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還是那個故鄉,腳下的土地還是那片土地,隻是,那年月,人來人往、處處充滿活力,跟你我年輕時候一樣;而現如今,卻是一片荒涼,如同廢墟,裏裏外外,連同鄉間歲月都是那般蒼老。

總有一種疼痛來自故鄉深處

“醉過方知酒濃,愛過方知情重。”似水般的流年不舍晝夜,轉眼間就讓一切時過境遷。如晨鼓暮鍾般,按部就班過著平凡日子的你我,在紅塵歲月裏陷的越深,往往距離故鄉就越遠。

可無論你我身在何方,故鄉始終都是故鄉,深深地烙在了心底,剪不斷、抹不掉。每每回首來時的路,想起那個如今早被好多人遺棄的、一片荒蕪幾乎接近廢墟的故鄉,就忍不住疼痛,甚至在孤獨的夜裏、他鄉的冷月下,暗自落下淚來。

人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常常把深處異地他鄉的我們帶回故鄉,重溫那裏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從小就經常做夢,有的夢的確與“日有所思”有關,有的夢壓根兒都不知道是怎麽闖進來的。

反正,一做夢,次日醒來,必然有事情發生。這麽多年,這些簡直都跟成了魔咒似的。每次在夢裏一回到故鄉,翻身後就再也無法繼續睡眠,藏在故鄉和歲月深處的那些久違的疼痛,不知不覺又上心頭。

母親在電話裏說父親又病了,老毛病又犯了。我說前段時間不還好好的嘛,怎麽說病就病了。母親說,其實已經病了好幾天了,畢竟上了年紀,老毛病一發作就渾身四肢無力,頭暈眼花。這些日子,父親躺在**不吃不喝,也不停地叮囑母親,不要告訴我們。

這些年,為了生活,我們遠離故鄉、遠離父親,天南海北地奔波,每年回故鄉的日子就那麽幾天,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就得再次出發。以前那麽熟悉、那麽依賴的故鄉,在多年後,竟讓我們都成了它的匆匆過客。

父親一生倔強,喜歡喝酒,也很少醉過,一起在深山村落生活的那些年,酒幾乎成了父親生命裏的一部分,每天可以不吃飯,但不可以不喝酒。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勞作,父親雖然好酒,但身體還算硬朗,一些感冒之類的小毛病,也很少吃藥,喝點酒、出身汗也就過去了。

可自從上了年紀之後,父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如以前,偶爾回故鄉見到父親,頭發日趨稀少,背也越來越駝。在鄉下生活了一輩子的父親,不管怎麽勸,都不肯進城,總說自己老了,在鄉下老家與綠水青山為伴,落個清閑自在。幾次進城,麵對四通八達、超寬超大的柏油路,密密麻麻的鋼筋水泥、鴿子樓,以及來來往往的陌生人群,父親總找不到方向,也倍感心慌。

去年春節的一次突發性大病,第一次被送進醫院做檢查,一下子讓父親的身體消瘦了許多,喜歡了一輩子酒的父親把酒給戒了,抽了一輩子煙的父親也很少再抽煙了。時隔大半年,再次發作,他怕常年在外為生計奔波的兒女們擔心,一直隱瞞著不讓母親說。

如今故鄉還是那個故鄉,回家的路依舊還是那條崎嶇不平、通行艱難的山路,隻不過,光顧垂憐它的人越來越少,離開它的人越來越多,跟父親一樣選擇繼續留守在那裏的人越來越孤寂。想起這些,就忍不住那一陣陣疼痛,跟刀紮劍戳一般,狠狠地插在了故鄉和歲月深處……

每座城池都是一部殘酷的青春史

無論是從南往北,還是從北往南,在回家這條路上,你和我擦肩而過的每一座城池,其實都是一部殘酷的青春史。列車靠站時,當你的耳畔響起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想起那些年在那座城和那些人經曆的那些事,時常讓人感歎,甚至讓我們禁不住淚流滿麵。

我的故鄉地處秦嶺山麓南、漢江北,因山高路遠,在新中國成立之初被選定為中國第二大汽車城所在地。自此之後,有無數仁人誌士、熱血青年、知識分子從全國各大繁華城市湧向這座山城,埋頭苦幹,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這裏,把崢嶸歲月獻給了雋刻著“中國製造”鎏金大字的國字號工業。

從北往南,8、9個小時的高鐵,一路穿過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接近大半個中國,經過的城池少說也有二三十座。剛出北京城時,天色漸晚,車窗外的些許村莊突然都跟約好了似的點放煙花,它們紛紛也跟約好了似的,綻放在鄉土田園深處,是那麽美,像是在給經過村莊的火車上的人們遙送祝福,讓漫漫回家路,在這樣的隆冬之夜,不再冰冷、寂寞。

每次南下,每次回家,車窗外的白牆黑瓦、田園菜畦都是必須儲存的記憶,隆冬季節,幾堆稻田草垛、幾株**樹木,幾片炊煙人家,都像一幅幅自然寫意,統統寫進了返鄉客的心底,給人以安靜,惹人去追憶。

那麽我們到底在憶什麽?記憶這東西有時真的很玄乎,你越努力去想、去憶,反倒憶不起什麽深刻來。相反,隨心所欲,尊重自然,該來的總會來,跟戀情和感覺一樣,急不得、更強迫不得。

往往,當你經過你曾停留、生活或工作過的那座城,盡管此去經年,但還是會很容易找回那些記憶的,尤其是那些殘酷的、跟青春有關的。在中國很多地方,尤其是廣大農村,十八歲之前的日子都是那般悠然自在、被山山水水眷顧,全然不知愁滋味,但到了十八歲,挑起行囊出門遠行就成了普遍的定律。

尤其是那些未來要成為家庭頂梁柱的青年男子,出門遠行、打工賺錢、長見識、娶妻生子終究都是繞不過的人生軌跡,他們所到的每座城池都是奔著一份可以養家糊口的工作去的,哪怕再苦再累,能賺錢就行。

無論在哪座城,這些出門遠行的年輕人都是這座城的建設者,但卻不是它的擁有者,它們永遠在替別人打工、為別人建設家園,始終做著最基層的工作、過著最底層的生活,到頭來拿的卻是最微薄的薪水,人們常稱之為“血汗錢。”有時候,迫不得已,還得低三下四求爺爺告奶奶。

聰明點的,能說會道、會吹牛、會世故的,也許能夠得到賞識、抓住機會成功變身“城二代”,但這畢竟是少數。對大多數人而言,人在異鄉為異客,哪裏來的,最終還是得回到哪裏去。

“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這幾乎是每座城池所有外鄉人、蝸居者、飄泊者、務工者的價值信條。為了能夠活下去,好多原本善良、淳樸的年輕人學會了世故、學會了圓滑、學會了爾虞我詐,這不完全是他們自己的錯,也不完全是城市生活本身的錯。

這是因為,每座城池原本就是一部殘酷的青春史。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更是誰都無法改變的經世法則。唯有你自己可以改變你自己,你最大的敵人也是你自己,走什麽樣的路,選擇什麽樣的人生,決定權也都是你自己……

荒無人煙的故鄉,歲月也在跟著變老

那年月的故鄉,很年輕,現如今的故鄉,很蒼老。與之相偎相依、不離不棄的鄉間歲月,也一樣……

曾幾何時,你我都還野蠻生長在故鄉,山裏山外,所見之處皆是嫋嫋升起的炊煙、你儂我儂的鳥語花香;每一條鏈接各村各莊的鄉路,隔幾百米處就能看見頑童在追趕嬉笑的尋常人家;方圓百裏的田園根據不同的節令,種滿了蔬菜跟莊稼;那些歡唱東流而去的河流,常年清澈見底、魚蝦來去成群……

現如今,每一次長時間闊別之後,總想著要抽空回故鄉走走看看,可每回去一次,就覺著故鄉又深刻地蕭條了一次。那些臥在山腰上、河岸邊的秦巴老屋,曆經風霜雨雪的洗禮,倒的倒,塌的塌,早已無人居住,也無人照料;那些幾百米就有的人家、好幾十戶的村落成為廢墟般的空巢,偌大的村莊,就隻剩下那麽一兩戶還沒進城的父老鄉親……

故鄉的衰敗鏡像遠不止如此。在舊時年月會被鄉鄰們你爭我搶的幾百畝田園土地,現如今皆成荒煙蔓草寄生之所,再也看不見禾苗遍野、莊稼成片的影子;那些年走過的鄉路因走的人越來越少,變得荊棘叢生,寸步難行;就連那些舊時常在房前屋後嘰嘰喳喳叫喚的鳥,也很難再看到它們成群結隊的影子……

故鄉還是那個故鄉,腳下的土地還是那片土地,隻是,那年月,人來人往、處處充滿活力,跟你我年輕時候一樣;而現如今,卻是一片荒涼,如同廢墟,裏裏外外,連同鄉間歲月都是那般蒼老。

如此種種,麵對如此故鄉,很自然地,會讓你覺著,眼前的故鄉跟歲月,不再那般燦爛,不再那般讓你留戀。待山崗深處冒出來的冷風刮過之後,滿世界裏隻有孤獨……

然,無論今夕何夕,無論天涯海角,在每個已經離開故鄉的人心中,依舊會一直深藏著一副故鄉最初時候模樣的畫像跟浮世繪,那裏填滿記憶裏父老鄉親們與山水田園為伴並忙於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喜怒哀樂……

看淡了,一切也就淡了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麵容。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興亡誰人定啊,盛衰豈無憑啊,一頁風雲散啊,變幻了時空。聚散皆是緣啊,離合總關情啊,擔當生前事啊,何計身後評,長江有意化作淚,長江有情起歌聲,曆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在車水馬龍、喧囂浮躁的城市裏奔波生活久了,難得偶爾有那麽些片刻的閑暇能靜下心來,注意到身邊春花秋月的變化、草長鶯飛的輪回,還有那些年記憶深處所鍾情的山山水水跟沉醉過的陳年舊曲。長篇電視劇《三國演義》的片尾曲《曆史的天空》就是這樣的,句句既蒼涼而又**氣回腸。

之所以對這首曲子記憶深刻,是因為那些年在鄂西鄉下,剛參加完中考,發揮失常、成績不理想,心灰意冷了整整一個夏季,本該到縣城上縣重點,最後卻以總分第一名的成績去了一個鎮子上讀二類高中。

在那所名為鄖西三中的二類高中,校園麵積雖然不大,但建築物的排列卻井然有序,還有那些所處位置都恰到好處的楊柳樹、杉樹、花圃,一到晚上,不斷變幻顏色的校園景觀燈一亮,雅觀別致的校園美輪美奐,正好映襯了那個年紀似水般的流年。

中考結束,人生的第一個分水嶺如期而至,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終究要和初中那些相處了3年的老師同學分離。那時,正值血氣方剛、滿懷夢想的青澀年紀,無論男生女生,身上多少都有瓊瑤小說裏的那些多愁善感。剛進三中校園,多數老師是陌生的,多數同學來自四麵八方,也是陌生的,而那些熟悉的,都已各奔東西,那些過去的,也都成為記憶。

開學前幾天,中午、傍晚的校園廣播裏經常輪回播放著《曆史的天空》這首曲子,鄂西北的鄉下,依山傍水,每到黃昏時分,無垠的蒼穹跟火紅的落日很美,斜陽跟餘暉撒滿校園內外,就跟故鄉村落的黃昏一樣,那般含情脈脈、靜謐無聲。

畢竟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又是第一次遠離故鄉的村落、帶著中考的失意出遠門到另外一個鎮上寄宿念書,內心深處多少有些孤獨。再一聽這樣蒼涼感十足的曲子,即便是淡淡的憂傷也再無法淡下去,傷痛感隨之越來越濃。

此去經年,往事並不如煙。回過頭來看,相比漫長的歲月長河,那些生命裏的小小波折算得了什麽?不經曆風雨又怎能見彩虹?有時候,是福是禍,都說不準。生命裏有很多人跟事都是冥冥注定,皆是上天的安排,無論是幸福的,還是憂傷的,都無須大悲大喜,坦然麵對、不負青春年華就好。

這世上,其實你我遇到的很多人跟事,在一直都充滿不確定性的歲月麵前,都需要邊走邊看,要善於謀局長遠,而非隻盯著眼前,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失利而自我否定,也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得意而妄自菲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麵對人生的風風雨雨跟世事無常,保持一顆平常心、平淡心,終得圓滿。

那些久別重逢後的杳無音訊

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常年在異鄉漂泊,總想著多一些來自故鄉的聲音,哪怕隻言片語也好,閑聊幾句也罷。但同時每一次接到故鄉來電時,又有些莫名的緊張,緊張於那些擔心的疼痛從天而降,亦如那些久別重逢後的杳無音訊……

在鄂西北秦嶺山脈南麓、漢江北畔的深山村落,在那個生我養我18年之久的故鄉,有太多太多刻骨銘心的記憶,苦也好,甜也罷,都是今生今世難得的際遇跟緣分。那些年,在鄉下的日子雖然拮據清貧了些,但一年四季總能與青山秀水、田園生活相伴相隨,多年以後在異地他鄉回想起來,又何嚐不是一種幸福……

然而,在這悠長的歲月裏,我們每個人都會長大,每個人都注定要選擇出門遠行,多半在離開故鄉後再也不可能回來定居。於是,年齡越長,回故鄉的日子就越來越變得奢侈,每次總希望能多看它一眼,多留宿一晚。算來算去,一年到頭也隻有春節,能跑回故鄉靜下心來走走看看,踩踩那裏的田園,嚐嚐那裏的蔬菜,喝喝那裏的井水,串串那裏的人家,拍拍那裏的照片。

闊別故鄉多年,每次回到故鄉,依舊留守在那裏的父老鄉親們依舊記得、喚起的,卻還是自己早都忘記了的乳名、小名。在他們眼裏,無論我們這些遊子今生今世走多遠,終究都是故鄉的孩子,永遠都沒長大的孩子……

可讓原本脆弱的生命無法承受的疼痛是,明明在每年春暖花開時節還見過的那些兒時記憶裏的父老鄉親,到了秋水長天的日子,再回故鄉時,或因病痛,或因孤獨,或因摔倒,徹底消失在了故鄉的史冊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一段關於疼痛的故事,不會輕易被提起,而故鄉深處的最大的疼痛,莫過於那些久別重逢後沒過多久,那些熟悉的親人、那些熟悉的父老鄉親們,因為各種緣故,遠離塵世,從此杳無音訊……

會吃會睡的人才真正對得起生命

對生命本身而言,會吃是一種本事,會睡也是一種本事,既會吃又會睡的人,一定很有本事。這裏說的“會吃”絕對不是吃貨,什麽都吃,吃個不停,最後把自己從瘦子吃成了胖子,從俊俏吃成了臃腫;同樣地,這裏說的“會睡”也絕對不是睡蟲,一天到晚都昏昏欲睡,好像永遠都睡不醒,萎靡不振恍若睡仙一枚。

真正會吃的人都是自己生活的設計師,知道自己想吃什麽、吃多少、怎麽吃;真正會睡的人都是時光歲月的兄弟,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睡多長時間。

一直很懷念那些年在故鄉深山村落生活的日子,躬耕於農畝桑田、忙碌於山水田園間的父老鄉親們總能把握好吃跟睡。在吃的問題上,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有固定的時間段,葷素搭配,口味清淡恰到好處;在睡的問題上,無論是午睡還是夜眠,也都很有規律,從不亂套。

所以你會發現,很多常年生活在青山綠水深處的男男女女,皮膚總是那麽好,氣色總是那麽佳,而且很少經常性生病,身體也從來不需要像城裏人那樣花很多錢去調理,卻一直總是棒棒的。生活在自然山水世界裏的人們天天麵對自然山水,也潛移默化受到自然山水調和規律的諸多影響,所以也更懂得尊重生命本身。

在鄉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規律的勞作、歇息,成為父老鄉親們過日子的一種常態動作。也隻有在這裏,匆匆來匆匆去的過客們才能真正窺見“保持一顆平常心、平平淡淡才是真”到底是什麽樣一種狀態。

那時在故鄉,家家戶戶都在籬笆院外種幾畦菜地,隔三差五從田園深處忙完農活兒歸來,一家人的午飯晚飯還沒做好前,去菜地除除草、施施肥、澆澆水,不用過多去打理,就能在風和日麗的歲月裏收獲供給一家人吃的新鮮綠色蔬菜。

那時,山裏山外到處都是竹木,到了能夠砍伐的時節,隨便砍下一些,扛回到農家院子裏,農閑之餘剔除那些枝枝節節,做成竹木涼床,到了炎熱的夏季,中午或晚上往上一趟,就能感受一番竹林深處的清涼,安然入夢。

人世間,萬事萬物皆有道,尊道者壽,順道者昌。故鄉的那些歲月和父老鄉親們的生活圖譜一直在告誡我們:生命跟身體本身一直都是有道的,都自各自的運行密碼,不可不講健康地胡亂吃,也不可不守規律地胡亂睡,會吃會睡的人才真正對得起生命,活出一片陽光燦爛!

既要活在當下,又要心向未來

一直都挺喜歡春暖花開時節,風和日麗、萬物競相複蘇的同時,繁花也開始次第綻放,不幹不燥的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泥土跟花朵的芬芳,氣溫既不像夏季那般悶熱,也不像冬季那般寒冷,一切都很適宜。

要不怎麽說,人們老提及民國才女林徽因跟她的“人間最美四月天”呢。滿世界的桃李春風、綠楊拂麵,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生機盎然。那一抹抹綠是生命孕育之初時候的嫩綠,既欣欣向榮、剛勁有力,又有些弱不禁風,惹人生惻隱之心。

依照節令、節氣的不同,大千世界被劃分成了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各的神韻。對每個人而言,今生今世那既漫長又短暫的生命之旅,其實也是分季節的,隻不過換了下名字,由春夏秋冬變成了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跟老年罷了。

這其中,少年跟青年往往又被喚作是我們的青春。這個時期,我們走過了童年的簡單跟幼稚,身體發育開始加快,開竅後的腦子開始明白世事。慢慢地,我們也開始思考起自己到底需要什麽樣的未來。

對所有人而言,青春歲月都是迷人的,同樣是迷茫的。跟處在春暖花開時節一樣,青春歲月既是花季也是雨季,它是生命長河中最為美麗、最有活力、最有**的一段時光,轉瞬即逝的同時,又密切關乎著未來,所以美好,也所以憂愁。

對多數人而言,青春歲月裏的大部分時光都在求學,暫不管學的如何,悉數下來這依舊是目前最為恰當的成長方式。畢竟,在如此躁動的年紀,置身茫茫學海要比置身社會這片汪洋大海要好得多,也單純、幹淨得多。

那些年一起生活在故鄉村落,麵對青春,小夥伴們各有各的選擇:有的選擇放棄學業早早地出門遠行掙錢養家糊口,有的選擇輟學在家等到結婚論嫁的年齡把自己交待出去,有的則選擇苦讀詩書實現盡早走出大山的理想。

不同的選擇都有不同的初衷,要麽考慮當下,要麽深謀未來,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各有各的選擇跟宿命罷了。曾記得那時,家境不好、父母又早已年邁,是活在當下,還是心向未來,於我而言,真的萬分糾結。

到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苦讀詩書,即便那時每一步都十分艱難,但我總想著天無絕人之路,隻要自己有足夠的耐力跟信心,暫時的困境總有一天會過去。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每一天都是活在當下又心向未來的,從中學時代到大學時代,每天除了正常學業外,還要自己為自己的生活基本開支操勞,忙裏忙外,提前進入了超越當時年齡的生活狀態。

每天忙完學業跟校內校外的兼職,回到宿舍,在那些寂靜的夜裏,上下鋪的同學們都睡的是鼾聲四起,我卻望著窗外星空難以入眠,早已習慣在夜深人靜時候,捫心自問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麽,明天我要幹什麽,接下來一周、一月我要準備些什麽,完成那些事情。關於當下,關於未來,想的多了,實在睡不著時,就起來在台燈下看看書或者寫寫文章。

多年以後,待成家立業,再回望那段青春歲月,諸多感慨。也正式在那段風雨交加、極為困苦的青春歲月裏,靠著自己的努力解決了很多人難以想象或難以解決的現實問題,也成就了當時的自己,終究沒有讓那段歲月荒蕪頹廢掉。

這些年,我一直在追尋自己想要的那種張弛有度、遊刃有餘的生活狀態,為此跟自己的內心、性格、習慣等鬥爭了二十多年,現如今依舊時常在跟自己的惰性等作鬥爭,依舊在繼續追尋的路上。我相信,每個人這一生,其實都是在一直跟自己做鬥爭,最後才走向了完美,成就了理想中的那個自己。

所以,無論是即將逝去的青春歲月,還是以後的長征路,其實都一樣:注定既要活在當下,又要心向未來。過去了的,無論多少人跟事,隨著時間的推移終究會給你我一個交待,甭管對與錯,都已不再重要。

而當下跟未來,卻依然還在路上,隻會活在當下的人,太容易滿足而不思進取;隻會心向未來的人,又顯得好高騖遠而不夠腳踏實地,隻有將二者結合,才是追求現實及未來美好的平衡木……

逃離陌生的故鄉

臨近馬年春節長假末尾,一場遲到的大雪由南向北開始陸續飄灑。當晶瑩剔透的雪花真正從天空飄下來的那一刻,許多城市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感歎。人們對雪的這種深情的期盼多數是出於對冬季符號的一種思念,亦如剛剛過去的春節,天南海北的人們都曾對自己的故鄉充滿無限思念。

這場姍姍來遲的大雪剛剛降臨時,我和許多人一樣早早地就踏上了離開南方故鄉一路北上的長途列車,並不僅僅因為春節長假即將結束、上班的日子將要來臨,還因那個曾讓萬千遊子夢牽魂饒的故鄉已變得越來越陌生,讓我不得不逃離。

我的故鄉位於秦嶺以南、漢江以北的鄂西邊陲,記憶中的故鄉盡管交通不便、土地也有些貧瘠,但卻從不失溫馨與美麗。未曾遠離故鄉默默求學的那些年,每逢學校放假,我和小夥伴們是那樣地急著要回故鄉。盡管從鎮中學到生我養我的故鄉要走二十幾裏的山路,但無論天晴下雨,從未阻斷過夥伴們你追我趕一起唱著歌謠歡快回家的腳步。

那些年,故鄉的村莊看起來很大,在通往鄂西邊陲小鎮的路上,到處都有樸實勤勞的人家,鄉親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無比忠誠地守侯著那片黃土地。我們那群在鎮中學念書的孩子每每一起跑著鬧著回故鄉,就馬上會成為鄉間小路上跳動的音符,吸引著那些憨厚老實正在田野裏辛勤耕耘的父老鄉親。

沿途喝了李家的白開水,吃了張家的玉米饃,摘了王家路邊菜地裏的西紅柿和黃瓜,我們這群被父老鄉親們寄於厚望的讀書郎約好一起返校的時間後就各自回了各自的家。往往在這個時候,摸清了每周什麽時候放學、什麽時間能到家的母親們,早已備好了一桌我們喜歡吃的飯菜,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跟除夕團年似的,邊吃邊問長問短。鎮子上有什麽新聞啊,學校裏的夥食好不好啊,學習成績提高沒有啊,和老師同學相處的和睦不和睦啊,等等。

那些年,每到春天,故鄉的村莊都會被自然點綴成一幅色彩斑斕的山水畫。清澈見底的小河開始解凍,河水一路東流,睡了一冬的白鴨黑鵝們抖數抖數精神,陸續走出農家院子,到河裏、池塘裏遊泳捉魚。大地也一天一變樣,莊稼地裏的麥子越長越高;田野裏的油彩花越開越豔;山坡上的樹木越來越綠。圍繞在村莊周邊及各家各戶門前屋後的桃花、杏花、梨花、櫻桃花隨即競相盛開,溫暖柔和的陽光下引來無數蝴蝶、蜜蜂的光顧。

那些年,每到夏天,故鄉的村莊幾乎每天都會被嬉笑怒罵聲包圍。每至午後,天氣燥熱,蟬蛙肆鳴。放了暑假玩瘋了的孩子們,常常趁著大人午睡不注意的間隙,要麽爬樹捕蟬,要麽到處撇樹枝搭建綠葉房子,要麽用易拉罐自製的水槍互相射擊,要麽偷偷去人家門前摘花摘果子,要麽三五成群一起到河裏洗澡捉魚。

黃昏十分,村莊裏的家家戶戶炊煙嫋嫋,孩子們你追我趕,拿著用木頭竹子自主研發的刀槍棍棒、弓努矛盾上演村莊版“三國演義”,沒成想,因為這場刀劍無情的“戰爭”,傷了這家的公主,那家的少爺,引來大人們的嗬責、怒罵,情況嚴重時還會被各家各媽拖回家接受麵壁、跪搓衣板等家法懲罰。

那些年,每到秋天,故鄉的村莊到處都會彌漫著成熟果實的馥鬱芳香。一片豐收的景象不光寫在了田野上、果樹上,還寫在了鄉親們的臉上、心上。勤勞和睦的鄉鄰通常采用集中攻堅法,村莊裏的勞動力一起使勁先幫李家收割完地裏的所有莊稼,再一起去幫張家、王家,人多力量大,人心齊泰山移,大夥兒互相幫忙、互訴家常理短、互嚐各家的豐收果實。

那些年,每到冬天,故鄉的村莊都會準時迎來樹的**、草的枯黃、風的凜冽、雪的飛揚。被皚皚白雪包裹的故鄉顯得格外安詳,這個季節地裏沒什麽活兒幹,故鄉村莊裏的男女老少都在圍爐旁享受生活。老人們抱著孫子孫女兒邊烤羊肉、燉豬腿邊給他們講著那些遙遠的不能再遙遠的故事,男人們圍在一起下著好像一直沒有結局的棋,女人們邊串著門兒嘮叨各自家的男人邊拉鞋底兒、織毛衣。

可現如今,那些年的一切都消失了,故鄉再也不是深藏在我內心與記憶裏的那個故鄉。沿著回故鄉的路一路走下來,沒有了舊時嫋嫋升起的炊煙,有些地方甚至連麻雀的叫聲也沒有了,原來那人來人往的鄉間小路長滿了荒煙蔓草,到處都是破敗坍塌被遺棄的老房子,到處都是被遺棄荒蕪長滿幾尺高野草的土地,幾乎見不到一個人影,隻剩下幾隻野鳥昏鴉在屋前屋後孤單地盤旋和淒涼的哽咽。

故鄉原先的那條曾經清澈見底到處可見魚鴨嬉戲的小河也早已經不複存在,因為上遊礦產開發不注重環境保護的緣故河水被嚴重汙染,導致魚蝦絕跡。曾經一度古舊安靜的小縣城如今在大力發展小城鎮建設,幽靜的青石街被喧鬧的水泥馬路取代,城郊的田野上不見了稻花、油彩花的蹤影,反倒是一棟棟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樓,一座座正在忙活生產的工廠......

這些或許還都不算什麽,更令我感到無比痛心的是,曾經無話不談的同學之間、親人朋友之間、鄉鄰之間在進城之後不再像以前那樣互相關切,不知什麽時候彼此之間變得無話可談,沒有了共同話題。

偶爾在街頭無意碰見,寒暄的多半不是往日的家常理短,而是李家的房子值多少錢,張家的兒子做了多大的官,王家的閨女嫁了怎樣一個有錢的老板。那些年,在故鄉村莊裏互相串門的日子現在基本沒有了,有的隻是聚在一樓的麻將館裏琢磨著怎樣在麻將桌上讓對方把錢乖乖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在這裏,沒有了鄉親鄉鄰,隻有錢和生意。

古人有詩雲: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古人尚有桃花依舊,而曾經生我養我的故鄉,如今卻早已物是人非。麵對眼前這個讓我內心不停顫抖的、再也回不去從前的、到處都一片陌生的故鄉,我隻有選擇匆匆地逃離。

我始終弄不明白,前前後後隻不過短短十年的光景,到底是人心變了,在繁華世界漂泊多年之後變得不再接受那片生養自己的黃土地了,還是我們自己的故鄉變了,變得不願意接受那些停不下進城腳步而棄她於不顧的子孫了。

想必是我流年不利,祝你歲歲平安

人為什麽會做夢?好像到現在也沒有給出一個完美的科學解釋,隻聽老祖宗傳下來的俗語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小時候在故鄉的夢裏,經常夢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俠客,不是兒時每天都能見到的玩伴,不是住在一個村落裏的發小,也不是在課桌上常常為了彼此劃清界限的同學,就像武俠小說和武俠劇裏的那些江湖兒女,在同病相憐的歲月裏萍水相逢,充滿浪漫的幻覺,還有那些跟現實絕然不同的幻境……

後來,還曾陸續夢到過,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壞人,被人一路瘋狂追趕,如此雲雲。清晨太陽刺眼時醒來,如果沒有翻過身,還能清楚地記得整場夢所有情節的前前後後,像電視劇鏡頭似的。好夢還好,不好的夢被嚇著了,說出來,老人們總是安慰說:夢都是反的……比如夢裏丟了錢,其實是預示著你要撿錢了……

再後來,生活的過往告訴我們,無論是什麽樣的夢,都是一種征兆,總能提醒一些未來。所以我一直都害怕做夢,30年的青春歲月轉瞬即逝,為生計東奔西走的年月,不經常做夢,也沒時間做夢,一做夢總會有事情要發生……

這些年,離家久了,不在家人身邊的時間長了,回故鄉次數少了,就會做夢。夢到年事已高、身體有恙、在城裏好不容易適應住出租屋的父親、母親,夢到因戶口、戶籍、住房問題解決不了隻能暫住老家的愛人、孩子,夢到都已成家都肩負著中年重擔的親人,夢到那片既熟悉有陌生的生我養我的黃土地,夢到那些闊別已久的承載著我無數鄉愁記憶的山川河流……

冬至前後,夢境越來越頻繁,老覺得哪裏不對勁,在縣城陪讀的姐姐一個急促的電話打過來,真的是出事了。年邁的母親在去晚輩家吃飯回住處的路上,踩了一個鬆動的石頭,從馬路邊摔了下去,半天不得動彈,爬半天都沒爬不起來,最後不知道是民警還是交警還是城管巡邏時發現,幫忙送到了住處,同樣年邁父親一看著急,隻會接電話,不會撥電話,隻有跑去找住在附近的孫女……

然後,分散在雲南、武漢、北京的兒子們互通了電話,這才都知道了此事,第二天,能回去的兒媳婦們趕回去,醫院一檢查,因為一直身體不是很好,手術還不能輕易做,怕出現多病連發症,輸液觀察期間,得需要24小時陪護……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尤其是老人跟孩子,向來最受漂泊在外的人牽掛,他們的內心也最脆弱,最需要人世溫暖。上有老,下有小,中年人的擔子,誰都一樣重,誰都逃不了,誰也躲不掉,誰都沒有將就、喘氣、回避的理由……

這時候,我們能做的是爭分奪秒去努力工作,竭盡全力去盡責照料,想辦法解決現實問題,將心比心,推己及人。不隻是此情此景,其實人一輩子,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對待什麽人,遇到什麽事,讓人心裏感到溫暖比什麽都重要……

越近年關,越像是過關

過年其實就像過關,越近年關,就越像是在過關。跨過千山萬水,走過春夏秋冬,到真正站在了一年一歲輪回更替的關口,卻總是迎來風雪交加、冷暖無常,那像是從腳底下冒出來的寒氣,如鋒利的刀劍一樣刺骨,讓人抵擋不住。

年關,年關,過關難。有多少離開故鄉一年之久一直在外漂泊的旅人,這時候正天南海北地奔波在返回故鄉的路上;有多少沒日沒夜埋頭苦幹一年之久一直沒有拿到汗水錢的打工者,這時正四處求助討薪為了回家過年;有多少運氣不好被債務纏身的生意人,這時在想方設法躲避那些沒有顏麵互相坦誠的追債人……

這就是年關,無論是惡劣極端的天氣,還是各種各樣的現實困境,為了年,人人都要過關。事實上,早在太古時期,有一種凶猛的怪獸就叫“年”,平日裏一直散居在深山密林中。資料上記載說,它的形貌猙獰,生性凶殘,專食飛禽走獸、鱗介蟲豸,一天換一種口味,從磕頭蟲一直吃到大活人,讓人談“年”色變。

到後來,人們慢慢掌握了“年”的活動規律,它是每隔三百六十五天習慣性竄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嚐一次口鮮,而且出沒的時間,基本都是在天黑以後,一旦等到雞鳴破曉,它便自己返回山林中去了。

算準了“年”肆虐的日期,百姓們便把這可怕的一夜視為關口,稱作“年關”,且想出了一整套過年關的辦法:每到這天晚上,每家每戶都提前做好晚飯,熄火淨灶,再把雞圈牛欄全部拴牢,把宅院的前後門都封住,躲在屋裏吃“年夜飯”。

由於這頓晚餐具有凶吉未卜的意味,所以置辦得很豐盛,除了要全家老小圍在一起用餐表示和睦團圓外,還須在吃飯前先供祭祖先,祈求祖先的神靈保佑,平安地度過這一夜,吃過晚飯後,誰都不敢睡覺,擠坐在一起閑聊壯膽。於是,就逐漸形成了除夕熬年守歲的習慣。

這雖是關於年及年關的民間傳說,卻與現實中的年及年關景象有諸多內在的關聯。那時在鄂西北深山村落,有些年頭,家裏頭的日子過得實在有些拮據,每至年關,對一心想著要好好跟一家人一起過個年的母親而言,無不是一種煎熬。

每年過年,母親總想著要提前多準備一些物什,等一年到頭不多聚的兒女們回來,還有那些有著家族血緣關係的侄子侄女們回來。可巧婦終究難為無米之炊,很多時候,在孤獨的年夜裏,母親忙完祭祀,隻能感歎是自己沒有把日子過好。

母親一生孤苦,所以對年、對祭祀等傳統風俗一直看得很重。不管是豐收的一年,還是拮據的一年,都得過年。在那段清貧歲月裏,歲月跟時光給命運多舛的母親丟下了很多遺憾,但無論是風雨交加的日子,還是陽光明媚的季節,母親想著並盡心盡力把日子過好的初心依舊。

人生幾度春秋,到最後莫過於全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輩子一直在鄉村大地上麵朝黃土背朝天操勞的母親,今生今世都在為一家人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忙活。從早到晚,忙完了灶台忙莊稼,忙完了莊稼,到了夜裏還得為一家人縫縫補補。

那些年的年關,生活在鄂西北深山村落,我還年少,正值為理想感到苦悶的年齡,自然也無能為力改變歲月跟現實。每到年關,無異深陷苦海。日子過得苦一些,其實沒什麽,內心的苦才是真的苦。但每當看到母親無論在什麽樣的境況下都不曾放棄,都在靠雙手去做自己能做的,迷茫的青春的內心瞬間釋然。

多年以後,再逢年關,已近而立之年的我,終於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實現那些年關於年及年關所有的,關於美好的想象。回過頭來看過去的時光跟歲月,不得不承認,我這一生無論是性格還是性情,都受母親影響太深。越是年關,越像是過關,隻要不輕言放棄,即便太古時期的年獸重新出沒,也會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