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金水腦子裏緊急思謀對策的時候,張久勝突然笑容滿麵地招呼他,肖大隊長,你帶著大家把事情安排一下,我上樓陪山本先生說說話。中午就在 “紅樓”就餐,我要介紹一個重要的朋友給大家認識……

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一幹人如墜五裏霧中。

肖大隊長,那個什麽山本先生是日本人嗎?秦立波突然霍地一下站起身來,大聲說。

肖金水一聲不吭,他環視了一下,發現張友順不知道什麽時候趁亂跑掉了。媽的,跑掉就跑掉吧!一天到晚,老滋老味的,他跑掉更好,免得礙事!可是秦立波你他媽起的什麽哄啊?

屋子裏突然間安靜極了,靜到可以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沒有一個人接秦立波的話茬,大家都靜靜地看著肖金水。肖大隊長,司令什麽時候跟日本人攪上的?他怎麽能跟日本人攪在一塊呢?秦立波繼續追根究底。

突然間猶如一道閃電破空而來,肖金水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人點化了一般,頓時腦洞大開。哈哈,真是天賜良機啊!借著秦立波的東風,利用這股反日情緒,煽動大家一舉把樓上那三個人拿下。管他張久勝還是任之初,一個字:殺!至於那個日本人山本先生,就留待後用吧。哈哈,張久勝,不要怪兄弟手下無情!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不住了,兄弟我先下手為強了,機會可都是你自己給的,怪不得別人。

主意已定,肖金水故意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朝著秦立波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扭頭看了看樓梯口,樓上並沒有什麽動靜,隻偶或能聽到一星半點張久勝爽朗的笑聲,從沒關嚴的門縫裏擠了出來。

秦立波。

到。

你去樓梯口。

幹什麽?

去啊!肖金水一瞪眼,你個笨蛋!你想叫那個狗漢奸,待會兒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樓嗎?

哦!秦立波一愣,又頓時恍然大悟一般,立即跑過去守在樓梯口,緊張地盯著樓上的動靜。

盧茂子。

到。

你去把大門關上,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衝進來。

是!盧茂子噔噔噔跑過去,大門一關,屋子裏頓時一暗。大家的心也跟著一暗。

弟兄們,肖金水神色異常嚴峻地掃視著大家,壓低了聲音,更顯出一種緊張與沉重。大家今天可都親眼看見了,我們的司令,他要跟日本人幹了!兄弟們,秦立波說得對,日本人是什麽啊?是洪水,是猛獸。我們怎麽能跟他們混在一起呢?你們說是不是?大家依舊隻是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雖說是土匪,可土匪也不能當漢奸啊!是不是,弟兄們?我們迫不得已做了土匪,可我們總不能自告奮勇當漢奸吧?當了漢奸,就是操自己的祖宗八代啊!這樣的事情我們怎麽能做呢,你們說是不是,兄弟們?

大家仍舊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隻有樓梯口的秦立波,一臉激憤地衝著大家揚了揚握緊的拳頭,表示讚同。二大隊大隊長石武金說,那肖大隊長,你說我們該怎麽做吧?這一年多以來,司令也不大管事,都是肖大隊長說了算,你說,我們要怎麽做?

怎麽做?兄弟們,我們要給司令來個兵諫。

兵諫,什麽兵諫?

我們要趁司令還沒有跟日本人形成什麽氣候,阻止他們。現在樓上隻有他們三個人,我們卻有十一個。我們一起上去,把他們三個人控製起來,然後把日本人殺掉,逼迫司令放棄與日本人勾結。土匪也該有土匪的氣節,是不是?

哎呀,肖大隊長,幹嗎搞那麽複雜嘛!三大隊大隊長劉友亮說,司令這兩年來一點司令的樣子都沒有了,他身上還有一星半點綠林好漢的味道嗎?老子早就不耐煩他了!不如幹脆,肖大隊長,我們來個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幹掉算了!你來做我們的司令,兄弟們也不要跟什麽日本人混,還跟從前一樣,該搶的槍,該殺的殺。綠林中人嘛,從古至今不都是這樣?我他媽早就看不慣司令那一副鳥樣子了。

石武金說,我看也是。他媽的,土匪就是土匪,搞什麽四不像嘛。還什麽兵諫。友亮說得沒錯,土匪就該這麽直來直去,幹脆利落,那些鳥名堂有什麽搞頭,殺了他!

哎呀,肖大隊長,你還磨嘰個鳥啊!見肖金水一副遲疑的樣子,劉友亮騰地站起來,說,再磨嘰黃花菜都涼了,還諫個屁啊!等著人家拿槍來崩我們嗎?機會難得。走,上樓!他說著從腰間拔出手槍就上樓。

肖金水似乎還在遲疑,石武金說,走啊!開弓哪有回頭的箭。

於是一行人,除了守在門口的盧茂子與守樓梯的秦立波,其他九個全都噔噔噔地衝上樓去了。可是明明剛才還聽見張久勝爽朗的笑聲,在小樓裏張揚地四處飛,怎麽此時此刻,樓上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了呢?所有的房門都被他們打開了,就是一個人影也不見!媽的,莫不是見鬼了?

就在他們麵麵相覷的時候,突然樓下的院子裏響起了張久勝洪亮的聲音,肖金水,你個狗日的,你不是要殺老子嗎?來啊,你個狗日的做夢都沒有想到老子的“紅樓”還有暗道吧?跟老子來陰的!好啊,老子就拿陰的來對付你。

還沒等肖金水反應過來,樓下突然傳來吳小壽帶著哭腔的聲音,肖大隊長,對不起,司令什麽都知道了……肖金水一聽見吳小壽的聲音頓時全身冷汗淋漓。他迅即跑到窗戶前麵朝下看,隻見張久勝、任先生還有那個日本人,被手槍隊的一幫人簇擁著,正站在院子裏朝樓上看。媽的,原來張久勝早有預謀啊,怎麽辦?他看了看正擠在他身後也朝樓下看的一幹人,心裏一陣打鼓。

這時,樓下張久勝的聲音,又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了進來,石武金,劉友亮,秦立波,你們這些大傻瓜,沒腦子的東西,你們被肖金水個狗日的利用了,知道不知道?想要投靠日本人的是他肖金水!他狗日的想殺了我,自己做山大王,然後就去投靠日本人。我張久勝再怎麽渾蛋,也不可能跟日本人搞在一起。你們幾個沒腦子的東西,背主的東西,沒有是非立場的東西,活該有這樣的下場,你們就等著死吧!肖金水,你睜大了眼睛看看,也不要再作什麽困獸之鬥了!“紅樓”的每一道出口都架了機槍,你們有誰敢露一露頭,保準把你們都打成篩子!這幾天,老子就把“紅樓”讓給你們,你們都在裏麵好好地給老子反省!

肖金水傻了,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平常脾氣暴躁的家夥,怎麽這回行事如此縝密起來了呢?高人指點!對,一定是得了高人指點了。任先生?還是那個日本人山本?可一聽到機槍手,他又忍不住高興起來,張久勝啊張久勝,看看最後到底誰做那五挺機槍的槍下之鬼。

這時就聽見吳小壽仍舊帶著哭腔的聲音喊,肖大隊長,您就不要跟司令爭了!您叫我獻給日本人的地圖給司令搜走了,連機槍手都給換了……

肖金水頭緒還沒有厘清,後腦勺就被狠狠地砸了一槍托,原來是劉友亮。你個狗日的肖金水!老子當你是個幹大事的主,你他媽想當山大王,你狗日的跟老子直說啊,這麽陰漆漆的拉老子墊背,老子一槍崩了你個狗日的!

挨了一槍托的肖金水頓時眼冒金星,抱著頭蹲到了地上,嘴裏噝噝地吸著涼氣,不是,都是張久勝受人蠱惑,陷害我們啊!

陷害?他陷害?老子看是你想陷害他吧?好了,現在好了,連累我們都跟著你狗日的倒黴了!石武金也頹喪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秦立波聽到外麵張久勝與吳小壽的話以後,感覺似乎是自己錯怪司令了,於是就想去門外與司令當麵問一個清楚明白。誰知大門已經在外麵落了鎖,封死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噔噔噔幾步上樓,衝到肖金水麵前,拿槍指著他的腦袋說,肖金水,原來想要跟日本人勾結的竟是你!你可真會賊喊捉賊啊!看我不一槍崩了你。

秦立波,不要胡來!石武金趕忙出麵製止,說,肖金水是死是活,還是留給司令做決定吧!我們留著他,還可以為我們做個見證,證明我們隻是一時糊塗,被他利用,並未與他早有勾結。你若是這麽一槍了結了他,日後司令說我們早就有圖謀之心,我們豈不是百口莫辯嗎?但願司令能看在我們被蒙蔽的分上,饒我們一命不死吧。

哼!秦立波氣哼哼地收起了槍,說,蒙蔽?饒?你們等著人頭落地吧!

大家不要激動,更不要害怕!肖金水抱著腦袋,多少有些討好地看著大家說,這個山頭不是他張久勝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們兄弟這麽多年,摸爬滾打,他們不會置我們於不顧的,到時候,他們找張久勝要人,看他怎麽收拾局麵?

石武金與劉友亮相互看了看,覺得此話也不無道理。況且,如今身陷囹圄,也隻有靜觀事態發展了!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們來“紅樓”開會的當兒,張久勝已經對諸事做了周密的部署與安排:一、手槍隊隊長張友順秘密地派九個牢靠的人去三個大隊,暫時接管九個小隊。張久勝告訴他們,不管用什麽方法,務必把所有人都圈住在營房附近,不要給他們任何交頭接耳的機會;二、手槍隊剩餘所有人迅速派至“紅樓”附近埋伏好,嚴加看守;三、火速將五挺機槍調至“紅樓”,換掉機槍手,把守各個出口,配合手槍隊,以防再生事端。

肖金水等人被成功關押在“紅樓”之後,張久勝就搬到了天心的住處,與向輝和任之初緊急磋商下一步措施。

向輝說,照目前形勢看,顯然這幾個人都不再適合擔任大隊長及小隊長之職了……

誰說不是啊!我看就秦立波那小子還不錯,其他的一個都留不得,通通都是他媽背信棄義的東西!張久勝依舊免不了憤憤,我準備全部從手槍隊另外挑選……向輝和任之初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沒有作聲。張久勝說,你們倆怎麽都這樣一副表情啊?現在除了手槍隊的人,我還能相信誰?

向輝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一個手槍隊攏共才不過幾十個人,未必他們個個都是將才?

先湊合著頂一下嘛,以後再慢慢踅摸唄!

慢慢踅摸?說得好聽。你的這些人,說得不好聽,都是些烏合之眾,你突然之間把他們的舊主子一鍋端了,叫他們一時間能服誰?就怕還沒等你踅摸好人選,就炸鍋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張久勝頓時漲紅了臉。

都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你如果相信我,就讓任先生緊急回新四軍七師,請他們安排幾個人過來擔任隊長。一來,避免了新任隊長任用之後與隊員之間的摩擦,二來也有利於日後抗日工作的開展……

誰知向輝話音未落,張久勝卻像被燙了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高聲嚷道,哈哈,向政委,這就開始把你們新四軍的勢力向我這裏滲透了,是吧?向政委,三哥,你要是想我把這個位置讓給你,可以啊,您請直說啊!何必這麽拐彎抹角?告訴你們,不要拿我張久勝當傻子,以為你們心裏的那點小九九我不清楚?我隻是不想點破而已。為什麽?一則念在天心的麵子上;二則,我知道你們共產黨新四軍是誠心殺鬼子的,所以我想倘若你們確是為此事而來,不如就做個順手人情,跟著你們一起殺鬼子吧!

向輝的情緒明顯平和了許多,他坐了下來,然後示意張久勝也坐下。張司令,您請坐吧,都說站客難留,這可是司令您的地盤,您準備要去哪裏呢?真的就這樣拱手交給我們新四軍了嗎?

哈哈哈,任之初一聽頓時開懷大笑起來。

張久勝也忍不住笑了一笑,撓了撓頭皮,說,坐就坐嘛,誰怕誰啊!

向輝非常真誠地對張久勝說,對不起!是我工作沒做好,有些操之過急,沒有跟司令把心交透,才會讓司令對我們有猜忌,認為我們動機不純。想當年新四軍剛剛開辟新區時,就是由於民眾對新四軍不了解,所以並不支持我們。部隊沒有房子住,我們就住在野外,下雨沒法待,就站在屋簷下;老百姓不賣糧食給我們吃,我們就吃野菜,或者幹脆餓著。陳毅將軍,司令知道嗎?我看未必知道。他是我們新四軍代軍長,不僅人長得儀表堂堂,仗還打得好,詩文也好,又親和又幽默,一點架子都沒有。你如果見著他,一定不相信他會是一個堂堂的新四軍軍長。可你知道嗎?就是這樣一個堂堂的軍長,當年初到江蘇溧陽時,就曾幾次露天宿營,不進民房,在屋簷下,或村口打穀場上坐到天亮。他宣稱沒有老百姓的允許,天王老子也不準入民宅。部隊開辟根據地後,總是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親如一家。部隊轉移駐地前,戰士們總是將房東家裏的水缸挑得滿滿的,房前屋後打掃得幹幹淨淨。各級領導還經常檢查,看有沒有違反群眾紀律的,有沒有借東西沒還,損壞東西沒有賠償的。請問張司令,你有聽說過這樣的土匪嗎?你自己當土匪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們都做了些什麽?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而我們新四軍呢?卻時時刻刻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們出生入死並不是為了自己生活得怎麽樣,而是為了我們這個災難深重的國家,以及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掙紮的四萬萬五千萬中國民眾,請問,自古及今,哪朝哪代,你見過這樣的匪?麵對向輝的詰問,張久勝無言以對。張久勝的臉上露出一絲羞赧之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向輝,又看了看任之初,見二人都神色凝重,不覺心頭一震。他垂首座了良久,終於一拳頭砸在桌子上說,好,我聽你們的!派新四軍的人過來接管。

向輝和任之初大概都沒想到張久勝會如此痛快,顯得有些激動。向輝說,謝謝司令信任!不過,請放心,新四軍派過來的人,一定軍事能力與政治覺悟都非常出色,保證不會拖你張司令的後腿!

之後三個人成立了一個領導小組,由向輝負總責。為了掩人耳目,不給自己樹敵,領導小組決定成立“藕山抗日獨立大隊”,張久勝任大隊長,任之初任副大隊長,向輝任政治委員。既接受新四軍的領導,又獨立於任何一個政治團體之外,還能暫時躲開日本人和護國軍的圍剿,有利於以後的戰鬥與生存。一致通過之後,任先生立即啟程回七師。

三天之後,任之初帶著六個偽裝成漁民模樣的人上了山。

這幾天,山上的隊員們可吃夠苦頭了,手槍隊的那幾個家夥也真是狠,拿根雞毛當令箭,愣是琢磨出了一個魔鬼訓練法,把弟兄們一個個累得半死,連吃飯都想要睡覺。

手槍隊的隊員為什麽突然來接管各個小隊,大家都有點蒙。可還沒等大家揣測出一個所以然來,他們的“好日子”就又來了。那三天,不僅延長了訓練時間,還大大加大了訓練強度,超負荷地訓練,讓隊員們一個個叫苦不迭,但那幾天的夥食特別好,每天有肉燒馬鈴薯,管大家吃夠。於是大家吃飽了,喝足了,累夠了,倒頭就睡。管他娘的洪水滔天,天塌地陷,做個飽死鬼也不冤枉。

第四天一大早,集合的哨聲再一次劃破黎明的寧靜,大家盡管都已經累到了骨頭縫裏,可依舊一個不落,齊刷刷地出現在操練場上。然而那天卻沒有什麽訓練內容,手槍隊的幾個家夥隻叫大夥兒傻傻地站著。媽的,莫非這也是訓練的一項?到底這些狗日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老隊長呢?這些天都死哪裏去了啊?就在大家內心頗費猜疑的時候,就看見手槍隊的人押著幾個五花大綁的人過來了。一個個被綁得像個粽子,垂頭喪氣,跟一隻隻瘟雞似的,戳在隊伍前麵,哪還有半點昔日的威風啊!天哪!他們不是老隊長嗎?怎麽回事?隊伍裏頓時一片嘩然,驚叫聲一片。這時,就聽見一陣密集而又雜亂的馬蹄聲傳來,第一個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司令張久勝,騎著他的棗紅色 “閃電”,可後麵幾個,卻誰也不認識。哦,有一個看上去好像是任先生的樣子,他不是被司令那個了嗎?怎麽會又出現在山上?還跟司令一樣高頭大馬地騎著?底下又是一陣小小的騷亂。

在那塊讓墨蘭驚異不已的山穀窪地裏,張久勝站在臨時搭起的一個高台之上,望著眼前黑壓壓排成整齊方隊的弟兄們,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幾十年腥風血雨,經曆了多少生死?如今卻要變天了——

弟兄們,站在高台之上的張久勝說話了,我張久勝自打來到這藕山之上,已經二十多年了。人稱我們為匪,可我一直自認為盜亦有道,一樣得講情義講忠誠。這些年來,我和弟兄們一起出生入死,同甘苦,共患難,肝膽相照,弟兄們才心甘情願跟著我張久勝,在這藕山之上縱橫。所以,我一直自豪地認為,我的每一個兄弟,都一樣會對我赤膽忠心。然而事實上呢?啊?怎麽樣?張久勝回手一指身後綁著的那十二個人,兄弟們,你們看,這幾個人你們都認識吧?是的,你們怎麽能不認識呢?他們是你們的頭啊!弟兄們,之所以選他們做你們的領頭羊,不僅因為他們的本領過硬,更主要的是因為他們都是我最信賴的人!別的不說,單說肖金水,肖大隊長。不消說你們,就連這山上的每一棵樹,每一根草,每一隻小鳥都知道,我和這個肖大隊長的關係,用“親密無間”四個字來形容一點不為過!可是,恰恰是這個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生死兄弟卻背叛了我!兄弟們,你們知道嗎?就是這個人,他要殺了我,然後拿我的人頭作投名狀投靠日本人。(啊?這是真的?下麵頓時一片嘩然,紛紛交頭接耳。)兄弟們,你們聽清楚了嗎?他要殺我!好啊,你若是嫌二當家當膩了,當大當家得了,可以!如果我不讓你,你殺我,可以!但是,他媽的他要去投靠日本人,你們說願意嗎?(不願意!下麵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回答。)對,當然不能願意,我就知道兄弟們一定不願意!那麽,兄弟們,對於這樣背叛山頭的人,要怎樣處理?(殺掉他,殺掉他!下麵又是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回答。)好,兄弟們說得對,對於這樣無恥至極的背叛之人,隻有殺之方能後快,張龍、張虎,當著眾位兄弟的麵,把肖金水拉出來給我斃了,以儆效尤!

可肖金水卻掙脫了張龍、張虎,衝著麵前的隊伍高聲喊道,兄弟們,你們不要被張久勝給蒙蔽了呀,想要投靠日本人的是他張久勝!(啊?是不是真的啊?人群中再次掀起一股**。)不信你們看,那騎馬的人裏麵就有一個是日本人……(啊?人群**得更厲害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嘛!)

哈哈哈,不想,張久勝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抬起雙手朝下麵洶湧的人群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弟兄們,他肖金水說我跟日本人有勾結,而且此時此刻就站在這裏。好!我現在就叫這個日本人出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反正以後也是要在這山上跟大家一起摸爬滾打的兄弟了。來,白先生,上來,跟弟兄們認識一下。

這時,從那八個陌生人之中走出來一個身形瘦削,眉清目秀,卻異常神采奕奕的人。右腿顯然有些不利落,輕微地一拐一拐,卻絲毫不影響他的速度與敏捷。這是日本人?大家不免心中一陣嘀咕。日本人跟我們中國人哪裏哪裏都一樣啊!這樣一個形容俊秀、文質彬彬的日本人會來這山上當土匪?開玩笑吧,就在大家又一片狐疑的時候,隻見這個日本人借助張久勝伸出的手臂,一米多高的高台,隻一個縱身就輕輕地躍了上去。把大家又看得有些呆,這個文弱書生可是有本事呢!

弟兄們,(怎麽?他會講中國話?而且講得這麽好!)我叫白夜,(怎麽?他不是日本人?)曾經在南京國立中央大學讀書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有幸結識了你們的司令,成了你們張司令的朋友。因為你們張司令有與日本人鬥爭的意願,所以白某應他之邀,來到藕山,與兄弟們一起打鬼子。弟兄們,你們歡迎不歡迎啊?(下麵一片鴉雀無聲。)哈哈,看來大家對我白某還不大信任啊!那張司令,還是您來跟弟兄們說吧!

肖金水!張久勝指著向輝高聲說道,肖金水,你他媽說的那個日本人可是他啊?你聽清楚了沒有,他是中國人,不是什麽日本人!而我張久勝是要打日本人的,哪個龜孫子才會跟日本人勾結,禍害自己的兄弟姐妹!張久勝然後高聲喊,吳小壽,把肖金水如何叫你投靠日本人的事情跟弟兄們說明白,讓大家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漢奸!

於是吳小壽戰戰兢兢再一次將事情緣由說了一遍,末了說,司令,我吳小壽就是豬油蒙了心,都是肖大隊長的主意啊……話音未落,就聽見張久勝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喊道,張龍、張虎,把他們拉到一邊,統統賞他們一粒花生米!

張龍、張虎再一次抓住了肖金水。肖金水這才明白,一切不過是狗日的張久勝做的一個局!他一邊掙紮,一邊高聲大罵,張久勝,你個蠢驢!你他媽的腦子裏都叫茅草給塞住了?幾十年的生死兄弟你不相信,偏偏要相信外人,你他媽後悔的日子在後麵等著呢,我想做大當家,我看別人想要你的山頭才是真的。張久勝,要說什麽背信棄義,沒有人比你張久勝更名副其實……後麵的話還沒有罵完,一聲槍響,緊接著又一聲槍響。一切煙消雲散。

行刑的槍聲消停之後,張久勝指了指其餘幾個人,說,兄弟們,他們幾個雖然沒有參與肖金水的謀反,可是多多少少都風聞過肖金水的言論與打算,卻沒有一個人主動出來跟我報告,哪怕一個字也沒有說過啊!不過他們也沒有與肖金水沆瀣一氣,要投靠日本人,這種立場還是值得肯定的。我張久勝向來恩怨分明,賞罰也分明,你們放心,我不會殺他們的,但是他們也絕沒有資格再當隊長了,從今天起,我就撤了他們的大、小隊長之職。然後他回身對那剩下的十個人說,你們服氣最好,若是不服氣,你們就走人,我張久勝絕不為難你們!兄弟們,你們說,這樣可不可以?(可以!下麵終於響起了張久勝期待的海嘯效應。司令英明!又有聲音高聲傳出來,緊跟著一片高呼,司令英明!)

哈哈哈,張久勝禁不住得意地大笑起來,英明談不上!我們行走江湖之人,最講究的是哪兩個字呢?(下麵又是一陣山呼海嘯一般地回答:忠義!)對,兄弟們說得完全正確,就是“忠義”二字。什麽叫忠義?忠義就是忠心和義氣。對上級忠心,對朋友義氣,這是我們江湖人最基本的兩點,可肖金水他們做到了嗎?不僅對我不忠不義,還對國家不忠不義!日本人是什麽東西?他們是鬼!是強盜!是禽獸!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倭鬼,這些年在我們的中國,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狗日的倭鬼,他們不僅搶我們的地盤,還搶我們嘴裏的糧食,把我們的好日子都給搶走了,我們隻能坐吃山空,哪裏還有好日子過?弟兄們,日本人才真正是我們的仇人、敵人!我們怎麽能當漢奸,投靠他們呢?你們說是不是?(是!又一陣海嘯來襲。)可是我們既不投靠日本人,又要活下去,我們怎麽辦?(跟日本人搶!跟日本人搶!)對,我們隻有從日本人手裏將屬於我們的地盤和糧食都搶回來,你們願意不願意?(願意!)好,既然大家都願意,那麽我下麵就請跟日本人交過手的,我的老朋友,白夜白先生給我們說說,該如何跟日本人幹!大家歡迎!他說著帶頭鼓起掌來。

可是除了身後稀稀拉拉的掌聲外,仍舊一片沉寂,大家都隻拿眼睛盯著這個天外來客:白夜白先生。這個白先生呢,絲毫不理會大家的冷漠,管自哈哈大笑著,說,各位兄弟好!你們不相信我,不歡迎我,都是情理之中。弟兄們槍林彈雨幾十年,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人,也沒見他耍過一招半式,如何就誇口說自己敢和日本人對著幹?敢情不會是一個吹牛大王吧?向輝的一通自嘲,終於換來一片笑聲,雖然稀稀拉拉,但好歹有了反應。兄弟們,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誰他媽願意當土匪啊?死了連祖墳山都進不去,隻能做一個孤魂野鬼。(下麵再一次鴉雀無聲,有些人不知不覺垂下了腦袋。)可是兄弟們,我們中國老百姓本來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活不下去了,日本人又來了!他們就是瞅準了我們貧弱,我們落後,所以才敢有恃無恐地打進我們的國門!東北丟了,華北丟了,上海丟了,就連國都南京都丟了!死了我們多少同胞,你們知道嗎?光一個南京城就幾十萬人啊!兄弟們,我就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的這條腿就是給日本人的子彈打壞了的!(哦!下麵終於有人發出理解的聲音。)兄弟們,他們可是和我們一起共飲一江水的兄弟姐妹啊!各位都是熱血男兒,難道你們聽到這樣的消息不氣憤,不難受嗎?可是大家一定會說,氣憤、難受又有什麽用?我們又打不過人家,所以大家就怕了。可是兄弟們,怕,有用嗎?我們說我們怕了,日本人就會自動回去嗎?不能!相反,我們越是怕,他們越是爭搶得厲害。他們是要占我們的領土,滅我們的種族,殺我們的兄弟,搶我們的糧食,辱我們的姐妹,從此之後,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中國這個國家存在了,兄弟們,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不能!山呼海嘯再次襲來。)對,我們當然不能!向輝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高聲呼喊。我們不答應,那我們要怎麽辦?(跟他們鬥!)對,我們隻有跟他們血戰到底,把他們趕出我們的國土,我們才能真正地在自己的國土上當家做主人,過屬於我們自己的生活。到那一天,我們再不要在這深山老林之中,遠離自己的父母親人,過著家人蒙羞、祖先受辱的土匪生活,我們要做堂堂正正的人!到那時候,不僅我們的家人為我們驕傲,每一個中國人都會為我們驕傲,那些躺在九泉之下的祖先也一定會為我們驕傲!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是!)

兄弟們,其實日本人也沒那麽可怕。他們不是揚言要三個月占領中國全境嗎?可一個武漢他們就打了整整四個月,死傷二十五萬多。怎麽樣?我們真跟他們打起來,他們也厲害不到哪裏去嘛!可是俗話說,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我們麵對麵打不過他,我們就趁他睡覺的時候打,打一下就跑,等他醒過來我們早就跑掉了。我們在自家地盤上,想怎麽跑就怎麽跑,他們人生地不熟,再有能耐又能把我們怎麽樣?大家說是不是啊?(下麵爆發出一陣轟天大笑。)我們今天打一下,明天打一下,即使一下打不死他,但是我們天天這麽騷擾他,總有一天,他煩也得煩死,你們說是不是?(下麵又爆發出一陣大笑,就連張久勝都忍不住笑起來,心想,三哥還真是能說!)他心裏煩,身上疼,你們說他能撐多久呢?一個小小的日本國,就那麽幾個人,就算他們把剛出生的娃娃都派上場,又能派多少?你們說他們有什麽好怕?再說,我們中國人是膽小怕事的孬種嗎?(不是!)當然不是!即使婦孺老弱都不是,我們這些熱血男兒就更不是了,對不對?(對!對!對!)好!既然大家情緒這麽高漲,那我們就出山跟日本人戰鬥到底!(戰鬥到底!戰鬥到底!)

看著**高漲的人群,向輝說,不過,大家聽好了,抗日,我們本著自願的原則,絕不強求。如果有人覺得抗日危險,想一個人躲起來過安穩日子,沒關係!隻要你們覺得自己有安穩日子過,那你們就去過,我們不僅不會為難你,還會發給你路費走人。如果有一天你們想抗日打鬼子了,還可以再回來,我們依舊歡迎。但是有一點,就是,無論你們是在抗日戰場上,還是躲起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誰都不能投靠日本人!倘若從這個山上走出去的任何一個人投靠了日本人,我們絕不姑息!也絕不手軟!聽見了沒有?(聽見了!)

那天的動員大會結束之後,向輝就迅速投入了對藕山土匪的整改工作,將原有的幾個大隊全部打散,重新編組,將現有人員整合成一個長槍隊,一個短槍隊,一個大刀隊,一個手榴彈隊與一個機槍隊。從原來的隊伍中嚴格挑選出五名軍事過硬、愛國熱情高漲的隊員擔任五個隊的隊長,而新四軍七師過來的另外五個人則插入到各個隊裏擔任副隊長,同時兼任政治指導員一職,以過硬的政治素質保證隊員們的政治覺悟不出現偏差。另外,向輝還專門挑出幾個射擊技術特別好的,由一個新四軍戰士帶隊,秦立波素來槍法好,就命他協助,進行特別的狙擊訓練,以備不時之需。隊伍改組完成之後,每天根據自己各隊的實際情況進行練習,打把、拚刺刀、練投擲,一個個熱火朝天,幹勁十足。各個隊的政治指導員,和隊員們一起,同吃同睡,水乳交融,整個隊伍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特別是大刀隊指導員,還教會了大家唱《大刀進行曲》

鏗鏘有力、氣勢如虹的大刀歌,鼓舞了大刀隊的士氣,隊員們一個個練得刻苦勤奮,單等著麵對鬼子的那一天,用手裏的大刀砍下那些該死的鬼子腦袋。一時間,《大刀進行曲》迅速在藕山的各個角落傳唱,歌聲如一支支興奮劑,振奮著隊員們的熱情,每個人的精神麵貌都有了很大的改觀。

政治指導員們趁機用《論持久戰》的觀點,為他們分析抗戰形勢,向他們宣傳中國必勝、日本必敗的理念。讓他們知道日本是一個小國家,人口、資源都有限,而且他們發動的是侵略戰爭,失道寡助;中國地大物博,無論人口還是資源都遠遠超出日本,而且我們是在捍衛我們自身的領土與主權完整,是正義的戰爭,必然得道多助。雖然我們暫時處於弱勢,但是隻要我們萬眾一心,把他們拖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他們的末日必然為時不遠。

隊員們都紛紛表示,以前躲在山裏,把日本人想象得就跟洪水猛獸差不多,不要說出去跟他們麵對麵打了,就是想一想也會做噩夢的。聽指導員這麽一說,哎,還真是那麽回事,怕啥,日本人再凶再狠,頭砍掉也會死,絕不會再長出來一顆,你們說是不是?

就是!媽的,打他狗娘養的!把我們國家都糟踐成什麽樣子了!

正是這樣的呼聲越來越多,三人領導小組決定,該找個機會打一場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