾地凝視著他,藍色的瞳孔中湧動著幾分壓抑的瘋狂。
“對。”桑餘年眼角噙著笑。
米雅蘭抱好懷裏的洋娃娃和一大袋零食:“我該回家啦,有空再來,帶著哥哥姐姐。”
桑餘年揉了揉她的腦袋:“晚安,注意安全。”
“好~”她邁出書店,走出幾步後回過頭,“該注意安全的,是他們,吃寶寶的壞人,咯咯~”
藍故心疼地望著逐漸遠離的零食:“所以她就是來要零食的?”
桑餘年一秒收起臉上的笑意,拿出被放在抽屜最裏麵的薄荷葉,語氣平淡道:“他們沒有藥物壓製,感知力比我們強,6天前從7區進入6區,見到我們時應該是看我們和人類相處的比較好,所以暫時沒把我們拉入組織。”
“什麽組織啊?”藍故伸手拿了片薄荷葉幹。
“R組織,由三個聯邦的人形異種聯合創建,一群廚屍係統的追隨者。”桑餘年往嘴裏塞了片薄荷葉,他隨手按下開關,將明亮的白色燈光換成柔和的淺藍色夜燈。
“丁崠裝的這燈還挺好看。”桑餘年心說,氛圍真好啊,適合把柏逸那腰壓在……
“哥你怎麽啥都知道?”藍故拉開另一個抽屜,驚喜發現辣條一包。
“你猜。”桑餘年回過神,為自己剛在的想法感到震驚和羞愧。
“啊,哦,猜到了。”藍故叼著辣條往樓上跑,“我先睡啦。”
【他們不是追隨者。】係統說。
“我知道,你們想做的不一樣。”桑餘年的視線透過玻璃門,凝望著外麵空**寂靜的街道。
R組織由一群對人類有恨意的高級異變物種組成,他們想做的是毀滅基地,把這裏變成“家”。
係統是要用恐懼給人類留下深刻的教訓,隻是這個深刻的具體“尺度”,無人知曉。
【嘿嘿,餘年現在知道小布的好啦?】
“聯邦要求每兩個月必須做一次基因檢測,他們頂多能藏兩個月,還剩一個半月。與他們相比,還是你做的事更壞。”
【可還有下一批呀,他們有可能成功的,小布會幫他們篡改基因檢測結果。】
“嗯。”桑餘年叼著薄荷葉,舌尖彌漫著淡淡的苦味和清涼。
【別嗯。】
“哦。”
【……】
望著頭頂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燈,良久,他問:“你喜歡我?”
【嘿嘿~】
“為什麽?”
【秘密。】
頓了頓,他說:“所以就有了遊戲裏的嗶嗶嗶。”
【餘年是小布的。】
“謝謝,真的謝謝,可……”他舉起薄荷葉,用葉片遮擋住灑下的光。
係統給予了他和藍故新生,並且始終保護著他,他很感謝係統,可每當想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出局者屍體,感激又會被憎惡掩蓋。
而憎惡的理由呢?他現在算不上人類,他與係統同樣被聯邦畏懼,連憎惡的理由都不夠完整。
【我知道。】
通訊手環亮起,投影出的白色布偶貓抬起毛絨絨的爪子,揉了揉他的頭:【餘年乖。】
桑餘年問:“能變異出人類身體的病毒是什麽時候產生的?”
【在你之前沒有成功過。】布偶貓跳到他肩頭。
“廚屍係統不止接入了一個意識,還有人,那個人是Sherlyn,你口中的R小姐,你們的意識已經融合,以你為主導的融合。你不希望她消失,所以在我這,你將R小姐和小布區分的很清除。”
【你又套路我。】布偶貓用耳朵蹭了蹭他的臉。
【Sherlyn很喜歡餘年。】
【晚安,早點睡吧。】
關閉小夜燈,桑餘年在一片黑暗中沿著記憶走到樓梯口。
小布會生氣,會開心,偶爾冷淡,經常寵他,甚至能理解那些他極少述諸於口的情緒,帶給他的感覺太像一個鮮活的人了。
在他之前沒有出現過這種病毒,動物不會產生高級變異,更不會因為變異而產生人類情感。
沒變異的普通貓咪意識被接入冰冷的機器,當時那些腦子裏隻有報複的瘋狂科學家,製造係統時根本不會想著讓係統變的多麽多麽富有情感。
所以這種鮮活的情感,隻能來源與某個人。
走到樓梯轉角,桑餘年望見了走廊處透來的光,他的意識中恍惚間閃過一道黑色的身影。
然而二樓走廊很空曠,空曠地令他感覺到失落。
床頭櫃上的小貓咪吊墜撅著屁股趴在那兒,注視著貓咪,他腦子裏聯想到的是相同姿勢的柏逸。
喉結很不爭氣地自己滾動起來,帶著吞咽口水的聲音,耳根和臉頰再次漫上了淺淡的紅。
這手這脖子、那腰那腿……
他一定是瘋了,見色起意的瘋……
晨曦初露,房間的空氣裏彌漫著濃鬱的腥鹹氣味。
桑餘年坐在**,呆愣地望著從窗簾縫中透來的晨光,身體有些麻木地繞過藍故,蹦下床推開窗戶,悄咪咪地把藍故抱到客廳沙發,把被弄髒的被子床單扔進洗衣機,又洗好澡換了件衣服,最後從衣櫃裏翻出一套新床單換上。
做完這一係列事情回到房間時,藍故還趴在沙發上扯呼嚕,他把藍故扔回**後,站在陽台發呆。
他做夢了,不止一個,每個夢裏都有柏逸。第一個夢裏,他禁錮住柏逸的手腕,彎曲折疊。第二個夢,深夜,他把柏逸摁在書店前台,正對著門外寂靜如水的街道。第三個夢,淩晨,陽台……
嗶嗶嗶——嗶嗶——
……
今日咚咚書店開門很早,剛過六點就開始營業。
從六點到七點多,桑餘年吃了八個包子,喝了兩杯水,沒加薄荷,因為一看到抽屜裏的薄荷葉幹就會再次想到某人。
難得一次桑餘年比自己早起,柏逸站在一旁,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會兒,目光最終落在他手邊的包子上:“餓醒的?”
桑餘年噎了一下,把一袋包子塞給他:“你的。”
柏逸咬了口包子,拉開椅子坐下。
他坐下的那一刻,桑餘年往旁邊挪了挪屁股,挪動完畢後抬手捂住腰。
柏逸輕挑眉梢:“不太行啊。”
“嗯?”桑餘年迷惑。
“腎。”柏逸言簡意賅,繼續道,“還以為小貓咪是餓醒的,沒想到是色醒的。”
桑餘年炸毛,咬牙道:“你一連五次試試。”
話落,氣氛短暫安靜。
桑餘年尷尬而羞怯地轉過頭,翻開書心不在焉地看著,滿腦子都是夢中的柏逸。
然後他就聽見現實中的柏逸用比平常輕緩的聲音說:“好啊。”
那上揚的尾音攜著一絲嬌軟般的細膩,如在耳畔低語輕喃,低醇的嗓音激起陣陣酥麻,透著幾分撩人的暗啞,似是如火般的深沉**,又仿若柔風般的輕輕撩撥。
簡直要命。
桑餘年的耳尖瞬間漫上軟嫩的粉,他裝模作樣地翻了頁書,借著書的掩飾將頭稍稍埋低了點兒。
柏逸得逞般地勾起薄唇,眸底閃過一絲狡黠,抬起手用泛著絲絲涼意的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他的耳垂。
紅暈從耳朵蔓延至雙頰,桑餘年感覺臉熱熱的,他實在強撐不下去了,抱著書飛速逃離現場。
凝望著某人狼狽撤離的身影,柏逸眼角噙著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抬起手,舔了舔剛才觸碰到耳垂的指腹。
小貓咪呀,兔兔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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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見色起逸的第二天……
逸逸:勾引年年的第N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