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鄉的年輪中,挑著擔子行走十裏八鄉的貨郎擔,一般會隨身帶著一隻撥浪鼓,到了一個村落就搖幾搖。一聽到撥浪鼓的聲音,故鄉裏無論大人小孩,就知道是貨郎擔來了。
貨郎擔,遠去的鄉村商業文明史詩
“回**在村頭巷尾淳樸的吆喝聲,帶給你幾千年如同史詩般的鄉村商業文明。”不經意間,想到這句話時,剛好有挑著兩籮筐竹編製品的貨郎擔路過,邊走邊喊“賣竹籃竹筐勒,純手工的竹籃竹筐勒。”附近的鄰居們見這些久違的竹製品做工精美、物美價廉,紛紛湧了過來,撿著自己喜歡的挑。
看著在這滿是鋼筋水泥的城市裏偶爾出現的貨郎擔,腦海深處立即被扯出來一根線,把過往歲月的影子都給牽了出來。那時在故鄉,在物資匱乏的深山村落,貨郎擔是粗茶淡飯日子裏的一副佐料,是鄉下男女老少們都很親睞的人。
回望古老的鄉土中國,貨郎擔一度被認為是最早的商業模式。人們管販賣生活物品、廢物兌換、修製器具、雜耍賣藝、江湖鈴醫等各行各業挑著擔子走村串巷、遊走服務的人叫貨郎擔。後把他們又細分為:剃頭擔、木工擔、鑄瓢擔、醬油擔、修傘擔、磨剪子擔、製秤擔、醫卦擔等,幾乎涉及老百姓生活的方方麵麵。
貨郎擔不顧山高路遠挑來的貨物,大多是婦女和孩子們用的小雜貨,如發卡、紐扣、絲線等,還有木梳、篦子、蠟筆、鉛筆、糖豆以及叫吹等玩具,貨擔雖小但也品種齊全,這些在今天看來,簡直不值一提,但在那時節,可都是故鄉父老鄉親們平常過日子離不開、少不了的。
在歲月的年輪中,挑著擔子行走十裏八鄉的貨郎擔,一般會隨身帶著一隻撥浪鼓,到了一個村落就搖幾搖。一聽到撥浪鼓的聲音,故鄉裏無論大人小孩,就知道是貨郎擔來了,需要買東西的姑娘、媳婦就去挑選各自所需的了,有的姑娘會買幾綹紅綠絲線,準備給定過親的未婚夫納幾雙帶花的襪底;有的小媳婦是要給自己的小寶寶做衣服,或做雙老虎頭花棉靴,要買點扣子、花絲線;而那些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們多選購木梳、篦子、頂針之類。
就這樣,剛進村不大一會兒,故鄉裏的父老鄉親們,就把貨郎挑圍了個嚴嚴實實,那些愛說笑話的年輕貨郎,還會和熟悉的老嫂子們開幾句玩笑,不時的,互相逗罵幾句,說些俏皮話,引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們紅著臉、掩麵而笑。
那時,遊走在故鄉村落裏的貨郎擔,丁是丁,卯是卯。賣的是老百姓過日子急需的,且是實實在在的真貨,不摻假、不欺行霸市,對任何父老鄉親都是一樣。不管山高路遠,扛著一副擔子走遍十裏八鄉,為父老鄉親們排憂解難。大夥兒也都沒把這群誠心誠意做買賣的貨郎擔當外人,沏茶趕上飯點一起吃飯話桑麻。
而如今,那些年那樣淳樸的貨郎擔在鄉村已作古了不說,即便偶爾出現一些類似的貨郎,也是看著留守鄉村的老人孩子信息閉塞、見識少遂起歹心去的,要麽賣的是假冒偽劣產品,要麽找的是假錢,害慘了不少父老鄉親,讓依舊留守故鄉的人們對這個原本有著史詩般文明燦爛的行業充滿悲情,這是良心的沒落。
每場家宴都是禮遇中國的一種延續
家有家宴,國有國宴,每一場宴席都代表著一種情意,也是禮遇中國的一種延續。可惜的是,離開故鄉越久,在城市裏生活的日子越長,我們越不懂得什麽叫講究,慢慢地都快把那些禮遇細節給淡忘掉了。
好在那些人間煙火尚存的深山村落,至今依舊延續傳承著諸多禮遇章法,遵循長幼有序,讓家的意義顯現在每一個生活的細節裏,書寫在每一個平凡普通的日子裏。
所謂禮遇就是中國自古以來都很重視的以禮相待。在兒時生活紮根的古村落裏,禮遇是家家戶戶灌輸給子孫後代的必修課,從嬰兒期的咿呀學語開始,先在爹娘的懷抱裏學會喊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姑姑、舅舅……
等著慢慢長大,關於禮遇的家教越來越多,都穿插在生活的每個細節裏,祖輩傳父輩、父輩傳子孫、子孫傳後代,代代相傳。一個彬彬有禮的孩子總會被人們評價稱家教好、家風正,算是父母跟家族的一麵鏡子,關乎家族風氣。
曾經給了我們無數溫馨記憶的深山古村落,逢年過節必不可少的家宴除了是家族成員的一次再團圓,更是一個家族禮遇的傳承。忙完地裏的莊稼、田裏的農活兒,在酒缸裏舀一壺自己釀的農家老酒,燉上一鍋農家雞鴨魚肉,再炒上幾盤農家小菜,把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姑姑姨夫啥的一並請到家裏來,拉拉家常、敘敘舊,老老少少同聚一堂,趁家宴間隙,大人們聊著一年一度的收成跟光景,感慨風調雨順,孩子們在一起嬉笑打鬧、跑來跑去,所謂天倫之樂莫過如此。
約莫半個鍾頭功夫,一桌豐盛的農家菜肴就新鮮出鍋了,家宴隨之開始。在那些古老的深山村落裏,所有的家宴都是有禮儀章法的,地點一般都會放在中堂,地方寬敞也最明亮。背靠中堂正麵牆的座位一般都是留給家族中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長者們,名曰“上席”,靠其左右才依次是子子孫孫們。
每一道菜上來,主人家都會先邀請長輩們品嚐地道不地道,敬酒也是先從長者那裏開始,一般都是雙數,為的就是圖個圓滿和吉利。敬酒可不是光喝酒,年幼的敬年長的,都會祝他們健康長壽;年長的回敬年幼的,都會祝他們夢想成真、萬事如意。
走在文化複興道路上的中國,始終強調鄉村是根,這一點也不為過。勤勞樸素的鄉下人向來都把禮遇之事看的很重,家宴更是鄉村世界裏的一道最為靚麗的生活場景,充滿濃濃的鄉味,寫滿濃濃的鄉愁。它不僅僅是家族興旺的象征,更是禮遇中國的一種延續。
無論城鎮化浪潮多麽凶猛,無論是繼續留在山水田園,還是進城成為新市民,諸如家宴這樣優秀的傳統的禮遇章程不能丟不能忘,這是一份責任,也是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不朽精神,理應成為世世代代家風家教的基因。
勸君更進一杯酒,故鄉再無釀酒人
假若你我有幸再回故鄉,還能碰到故鄉的原生態古法釀酒,你會不會不顧所有,與故鄉裏的“少年閏土”一起,喝他個一醉方休?
那年月在故鄉,父老鄉親們一年四季除了忙活地裏的莊稼外,到了年底賦閑下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釀酒。多半會在自家籬笆院子的某個拐角處,臨時掘土、和泥、築灶,這一切準備好了後,拾掇起之前早就準備好了的酒糟子,就開始按古法從事原生態釀酒。
故鄉的酒原料有很多種,有拿柿子釀酒的,有拿玉米釀酒的,有拿葡萄釀酒的,有拿高粱釀酒的,皆根據各家各戶一年的收成好壞和農作物存貨多少而定。雖為尋常百姓,但家家戶戶都有釀酒的習慣,也各有各的講究,每家每戶釀出來的酒味道也各有千秋。
對於樸素的故鄉來說,一年一度家家戶戶的釀酒跟殺豬宰羊、娶妻嫁女一樣,都是大事,總能引來左鄰右舍的關注。無論誰家釀酒,那小小的村落,好幾裏地外都能聞到酒散發出的香味來,是那麽的醇,那麽的富有鄉土氣息。
路過也好,趕巧碰到也好,釀酒的人家但凡遇到自己村落或是附近十裏八鄉的父老鄉親,都會熱情邀請男女老少們品上一品。那麽大的一口鍋,那麽多的酒糟和原料,經過柴火加溫,蒸餾出來的酒就那麽一瓦缸,約莫十幾公斤左右,但卻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長的“莊稼糧食酒”,喝再多,也不會上頭。
每當到了春節,還有平常過日子在家待客,故鄉裏的父老鄉親們多半喜歡拿出自家釀的酒來款待朋友,一杯故鄉酒,看似平常,但喝的卻是真感情,喝的卻是老手藝。
除了柿子酒、玉米酒、葡萄酒、高粱酒,還有各家各戶在年末冷凍時節做的米酒,用蒸熟的白米發酵而成。平常想喝,放進開水鍋裏煮上衣煮,加點糖、雞蛋、荷葉炸之類,既解渴又能充饑。
那年月,故鄉裏的父老鄉親過的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以及背朝黃土麵朝天的苦日子,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是會喝酒的,過日子喝點酒增強一些體力,在寒冬時節也能禦禦寒。在很多尋常人家,酒跟菜一樣,每頓飯必不可少。
可現如今,繼續留在故鄉、依舊眷戀黃土地的父老鄉親們越來越少,攜帶妻兒老小逃離故鄉擠進城的人越來越多。故鄉還是那個故鄉,隻不過在那片春花秋月依舊在的土地上,少了人來人往的影子,少了莊稼遍地、雞鴨牛馬成群的鏡像,也再看不到釀酒人……
好的人家都會把日子過的井井有條
生活始終像是一張沒有任何文字印記的白紙,如何塗鴉完全靠我們自己。同樣地,這輩子所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奮鬥,也都是為了把一向樸素簡單的日子過好。
走過千山萬水,不同過客眼裏的故鄉跟人土風情皆有所別。但無論是靜美如初的田園鄉村,還是喧囂浮華的現代都市,好的人家都會把日子過的井井有條。
那時,好多好多人一起生活在秦嶺南麓、漢江北畔的故鄉,常年被山水環繞、被草長鶯飛,同樣都是靠山麵水,同樣都是耕讀田園,家風、稟賦不同,尋常人家的日子也不同。但凡好的人家,認真過日子的人家,院裏院外都是那般整潔有序,從不錯堆雜物,從不忙亂無章,是那般讓來往過客見了會從心底裏羨慕。
所有棲居在大山深處的田園人家,始終都在接受大自然的饋贈,春夏秋冬四季,門前屋後的景致也各有各的不同。那些會過日子的父老鄉親,總會根據節令的不同,在秦磚漢瓦築成的農家小院布置不同的色彩,讓自家的院子跟隨春花秋月、草長鶯飛一起,充滿歲月情懷。
在那些整潔幹淨沒有用水泥澆灌的籬笆小院,多半都會種些草木花卉,牡丹、芍藥、四季青、女兒紅、月季、山菊應有盡有,有的院子裏原本就有核桃樹、梨樹、杏樹、蘋果樹。這些花木會在相應的季節次第發芽、開花、結果,順便迎來蜜蜂跟浪蝶,一下子讓寂靜的山居歲月在鳥語花香中多了許多詩情畫意。
那些年,故鄉裏的房屋多半用黃土和樹幹壘積而成,土木結構的屋子加上還是用黃土燒製的青瓦,一住就是幾代人,至今有不少依舊穩穩當當地置身於田園之間,樸實的莊稼人知道怎麽建造自己的居住之所,怎麽跟周邊山水相生相應。
多數山裏人家屋外的牆麵上,都會掛上用繩子綁定兩根木梁,平常晾曬晾曬衣服,農忙時節懸掛一些玉米、柿子、辣椒串之類,它們也總能跟老屋、籬笆院合拍,成為一道既淡雅又恰當的風景,更顯山裏人家的鄉土氣息。
在故鄉那些曆經風霜雨雪的秦巴老屋,進門多半是中堂,正中央多半會掛著一副山水或偉人畫,畫的下方是一張一兩米高的四角桌,大型宴請時用,中堂是平常吃飯待客的地方,除了桌椅一般不會堆積太多東西。
圍繞著中堂兩側,設置的是廚房、臥室,一般人家都會有兩到三個臥室,除了自己一家人住,還給來往的親戚客人們留好了住的地方。閑暇時節,三姑六婆都會互相走動走動,串串門,聊聊家常,話話桑麻,在閨女女婿、親家、姊妹家小住幾日,盡享人世間難得的血緣親情。
除了這些,平常日子裏怎麽打理莊稼,怎麽分配時間,好的人家都會安排的井然有序。耕讀傳家、勤儉節約、不虛度年華等等,也都會被列為家訓。這樣的人家,就算沒有家財萬貫,就算沒有飛黃騰達,在這世間的日子也照樣過得衣食無憂、和樂美滿,圖的是祥和跟自在。
清明祭
經曆了一冬冰淩的洗禮,又在春光的嫵媚中陶醉了許多日,我的心境連同文字一直都沉浸在那片冰淩與春光交錯的港灣裏,像是冬眠了,睡的很沉很沉,完全忘記了季節一直在更替,天空的表情也一直在發生著變化。
一日,當一朵朵雨做的雲在我出差所在的城市上空蓋滿後,天空隨即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像銀絲似的,中間夾雜著淡淡的霧靄。乍看起來,如同黃昏十分田野間升起的嫋嫋炊煙;又如典雅女子風中飄揚的秀發,每一次的微風都讓清香撲鼻而來,讓人難以抵擋它的**。
“怎麽雨絲這麽細?”“現在是陽春三月,清明時節,萬物都慢慢開始複蘇,春雨潤如酥嘛,自然是越細越好了……”同行的朋友這麽回答我。一轉眼,還真看到了正在發新芽的柳枝,剛剛露小臉的草芽,我這才明白,原來是清明!難怪地上行人匆匆,天上雨絲紛紛。
我從小在鄂西北一個偏僻落後的小山村長大,盡管走進城市一直是自己的夢想,但當自己真正在城市裏生活多年後,我才發現自己雖然身在城市,而心卻依舊在鄉村,怎麽都無法改變。我想,也許真的如很多人所說:故鄉是我們的根,無論我們身在何處,總都是葉,葉落終究還是要歸根的。
莫不是日曆上有提醒,對於清明節的遺忘,是一種偶然也是必然。在很難親吻到泥土味的城市,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很難找到陽春三月、清明時節的影子,所以在這樣的季節我總是被動性麻木。
記憶中的村莊在當下時節,天空一樣會淅淅瀝瀝地飄灑著清明雨,剛開始忙活的春耕暫時停了下來。清明節也許是上天的特意安排,要讓我們在世的人好好地靜一靜,用雨洗滌一下內心的煩躁,回味一下自己走過的歲月。
雨靜靜地下,鄉間的小路慢慢地變成泥濘一片,曉霧籠罩著整個古村落,一座座房屋就靜臥在雨中的山坡上,沒有了平時的喧囂,它們很像一個個哭過又笑過後進入夢鄉裏的嬰兒,是那麽的恬靜安分。而周圍的萬物卻在清明雨的無聲無息中吸吮自然的乳汁,然後慢慢地抽出一粒粒嫩綠養眼的新芽。
夜裏,**漾在鄉間小屋裏的燈光在雨中有些昏黃,在家裏下下棋、做做針線是農家人的習慣,或者會一起撮合著做一頓好吃的。平日農活兒忙沒那麽多的休閑時間,吃飯也是很簡單隻要能填飽肚子就行,而在清明節的雨季裏,一家人慢慢商議準備,然後一起慢慢回味,那種幸福的感覺不亞於春節的氛圍。
當然 ,清明的主題是祭祀、掃墓和懷念故人,是這個世界對那個世界,人與另外一種人之間的約定和情愫。清明節裏的雨也比平日裏的雨下的淒涼、落寞,也下的格外安靜一些,因為它的特別。
在鄉下老家,每到這時節,母親總會買來很多漂亮的彩紙,剪一串串很美的圖案,作成一朵朵美麗的紙花,用竹竿係著,方言叫“清明掉兒”,是祭祀時插在墳頭上的。每年都是如此,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弄懂它們的含義。可母親說,人生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知道清清楚楚的,就像你可以不相信鬼神存在一樣。
多年來,我受母親的感染很多,我的身上有母親太多的影子,所以很聽她老人家的話,何況我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一個很聽話很乖的孩子。就這樣沒有再過問過,依舊懵懵懂懂地隨著年華的影子走下去,走過十八歲,走過我的青春。
到了要掃墓的時候,那些年母親總會提前準備好祭祀用的一切物什,用農家的竹籃裝好紙錢、鞭炮、供品,帶著能給她老人家幸福感的兒子、孫子去給每一位逝去的親人掃墓,插好清明掉兒,燒紙錢,放鞭炮,點夜燈,上供品,最後的程序是讓我們和她一起跪下在墳前磕三個響頭,以表對他們的懷念和尊重。
回家的路上,母親總是一次次的把他們的故事講給我們,要我們記住他們的恩德,逢年過節都要來看看他們。那些年,年齡小,對母親的這些做法不是很理解,但看她老人家每次都那麽慎重,所以就沒有說什麽,慢慢習慣也像她老人家一樣不厭其煩地把那些禮節習俗講給下一代,重複著那些過往已久的人間故事。
春光嫵媚,山花在細細的春雨中許許綻放,小草也在默默地抽出新芽,而我們卻和母親在一起懷念著我們的祖人。現在想起來也很有一種幸福感。“人要懂得報恩,不要忘根忘本!”這是母親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不經意間一直影響著我這麽多年的生活。
母親對於那些我們眼中很煩瑣的祭祀活動不僅僅是在清明,平時每月的一日、十五日,還有端午等母親在祭祀上都很隆重。隆重到每次做饃饃或者是煮肉時,都是先拜了祖人再讓我們吃。
母親一生孤苦伶仃,十幾歲便沒有了娘,外公每日在外行醫,家中的弟妹全都是她一個人照顧,還有那些很繁重的家務活兒。後來的外婆對母親也不好,到了出嫁的年紀母親又陰差陽錯地嫁給了脾氣很不好的父親,一生都受盡了折磨,除了兒女們外,母親娘家的親人都已早早地離去。
每年正月十五,別人回娘家時候總是母親最痛苦的時候,因為那個家早已經不存在,已經是一片墳墓和塵埃。上了年紀的母親,日益蒼老憔悴。母親總在祭祀自己親人時慢慢地和他們說著話。“他們會聽見的,能保佑我們的。”母親總是這樣說,然後在夜裏或者是兒女們看不見的地方大哭一場。甚至在夢裏還在叫著自己那些失去的親人們的名字。
後來,偶然從一則文獻中得知,清明節還有美麗的傳說。說的是春秋時的晉文公在未稱霸前有人想害死他的,忠臣介之推護送他逃亡,甚至在饑寒交迫的時候割下自己的肉給他吃,後來他回國了當上了國君,並犒賞在流亡時候協助他的人,卻無意間忘記了介之推,經人提醒才差人去請介之推來領賞。
可這時,介之推已和母親到深山隱居。晉文公和他的臣子找不到,不知道是誰提了個餿主意,放火燒山逼他們母子出山,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不見他們出來。火熄後,他們在一柳樹下發現了介之推背著母親的屍體死死的抱住那柳樹。
晉文公知道此事後非常後悔,就將放火燒山的那天定為寒食節,民間閉火一天隻吃寒食(冷飯)來紀念他。次年晉文公又帶著眾臣子去山上看望介子推,發現安葬他的那棵柳樹死而複活,晉文公便上前折枝圍成圈兒戴在頭上,並把柳枝係在門外以做紀念,這才逐漸變為今天清明節裏祭祀、掃墓的風俗。
原來,每一個節日的背後都有著美麗動人的傳說,有著濃厚的文化色彩和曆史淵源,我想清明節裏的那些儀式也不僅僅隻是一些形式。“桃花粉紅杏花白,雨打花枝樹樹開,行人麵上悄悄下,幾家墳頭哭聲哀。”
花兒靜靜地開,雨點悄悄地落,淚慢慢地流。清明節更多讓我們覷見了生命本身的平淡與人類繁衍生息的偉大,也讓我們更多明白生命的短暫,以及懂得敬畏、珍惜生命的重要。
書院裏的家國
不經意間,“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已響徹長城內外,雨潤大江南北,一貫馬不停蹄、堅決如鐵的歲月,開始變得越來越柔軟。離別數十載、漸行漸遠、幾乎快要被遺忘的故鄉,也陸續在人們內心深處“複活”開來。
那些在年輪轉動過程中早已遠去的駝鈴背影,在生命前進道路上悄然消失的鄉音鄉情,曆經歲月的磨礪跟滄海桑田之後,仿佛正在穿越時空的層層阻隔,翩翩而降,如神仙眷侶般重新出現在世人的麵前。
在餘光中眼中,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一張窄窄的船票、一方矮矮的墳墓、一灣淺淺的海峽,連接著兒子跟母親,丈夫跟新娘,人間跟天堂,異鄉跟故鄉。在席慕容眼中,鄉愁則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裏的揮手別離;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
無論天涯海角、今夕何夕,多數情況下,因為人們內心深處一直惦記著曾經相依相伴的故鄉,所以才有曠世絕戀般的鄉愁。放眼大千世界、璀璨星河,每個人的生命之旅固然短暫,但一直在延續跟繁衍的生命長河本身卻綿長無際;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成長歲月固然總是伴隨著風雨交加,但歲月跟人生本身卻依舊多情。
自古以來,鄉愁始終都是一種情真意切的客觀真實存在,而非虛無縹緲、天馬行空般的情感泛濫。仔細回想起來,記憶中的故鄉也好、埋藏在心底的鄉愁也罷,其實都不過是種種真實物化“符號”的疊加。
過往歲月的影子、父老鄉親們的悲歡離合、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插滿竹籬笆的鄉下院子、長滿爬山虎的木房子等等,從遠處走過來又突然不見了蹤影的牧童,從窗外劃過又躲進雲層的圓月……鄉愁到最後,真正讓人們刻骨銘心的永遠都是這些承載著歲月記憶的物質“符號”。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在故鄉跟鄉愁的“浮世繪”中,書院這種“符號”始終是一種特別的獨立存在。在農耕文明繁盛時期的鄉土中國,不管是江南水鄉、北國院落,還是雪域高原,幾乎每一個曆史悠久、歲月古老的村落都在其最核心的位置建有一座福蔭子孫、恩澤後代的書院。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書院始終都是山水田園深處、古老村落裏的精神聖殿,是推動鄉土中國自治的重要力量,是連接小家與大家、故土跟國家的橋梁,是培養和輸送嶽飛式鐵血男兒、花木蘭式剛毅巾幗的搖籃。
在這裏,存放著無數常年與山川河流為伴、與大地春秋為友的平民百姓們“耕讀傳家”的祖訓;在這裏,寄托著無數不問出身、不問年齡的青年才俊、仁人誌士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家國情懷;在這裏,承載著一個自強不息、追求卓越的民族靠知識武裝頭腦、靠強大贏得地位跟尊嚴的大國複興夢想。
安徽宏村、浙江諸葛村、山西後溝村、廣東自力村等等,但凡人文曆史悠久、文脈延續百年至今依然保存完好的古老村落,都有書院這種物質“符號”的存在,盡管現如今多半已成文物,供後世觀瞻、仰視、沉思,但那裏的一桌一椅、一書一卷、一字一畫,無不流暢著“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男兒若遂平生誌。六經勤向窗前讀。”的經世古訓,無不傳誦著“窮則獨身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人生抱負跟治國理想。
這些裹在無數英雄豪傑、仁人誌士故鄉深處,承載著他們“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記憶的書院,要麽是先前歲月裏鄉紳鄉官們從事鄉土自治實踐時的產物,要麽是名門望族於莊園部落中專門為教育子孫後代而建的私塾,要麽是達官貴人衣錦還鄉或仕途失意者遠離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後的終極校場。無論哪種,都是誌氣跟抱負的延續,修身之道跟家國理想的棲息地。
也正是有了這些本著“教書育人、修身悟道、為國培養和輸送棟梁之才”目的而建的古老書院的存在,才為這個民族輝煌燦爛的文明史培養出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從而創造了讓我們世世代代敬仰的宏偉史詩。
曾在央視熱映的長篇曆史人物史詩電視劇《於成龍》,以清官於成龍的為官經曆為主線,講述了其為民做主、為民請命、為民除害、為民造福的一係列故事,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出仕前,在老家山西川口村的永寧書院,於成龍跟一群有誌青年一起,隨恩師刻苦學習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以修齊治平、知行合一、義不辭難為價值追求。
出仕後,在23年的從政生涯中,於成龍跨越廣西、湖北、福建、直隸、兩江等省區,從七品知縣到封疆大吏,堅持以民為本、一切從實際出發,以勤政愛民、勇於擔當、三舉卓異的從政實踐,刻苦廉潔、剛直不阿、一塵不染的人格魅力,深得各地民眾愛戴和各省督撫的器重,康熙帝盛讚為“古今廉吏第一”。
回頭再看於成龍以及跟隨他走南闖北一起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夥伴們的一生,永寧書院可以說是他們那群仁人誌士後來所有成就的基石,從一介草民到不畏生死、曆經風雨跟土匪鬥、跟地主惡霸鬥,再到連續多年被朝廷從全國官吏中評選推舉為“卓異”,最後到康熙帝盛讚的“古今廉吏第一”,永寧書院的求學歲月,德高望重恩師的因材施教、孜孜不倦,從一開始就成就了於成龍他們報效國家、致力為民的精神支柱。
在古今中外的曆史畫卷上,類似山西川口村永寧書院這樣的聖殿還有很多很多,回望曆史,書院曾是中國古代民間教育機構,開始隻是地方教育組織,最早出現在唐朝,正式的教育製度則是由朱熹創立,發展於宋代。原由富室、學者自行籌款,於山林僻靜之處建學舍,或置學田收租,以充經費。
當時,著名的書院有河南商丘的應天書院、湖南長沙的嶽麓書院、江西廬山的白鹿洞書院、河南鄭州太室山的嵩陽書院、湖南衡陽石鼓山的石鼓書院、江西上饒的鵝湖書院等。後由朝廷賜敕額、書籍,並委派教官、調撥田畝和經費等,逐步變為半民半官性質的地方教育組織。
宋仁宗慶曆年間,各地州府皆建官學,一些書院與官學合並。宋神宗時,朝廷將書院的錢、糧一律撥歸州學,書院一度衰落。書院製度萌芽於唐,完備與宋,廢止於清,前後千餘年的曆史,對中國封建社會教育與文化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時至今日,隨著文化複興中國大幕的開啟,鄉愁意識的深層次覺醒,現代書院也在紛紛崛起,但大多還僅僅是國學培育、書畫交流之所。
“讀書人的目標不一定是出仕、做官,當道不行時,便要守道、講學,把理想寄於將來。”這是中國書院精神的曆史體現。明代東林書院的對聯寫道:“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願古往今來的書院精神得以延續,家國理想跟情懷永世長存!
留在鄉村記憶裏的膠片電影
那是在烏鎮留宿的一個夜晚,放下所有的應酬後,趁著柔和的月色,我在江南水鄉最具特色的舊式坊巷裏安靜地漫步。一磚一瓦、一亭一榭、一橋一廊、一牆一街無不浸透著過往歲月的氣息。烏鎮就是烏鎮,徹底擺脫了車水馬龍、喧囂浮躁,走著走著,人的心境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在舊時的記憶裏徜徉。
過了一座石拱橋,再沿著斑駁的青石板街,穿過窄窄的巷子,到了一處廣場,在舊時這裏想必是鎮子上父老鄉親們趕熱鬧的集市,如今雖沒人到此趕集,但正在播放著的老膠片電影卻吸引了不少過往路人。看著90年代的膠片電影播放機和映在斑駁牆圮上的舊時黑白電影,人們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過往歲月的時光裏。
曾記得那時,黑白電視機才剛剛開始出現在中國鄉村,屏幕小、能夠收到的節目很有限不說,時不時還全是蓋滿屏幕的雪花,除了刺啦刺啦的聲響外,壓根兒沒有圖影跟聲音,得花好多功夫去室外調節轉動接收天線才能恢複正常。
在那些偏遠落後的鄉村,能看上黑白電視難得,如能看上電影更難得。那時,電影相比電視而言更是稀罕物,一般也隻有遇上村裏的年輕小夥兒結親、老年人過大壽,七大姑八大姨都前來祝賀時,主人家才跑大老遠去鎮上專門請來會放電影的師傅,帶上膠片跟播放機來村裏給大夥兒放一兩場電影,算是替主人家許願。
每次不管是自己村子裏要放電影,還是隔壁村子裏要放電影,隻要聽到這個消息,男女老少無不激動,早早吃完晚飯,三五個一夥兒、七八個一群帶上手電筒就往放電影的地兒趕,近的不說,遠的來回要跑三四裏地呢,可沒人說辛苦。
夜幕徐徐降臨,在鄉下院子裏,父老鄉親們跟趕來開會似的聚在一起,裏三層外三層緊緊圍繞在膠片電影放映機周圍,放映機在不停地轉,膠卷在不停地走,通過一束光就把所有的影像投影在了一麵牆上,比電視的畫麵大多了。
一兩場電影下來就到深夜了,擱以往,白天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老鄉親們早已枕著鼾聲入夢,鄉村也顯得萬分寂靜。可每次看完電影,大夥兒依舊不覺得困,那種意猶未盡全體現在返回各家的路上,你一句我一句,邊趕路還邊探討著劇情。
多年以後,盡管鄉村還是那個鄉村,但越來越多的父老鄉親已陸陸續續離開了那片厚實的土地進了城,那些年被專門請到村子裏給父老鄉親們放膠片電影的師傅再也沒見過,偶爾回到村子裏,也很少再遇上舊時一度為之迷戀的露天電影,它們跟他們,終究抵擋不住不斷向前的曆史潮流,成了鄉村記憶裏的一部分。
每人祭拜的神都是跟前世今生的約定
泱泱中華五千年文明史燦若星河,數千古典名著萬世流芳,曹雪芹公所著《紅樓夢》堪稱經典的經典。諸君可還曾記得,《紅樓夢》在第一回裏就繪聲繪色描寫了一個跛足道人,隻見那道人瘋癲落脫,麻屣鶉衣,口內念著幾句言詞,道是: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金銀忘不了!終朝隻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這就是那首後來被世人廣為傳誦的《好了歌》,又名《世人都曉神仙好》。但凡世人,無論生於窮鄉僻壤之地,還是生於煙雨繁華之地,終究擺脫不了世俗的糾纏。每個人既生於世俗長於世俗又活於世俗死於世俗。哪有什麽絕對的高雅,哪有什麽絕對的世俗,俗到底未嚐不是一種雅,雅到極致未嚐不是一種俗,故俗跟雅之間,就是一步之遙的距離,就看芸芸眾生怎麽想,怎麽看罷了。
古往今來,生活在山水田園環抱的鄉野也好,遊弋在喧囂浮華包裹的城市也罷,眾生過日子如同修煉,皆有苦衷,為了擺脫顛沛流離之苦、妻離子散之苦、窮苦潦倒之苦、背井離鄉之苦、生離死別之苦等萬般苦、百般罪,每個凡夫俗子心中都有自己祭拜的神。觀世音、如來佛、文殊菩薩、地藏菩薩,灶王神、火神、水神、太陽神、月亮神等等,眾生之所以心中有神靈,無不是對紅塵俗世、大千世界心存敬畏,而懂得敬畏者敬自己。
那些年在故鄉村落,每逢初一、十五,過年過節,父老鄉親們皆有祭拜神靈的傳統習俗,大樹神、河神、土地神等等,祭的是神,拜的卻是一顆顆善男信女虔誠的心,如其說是祈求諸位神仙的保佑,不如說是前世今生自己跟自己的約定。
天地之大,世界之廣,你我皆渺若微塵,能在茫茫人海、滾滾紅塵中相遇相處相知,皆是天造地設的緣分,若能相愛更是前世今生苦修才有的福氣,何必處處苦苦相逼、處處為難。那時,在故鄉年月,雖然日子過得有些拮據,但母親一直都在教導我們今生今世要做一個善良的人,與人為善,與世為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廣結善緣者,終得福報。
多年之後,雖遠離故鄉,在外漂泊數載,但仍不忘在故鄉那些年月裏深入骨子裏的善念。我不是一個相信迷信的人,但在我心中裝著祭拜的神,祭的是神,拜的是自己,那是前世今生自己跟自己的約定……
讀書,不止是為了改變命運
去留無意,漫隨天外,看雲卷雲舒;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聽花開花落……遠去的歲月悄然無聲,卻總在你我回眸它時冷不丁傳來深邃的回響,仿佛舊時那些噠噠的馬蹄匆匆踏過的青石板,老遠就能聽得見回音。
無論是眼前的城市中國,還是過去的鄉村中國,晨曦黎明起時,每當推開窗,看到娃娃們成群結隊背著書包走進學堂的情形,就覺得格外親切。不多時,剛才還吵吵鬧鬧、一片喧嘩的學堂就會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是那麽響亮整齊,那麽富有青春的氣息,一時淹沒了周邊的車水馬龍、小販吆喝,美麗了心情。
細想起來,讀書這件事,早已注定牽扯著我們的一生。自打從娘胎裏出來,跟著母親咿呀學語後不久,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在最美的年華裏,我們都在讀書。從幼兒園到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這一讀就是十幾年,多麽漫長的歲月啊。
古往今來,古今中外,幾乎沒有人能夠逃離要花大把大把年華“讀書悟道”的定律,如同僧者所選擇的修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毫不懈怠。回過頭來看,生命長河之初,所有人都被安放在書海之中、學堂花木深處,是有它的道理的。試想,在那些混沌生長、精力充沛的年月,如果不做讀書郎,我們日後常常回憶的青春年少時光,該是多麽的單調跟彷徨。
正因為那段漫長的讀書生涯,才讓我們在懵懂無知的歲月裏慢慢被開化,茫茫學海無邊,如同佛海無涯,是那些久經歲月洗禮過後流傳下來的經典為我們的生命航程指明了方向,也讓我們在跟同窗好友和諸位恩師的相處中變得知書達理。
那些年,生活在鄂西北深山村落,故鄉的閉塞與貧瘠,讓父老鄉親們吃盡了風裏來雨裏去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苦頭,也讓人們在耕作勞苦歲月中深刻記住了“讀書改變命運”這句話,並被世世代代作為教育子孫後代的鐵律。
少年時代,在多少都有些扭曲的讀書邏輯下,誰都曾叛逆過,那時一直不大明白“讀書改變命運”,也一直不願意相信。待走過少年進入青年如今已近中年,再去回望那段人生的曆史,才真正懂得為什麽“讀書改變命運”會被那麽多父老鄉親奉為世世代代耕讀傳家的秘籍。
在中國的鄉村,自古以來都是賣苦力耕作者多,拚腦力讀書者少,所以讀書人、教書先生總是受人尊重,那些懂得耕讀傳家的人家,多半都會成為村落裏的名門望族、書香門第。古代,一旦讀書讀出了名堂,參加了科舉考試中了狀元,接著就進入了平步青雲的仕途,錦衣玉食不愁;現代,一旦讀書考試金榜題名,就有望跳出“農門”,進入城市,找到體麵的工作,遠離那些貧瘠的土地跟汗流浹背的農活兒。這不,“命運”就因“讀書”給改變了。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因為就業壓力,因為應試教育,因為被過度扭曲的讀書邏輯,“讀書無用論”在民間廣為流傳,“北大畢業生回家賣豬肉”之類的個別現象更是一度被作為否定“讀書有用論”最有力的現實證據。如此種種,有體製的原因,有複雜現實的原因,但更多應該反思的是每個讀書人自己的原因。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你去看看那些讀書讀出了名堂的人,誰個不是耐得住寂寞,最後才得到了繁華。寒窗苦讀十幾載,考試應試隻是其中一部分,更多則是一種修煉,一種借知識豐富大腦、培育正確思想的過程。
當你我的大腦被知識所豐富,有了正確的思想,有了獨立分析問題的能力,何嚐改變不了命運?一個腦子裏時常是一片空白,遇事不會思考也不願意思考、稀裏糊塗過日子的人,活該被命運所改變!
讀書,怎麽讀,讀什麽很重要。時至今日,我們也許沒有當年周恩來總理“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的雄心壯誌,但絕不能把讀書當作是一種負擔和包袱,一種為了做官的說辭。無論是在象牙塔裏讀書,還是日常生活裏讀書,都需要擺正姿態,把讀書當作一種修身養性的生活方式,多一些格物致知,少一些功利附庸!
即便時運不濟,也要把心活在春天裏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這是“詩聖”——唐代大詩人杜甫《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組詩中的第六首,在春暖花開時節,於綿綿春雨之夜,於異地他鄉讀此詩,心境豁然開朗,仿佛又回到了故鄉深處的春天裏,正咀嚼著那些清新淡雅的鄉愁。
那是唐肅宗上元元年(760年),在飽經離亂之後,杜甫寓居四川成都,在西郊浣花溪畔,親手拾掇起柴草,建成杜甫草堂一座,暫時總算有了安身之所。這位曆經種種苦難,在居無定所、風雨飄搖的歲月裏過著顛沛流離日子的詩人,到了浣花溪,恰逢春暖花開時節,安頓收拾好茅草屋,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沒著落呢,卻終究抵擋不住那繁花似錦的**,拉上柴門,獨自在錦江江畔散步賞起花來。
也許被接踵而來的苦難和禍不單行的歲月給**的體無完膚,的確有些累了、倦了、痛了。在《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七首詩的開篇,杜甫對眼前的春花剛開始其實是充滿惱怒的。
“江上被花惱不徹,無處告訴隻顛狂。走覓南鄰愛酒伴,經旬出飲獨空床。”你看,我杜甫是被眼前這江邊上的春花弄得煩惱不堪,無處講述這種心倩,這才隻好到處亂走的。剛來到南鄰本想尋找酷愛飲酒的朋友,不料他家柴門緊鎖,鄰居說十天前便外出飲酒了。哎!
春意盎然,百花盛開,精彩極了,而我的心情卻糟糕透了。既然找不到一起喝酒解愁的朋友,就繼續往前走吧,江濱繁花多的迷住了我的雙眼。隻見,一些人家門前的花,紅白相間,錯落有致;遠處少城的花,相比也是很繁盛,如果此時此刻能與三五好友一起賞花,該有多好;你看,黃師塔前的桃花也是含苞欲放,嬌豔欲滴;哇,最美還是黃四娘家的院子,盡是花,千朵萬朵壓滿了枝頭,引來無數浪峰戲蝶,讓我流連忘返……
看得出,盡管時運不濟,命運多舛,受盡了人世間種種生離死別、寢食難安之苦,但詩人杜甫終究還是熱愛生活的,最終還是把心活在了亂世的春天裏,然後用酸楚之淚、百般苦痛之思,寫下了諸多流傳千古的詩篇。
那些年,生活在秦嶺南麓、漢江北畔的故鄉深山村落,父老鄉親們麵對“窮山惡水”,日子自然過得清貧,好在山水田園、花紅柳綠常在,春夏秋冬四季風光也各不相同,家家戶戶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多少年過去了,從兒時在故鄉深處田間地頭上的埋頭苦讀,到考上大學畢業後進入理想中的城市工作生活,這一路時常也是風雨交加,無異於杜甫那年那月裏的那些顛沛流離,無論別人怎麽看,其中的酸甜苦辣滋味,冷暖自知。
在種種苦難歲月裏一路走過來的父親母親,知道今生今世給不了子女們錦衣玉食、萬貫家財,但從故鄉時候起,就以身示範教會了我們如何在時運不濟的紅塵裏如何靠自己的肩膀扛起生活的大旗,如何靠自己的努力創造屬於自己的天地。
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每天都在過著隨波逐流、渾渾噩噩的日子,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等、在靠、在要,也有太多太多的人以為一時投機取巧得到了不是自己辛勤耕耘換來的果實是一種本事……孰不知,到最後,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真正讓你衣食無憂、真正讓你值錢的,其實是你自己培育和煉就的核心競爭力。
這就是故鄉,這就是歲月,這就是財富。所以,即便時運不濟,風雨無常,也不要灰心喪氣,要學杜甫,始終把心活在春天裏……
留守或遠離故鄉都應被尊重
往往,離開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在歲月紅塵中思念曾經相依為伴過的故鄉。在某種程度上,故鄉早已成為你我精神上的原鄉。無論時光怎麽流轉,今夕何夕置身何處,故鄉生活或故鄉精神的一些影子,或多或少都會通過你我的言行舉止在每一個平淡如水的日子裏外露。這也是每一處故鄉之於歲月長河裏每一個過客的宿命,如同那些亙古的輪回跟定律,誰都逃不掉。
不可否認,今生今世,當你我選擇去他鄉遠行、闖**天地後,備受外界尊敬的一些精神跟秉性,多半都是那些年你我還在故鄉時,受故鄉那片土地及那片土地上的父老鄉親感染至深所致。然,每個人的故鄉跟每個人一樣,並非完美無瑕。
比如,那時在故鄉,甚至到如今,你我都常常照舊會犯同樣一種錯誤:總喜歡把一些本就不在同一個平麵上的價值觀、想法強加於人,尤為典型的是老拿上一代人走過的路、吃過的苦,意圖作為一種依據去說服下一代。
我們固然需要在瞬間即逝的時光裏憶苦思甜,但畢竟時過境遷,傳承家風也好,延續家教也罷,都應因時而變,而非固步自封。
同樣地,故鄉之所以越來越蕭條,越來越沒有人氣,是因為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了外麵更為廣闊的世界,在他鄉盡管人生地不熟但可以通過努力證明自己奮鬥的價值,不辜負美好青春年華,待功成名就選擇遠離破敗落後的故鄉,進城成為城市生活的一份子,沒有什麽錯。
而那些至今依舊留守在故鄉,繼續選擇與山水田園繼續相依為伴的少數父老鄉親們,或出於一種依賴,或因為早已經習慣,或沒有那個經濟能力,或不願意出遠門折騰,即便所處村落越來越沒落,日子過的越來越冷清,甚至除了家人以外,平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也願意死守那片土地,這也沒什麽錯。
無論是留守還是遠離故鄉,是選擇都該被尊重。這跟有些人願意一直住山裏的土牆老屋,也有人願意一直住城裏的現代板樓是一樣的道理。泥牆青瓦是農耕時代的居住標誌,富有濃鬱的鄉土氣息;鋼筋水泥是工業時代的居住標誌,代表著新的都市風情。不能說住秦巴老屋的人就低人一等,住現代板樓的人就高高在上,很多事一旦被物化,跟金錢扯上關係,而不從人本主義出發,味道也就變了。
現如今,扶貧浪潮走到了鄉下,進入了你我眷戀牽掛的故鄉。基於留守故鄉的父老鄉親越來越少,人口聚集密度越來越低的事實,想辦法通過扶貧把大夥兒集中在一起居住,彼此有個照應,本是一件好事、善事。
但令人心痛和不解的是,一些地方以扶貧的名義預先想父老鄉親們收取少量的成本金,等真正蓋好了鋼筋水泥房,若留守的父老鄉親們有意搬家住進去同時還想拿回事先上交的成本金,就得親自推倒原來住的土牆老屋,這讓不少父老鄉親們進退兩難。
那些頻臨倒塌的土牆老屋推倒也就罷了,可本身住的好好的、給了無數人鄉愁記憶、屋前屋後鳥語花香的土牆老屋呢?跟或留守或遠離故鄉一樣,多一些尊重吧。唯有真正做到設身處地,推己及人,才能讓善心、好心不那麽尷尬生硬。
最樸素的生活莫過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曾經在幽幽暗暗反反複複中追問,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才是真……再回首,恍然如夢,再回首,淚眼朦朧……”如你如我,日日夜夜在這滾滾紅塵裏奔波,年齡越長越懂得歲月的味道。同樣地,因為經曆了種種不堪回首的生活,這才慢慢懂得:世間生活雖有種種,最樸素的莫過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先秦《擊壤歌》中曾記載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其歌唱和描寫的就是古代勞動人民樸素的生活及太平盛世之景象,後人多用來形容農民早出晚歸,過著勤樸而有規律的生活。《莊子?讓王》中也曾由類似記載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好一個“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試問古往今來,人世幾經變遷,多少次滄海桑田,又有幾人真正能如莊子一般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放眼當下,能讓你我逍遙於天地之間的,莫過於逃離了滿是鋼筋水泥讓人備感壓抑的喧囂城市,見到了夢裏如詩如畫般的故鄉,置身到了那些美得不可想象的田園鄉村。
走過千山萬水,路過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不同地方的人們的生活雖各有不同,但所有人沿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樸素生活哲學卻大體相似。跟那年月秦嶺深處的故鄉一樣,每天從東山上冉冉升起的太陽往往就像是一麵擂鼓,每一道普照天下的、金燦燦的陽光就像是一次打擂,催人奮進。
那時在故鄉,母親自始至終都信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美學,無論陰晴雨雪、春夏秋冬,每天清晨總是家裏頭第一個起床的人,忙活一大早隻為一家人準備早餐,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那灶台,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早已融入她的生命,成為青春年華、崢嶸歲月的一部分。
除了是一家人生活上的大管家,那時年月,母親跟很多中國鄉村土地上的農婦一樣,也照樣下地下田幹活兒,勤奮跟勞作成了她們不辜負山水田園、踏踏實實過日子的砝碼。白天洗衣做飯、下地幹活兒,到了晚上,該“日入而息”的時刻,母親往往還得在煤油燈下為一家人縫縫補補好大一陣子。
在兒時的那些昏黃昏黃的記憶裏,由於天性頑皮,經常是白天東晃西晃,到了晚上才想起來有好多好多的書沒看,好多好多的作業跟字兒沒寫。那時,電沒全麵普及前,煤油燈是鄉村大地家家戶戶都儲備有的家當,趕作業、讀書多半都是在那一盞盞煤油燈下完成的。
母親見我白天不聞讀書事,晚上挑燈夜讀,一是覺著這樣的生活習慣不好,二是覺著這樣太浪費花錢買來的煤油。也因此,多次在午夜裏醒來見家中的煤油燈還亮著,我還坐在那裏,起來催我早點入睡,同時老嘮叨:白天都幹嘛去了?
到鎮上念中學那會兒,有好大一陣,我的生活秩序完全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背道而馳,常常是晚上大半夜睡不著,白天又昏昏入睡,完全是反的,最後誤了不少學業不說,也把年紀輕輕的自己給折磨老了,麵容幾多憔悴跟不堪。
後來,徹底走出了那段生命裏的“陰霾”才明白:很多時候人真的不能與永恒的規則與亙古的定律為敵,但凡背道而馳一定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諸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是生活之於我們每個人在人世間的“白晝”與“黑夜”,白天就是白天,得加把勁努力辛勤勞作;黑夜就是黑夜,得順應時節早點洗簌入眠。生活的美往往不是什麽驚天動地之舉,而是常年累月不忘初心地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