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吾先生是老一輩著名的戲劇家、法國文學翻譯家,而他以劉西渭為筆名發表的大量文藝評論文章,使他成為京派文藝評論家中獨特的一位。20世紀三四十年代,他的文藝評論集《咀華集》《咀華二集》《咀華餘集》先後問世。“文革”結束後,健吾先生雄心不減,筆力不衰,想繼續寫些文學評論。1980年12月,我曾約他為《文藝報》寫篇綜合性的文藝理論長文,他在12月29日給我的信中說:“文藝批評的這篇文章,我寫不來,你饒了我吧。我寫點具體的。我已寫了一篇《讀〈新鳳霞回憶錄〉》,請你決定,若能用,就請小女帶回。第二篇擬寫《重讀〈圍城〉》。第三篇可能是《讀〈美學書簡〉》。第四篇可能是《莎士比亞漫談錄》。第五(原信誤寫為‘四’)篇可能是莎士比亞同台演員,大喜劇作家本·瓊森談莎士比亞的缺點。第六篇(原信誤寫為‘五’)可能是《憶西諦》,因我和他共事甚久,欠他這一篇感情賬,以後當陸續抽時間寫。如你認為這個計劃不合《文藝報》之用,就請作廢,我熱誠歡迎,因為我實在困於病與時間,無力此事。”
健吾先生這個寫作計劃很好,編輯部叫我趕緊去落實。我去看他時,他又寫好了《重讀〈圍城〉》,健吾先生說,這篇短文就以“咀華新篇”為欄題,陸續寫下去,爭取能匯集出一本集子。
1981年3月《文藝報》推出了《咀華新篇》專欄,發表了《重讀〈圍城〉》和《讀〈新鳳霞回憶錄〉》兩篇,刊物將付印時,他又交代署名就用本名李健吾,同年10月份《文藝報·咀華新篇》專欄又發表了《讀本·瓊森〈悼念我心愛的威廉·莎士比亞大師及其作品〉》一文。健吾先生對這篇文章特別看重,用了不少精力翻譯了本·瓊森評價莎士比亞的百餘行的長詩。他在文章中說:“本·瓊森是頭一個把莎士比亞的名字向全世界推薦的詩人。——當時對莎士比亞的評價沒有比他更準確與真摯的了。而德國的歌德、法國的雨果,以及馬克思、恩格斯對莎士比亞的高度評價,則已是一二百年後的事了。”他還明確地道出了寫作此文的用意:“在今天提倡文藝批評之際,我們大家借鑒一下他的大膽的讚美與措辭的慎重,也許還是有好處的。”
健吾先生1982年11月辭世。他的《咀華新篇》自然不能如他所願地持續寫下去。他在給我的信中所列舉的幾個題目,也未能及時寫出。在他病逝前不久,他曾與我去看望從上海來京開會的於伶、柯靈。當我催問他計劃寫的讀朱光潛的《美學書簡》和懷念鄭振鐸的《憶西諦》文章時,他說:“我與他們兩位太熟了,熟人的文章很想寫,但有時也很難寫。”
2005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