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們15個》:或許比《瓦爾登湖》更耐人尋味

(東方早報訊 梭羅)

“把一切不屬於生活的內容剔除得幹淨利落,把生活逼到絕處,簡化成最基本的形式。簡單,簡單,再簡單。”——《瓦爾登湖》

老劉說 這是一個“被辜負的夢想”

15位背景迥異的陌生人,暫別過往,從零開始,在荒蕪的平頂之上共同生活一年。在極其有限苛刻的資源條件下,努力生存乃至實現他們的理想生活方式。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網絡人氣一直NO.1的老劉(劉富華),在離開的時候哭了。這個36歲的漢子說,其實是因為舍不得,“平頂就是一個夢想。我進去以後,在踏踏實實做事,我這麽走了,心裏非常不大好受。我覺得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是沒有做,我好像辜負了自己的平頂之夢,也辜負了很多人。”

和所有的15個首發居民一樣,在邁進這裏之前,吊車司機老劉想要在這裏建設一個夢幻的家園。在網友們雪亮的眼睛裏,在百廢待興的平頂之上,老劉一個人壟斷了種植業,深度滲透了養殖業,對手工業也頗多涉獵。

注重生活技能的實幹家老劉說,“我想體驗農耕,於是在一個小樹林邊上搞一個實驗區域,每天都會去看一下,澆澆水,拔拔小草,然後又在穀倉前麵做實驗,這個時候有人想跟我一起,包括凡凡、譚阿姨還有張婷媗。最後談不上失敗,長出來了,但是它很小,可能再長一個月還是不夠吃。但是我們做了,隻要做了,你就能看到希望。”

誠然,在這一個多月裏,居民們努力過,每個人也都很認真地活著。而也正如網友們所探討的那樣——他們所犯的第一個致命錯誤,就是以城市人的思維來看待這次平頂之旅。有限的資源早已設定了生存唯一法則:他們必須用自己的勞動去獲得食物以及財富。生產種植,是居民們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大計。

對環境的預判不足,讓他們顯然沒有意識到現實的殘酷。其結果,就如老劉那僅是體驗而已的試驗地一般:嚐試了,卻沒有結出碩果。更多的時候,我們還在看見他們花錢向外界購買生存物資,甚至是電磁爐、瑜伽毯這樣現代化的生活用品——網友們震驚了:這是窮遊度假之旅嗎?不是吧!

“他們不應該對人生僅僅采用一種遊戲或研究的態度,而是應該自始至終真誠地體驗生活。”——《瓦爾登湖》

目標是一致的 隻是形態不一致

和老劉相比,90後模特劉洛汐進入平頂的初衷,顯得更為“原動力不足”。在成為平頂居民之前,一年零七個月裏,因為感情問題,她不想跟外界接觸,幾乎是零社交。她曾經很堅信,“我覺得我可以適應。”

跟大量喘不過氣的都市人一樣,劉洛汐覺得節奏太快,壓力太大,沒有時間去思考,也沒有時間去沉澱,“那個時候,我很想逃離這種生活,想讓自己到這種環境裏麵去,我覺得我可以去睡睡覺,可以沉澱一下,好好想想在外麵奮鬥了這麽久,目標是什麽。”

15個陌生人,15個不同的初衷,15個截然迥異的個性和過往。將他們聚合在一個相對封閉、物資短缺的自然環境裏,會擦撞出怎樣的火花呢?

在這種聚合中,他們又犯了第二個錯誤——都很自我,拿不出像樣的主意,又不同意他人的看法。簡直就像職場太多讓人煩躁的無效溝通一樣,沒完沒了的開會,甚至沒完沒了的爭吵,最終往往不過是然並卵。很多網友至今還記得,節目中,農民工兄弟郭道輝終於受不了了,說我們一起先砌個正經的灶台,也別開會投票了說幹就幹,這才有了第一個灶台。

雖然一切都是從零開始,但人的個性並不是。15個人,都在外麵的生活中,形成了屬於自己的節奏。劉洛汐說,“比如劉誌軒就是夜店生物,大家在裏麵都沒有資源,能做的很局限,局限的情況下就會回歸到人性,會惰性、會埋怨,你可以做就去做,現在不想去或者怎樣,有很多這樣子的情況。”

在劉洛汐看來,“其實目標是一致的,隻是形態不一致。大家的夢想都希望平頂能好。但是不乏有人希望借這個節目能成名,我有一天跟宋鴿和鄧碧瑩講,通過這個節目成名隻有一個辦法,不是每天去唱歌跳舞。如果因為你的私心沒有達到預期的美好,大家覺得很一般,那你也是不會火的。”

每個人都比較自我這一點,劉富華也是承認的,“我不能說表現欲望強或者什麽也好,自我的意識還是很強。沒有真正感悟到說,平頂像我的家一樣。所以當你真正失去的時候,你才真正懂得了,其實那時候可能是晚了,你已經失去了。”

“人性中最美的品質,就像果實上的霜,必須小心翼翼才可以保存下來。但是,現在人和人之間正好就缺乏這種溫情。”——《瓦爾登湖》

密閉空間裏黯然滋長的複雜情緒

人們總是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平頂之上,也不例外。物質基礎決定著上層建築,也左右著意識形態。在條件捉襟見肘的生存環境裏,各種複雜的情緒,也在悄然滋長——比如,私心。居民們犯下的第三個錯誤,就是過於理想化的分工。

有網友吐槽:“所有人都在嚴格按照分工行事,經常看到幾個人在幹活其他人在門口坐著閑聊,很少可以看到大家集體勞動的場景,每個人都‘恪守’著自己的本分內容。我們拿新人韋澤華來的那一期舉例,即使大家覺得他的方法不可行,但是修路總是沒錯的,但是隻看到韋澤華一個人在幹,其他人都還沉浸在覺得韋澤華的‘叨叨’裏,覺得韋澤華太瞧不起自己了。”

劉洛汐承認,為了擰住自己小團體力量,的確是有私心也有自私舉動的。劉洛汐和劉富華同時被送上“三選一”的淘汰PK台,某種意義上正是這種私心較量的結果。“我投了劉大哥一票。我們更多站在自己私人感情或者說比如大哥跟我說了什麽,或者別人跟我講了什麽去考慮。如果真的站在團隊角度去考慮,也許我跟大哥都不會上PK台。”

平頂的第一次淘汰,誘發了一次巨大的人際危機。因為劉洛汐的被淘汰,居民們當即爆發爭吵,四位居民要跟她一並離開。在網友眼中,她是所有居民中收獲最多的。除了友誼,還有——萌芽中的愛情。她毫不諱言:“認識了韋澤華,他讓我覺得有另外一種可能。”

雖然這層窗戶紙在還未捅破就要麵臨別離,劉洛汐卻勇敢告訴所有人她會“等待”:“那個環境很純粹,不像在社會中先了解的是這個人的背景、家庭、周圍朋友,而是了解這個人本身。本來我以為會有長時間了解,但是戛然而止。這不是示愛的方式,但是這是一種紀念。也許一年出來或者幾個月出來會有改變,我希望他看到這份東西,知道有一個人離開平頂,許的諾言,做的事情是去堅守的,這點就夠了。”

“等到我們迷失了,我們才會開始了解自己。”——《瓦爾登湖》

平頂將來絕對比 我們所預期的要更好

平頂居民的第一個月,如果用“一地雞毛”來形容,也許並不為過。可好消息是:他們還有未來的將近11個月,無限種可能,依然在等待著他們。

站在當下,劉富華的認識要通透了很多:“其實在平頂,無論外界大家感覺誰是一個核心人物,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所謂的核心是真正的這15個人,真正意見達成了,為了一個目標在爭取、在奮鬥、在做事情,而不是某一個人,某兩個人。哪怕差一個,都不是一個初衷。15個人就是15個人,缺一不可。所以說所謂靈魂人物,不單純指一個人,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一個人,就看他的思想、他的方法、他的一切一切在平頂所表現出來的東西,是否能夠真正給大家帶來這種積極性,這種創造力能否真正發揮出來。”

一些人離開了,新人還是會進來。一些努力失敗了,經驗和教訓會成長為財富。當劉富華被問:剩下那十幾個人,能走到設想一年之後的情景嗎?他給出的答案是:“再新進去的人,會帶來一些外部的感覺進去。裏邊的人和外邊的人,這個信息量組合包括大家經曆的這一個月來這麽大的變動,有這麽多的感受,有這麽多的悲傷,還有這麽多的離別,大家難道心裏邊還沒有反思嗎?最終問題到底在哪兒?如果大家真正意識到這些問題的話,我想平頂將來絕對比我們所預期所想象要更好。”

和其他人相比,劉洛汐對於平頂的牽掛,顯然會更多。在她心目中,最終選擇留在平頂的那個他會更出色,“這一個月,地還是開了出來,菜還是長出來了,廁所還是修成功了,我覺得他是會去動去做的一個人,我相信補進來的人跟他一樣動起來,就會變得很好。”

既然才走過了不過十二分之一,那輕言失敗,也為時尚早。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們15個》這一場在國產綜藝界從未有過的“社會實驗”,其意義遠遠超過了一檔真人秀本身。有關人與人、人與自然的觀察和思考,會持續升溫、發酵。在這檔節目裏,除了“瓦爾登湖”式的人與自然的意義探索,也正如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常務副院長、影視傳播研究中心主任尹鴻所言,“不僅僅是15個人如何生存,更重要的是他們如何互相關聯著生存。愛與恨,近與遠,親與疏的人際關係,都是命運和情感的看點。期待看到人的勇氣、智慧,和人與人之間的倫理關係。”

2.平頂是如何打造出來的?

(騰訊娛樂專稿 文/木易)(有刪改)

雨下得缺乏詩意,像是裹挾了不少的憋屈想要一口氣發泄完,將原本堅硬的山路“滋潤”得泥濘不堪。不遠處的楊梅樹上掛著幾顆率先泛紅的楊梅,在粗粗的雨簾中顯得格外誘人。

閑聊之際,張大爺點燃第二根中南海,幾近黝黑的皮膚上沾了幾滴雨珠,他全然不顧,若有所思地望著越下越大的雨。“整個基建,就是一部血淚史啊。”沉默半晌之後,張大爺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語氣裏充滿了感慨。我和朋友看著他,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張大爺並非真正的大爺,倒不是說他沒有男子氣概,而是,無論從年齡還是脾氣上說,他都算不上“大爺”——實際上,這個真名叫張磊的男人是一個談吐溫和、心思縝密的“大叔”。作為大型生活實驗類真人秀節目《我們15個》的基建負責人,從節目籌備開始到現在的大半年時間裏,他都奮戰在最前線,負責整個節目製作基地的基礎建設。乍一看,還以為基礎建設的工作是一項非常簡單的”基礎“工作,殊不知,正如張大爺所感慨的那樣,要在一座交通閉塞、地勢複雜的山上近乎無中生有般地打造一個既滿足節目拍攝又適合人員生活和辦公的基地,的確是沒那麽簡單的。

當我們進山的時候就已經領略過了“上山”的不易:盤旋而上的山路並不寬闊,坑坑窪窪的路麵在下雨天變得泥濘不堪,陡峭的山勢讓山路變得異常崎嶇甚至有幾分驚險,單是穿著雨靴走幾步,都顯得十分吃力。但基地建設所需要的建材、設備以及其他物資,都是通過這樣的道路被送到山上的。據張大爺介紹,幾乎所有的東西,包括粗大的木材、厚重的鐵板、沉重的器材等等在重量上足以令人咋舌的物品,都是用四驅動力的吉普車拉上來的——將木材、鐵板等重量級物品“綁”在一個具有滾輪的自製板車上,然後用四驅動力的吉普車拉到山上的基地。可以想象的是,無論烈日炎炎還是細雨霏霏,到達基地的每一件物資都來之不易。

但這還不是最後的阻礙,還有很多的困難等著《我們15個》的工作團隊去克服。比如山裏的那些“野生朋友”,蚊子、蛇、蜥蜴、兔子、野豬等,盡管不是都會造成人身安全的威脅,但也會影響到設備器材的運行,必須要做一些清理和防範。據張大爺介紹,他們在進駐基地的初期,不得不喊來專門的捕蛇者捉走大量的蛇(聽著就怪毛骨悚然的)以便工作人員能“安全安心”地搭建倉庫、構建辦公區以及鋪設各種設備線路。

比如山上複雜的地形,這裏有可能很鬆軟,那裏有可能就很堅硬,這邊看起來很平整,那邊望過去卻很凹凸,要在這樣的地形上架設用於節目“居民”生活的倉庫、牛棚、護欄以及工作人員辦公的辦公室、機房、演播室等十分重要的建築,需要非常精確的計算和細心地施工,而這,更需要多數人的共同協作和密切配合。

比如氣候變化帶來的溫差變化、濕度變化、暴風驟雨甚至雷電等天氣原因,都對建設施工、線路鋪設、器材安裝等工作製造了不小的阻礙。據《我們15個》節目組的技術總監常樹磊介紹,光是解決那120多個攝像頭在巨大溫差中產生的霧氣問題,技術團隊就設計了好幾套方案,而這些方案,就連荷蘭的技術團隊都未曾想到過。

但凡能想到和沒想到的困難,都在基地建設中出現著,但張大爺及其團隊並沒有因此而卻步,反而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裏,搭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基地。當張大爺帶著我們參觀基地時,蒙蒙細雨中,我看到的是這樣一幅幅景象:寬敞的倉庫堅實牢固,幾乎全部鋼結構搭建,被美工修飾得具有複古氣息矗立在幾顆楊梅樹環繞的小坡上,成了日後那十五位居民挑戰生活的主要陣地;被一條條原木欄杆圍起來的平地大概比一個標準籃球場稍大,上麵覆蓋著長勢茂盛的花草,在細雨中顯得富有田園氣息,那大概將是以後“居民”們勞作的主要場地;圈養著奶牛的牛棚和雞群的雞舍看起來像極了古代的棚屋,一律由木材支撐,用茅草覆蓋,看起來非常結實;擱在牛棚牆角的幾樣簡易到甚至無法直接使用的工具無一例外的鏽跡斑斑,和倉庫裏一些不完整的工具一樣,都需要那些挑戰生活的“居民”們發揮自己的創造力和動手能力;高聳在基地周邊的幾根集電線杠、照明燈、信號塔、攝像機位於一身的鋼柱是最為顯眼的非建築物,它們承載了許多任務,其中還包括了避雷功能。

但比起那些看得見的建築實體,更令人驚歎的其實還是那些看不見的技術應用。負責整個節目技術應用的團隊由騰訊視頻聯合荷蘭Talpa、東方衛視的團隊組成,駐場工作人員總數超過四百人,大部分都是技術人員。即使是參與過奧運轉播係統搭建和世博會新聞演播室係統建設的常樹磊,也是頭一次在這樣一種自然環境下展開工作。他們在這片山林裏搭設了一百二十多個攝像頭,鋪設了極其縝密的線路。

如此多的攝像頭被巧妙的安裝在各個角落,可以實現“無死角”的拍攝記錄,而這些攝像頭都是固定的,所有的拍攝都是通過遠程控製來實現……相比於電影、電視或其他可控性更大的真人秀節目而言,團隊所麵臨的挑戰便是節目本身無劇本情況下的“不可預知性”。

……

當張大爺站在牛棚屋簷下興致盎然地給我介紹基地的情況時,其眉飛色舞的狀態裏絲毫看不出疲憊,基建期間所經曆的辛苦被對節目的熱情和期待所超越。這並非毫無理由的期待,在國內真人秀節目遍地開花的當下,一檔以戶外生存、生活實驗為主的節目在概念上就具備了十足的創新性,而由十五個素人聚集在一塊進行條件艱苦的創造式生活所將體現出來的人性特征,則是節目最引人觀看的亮點所在。

正如該節目執行製片王雲鵬所說的那樣,這樣一檔生活實驗類節目所側重的,更多還是生活實驗過程中所體現的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自己的關係。這位長相俊美又不失幹練的女製片人……不止一次表示,節目進行期間,節目組除了在出現十分特殊的情況(比如觸碰法律或有生命危險時)會有介入之外,其他時候都不會進行幹涉。

這就意味著十五個人在沒有任何外界幫助的情況下,完全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技能來創造條件維持和豐富生活。這便是挑戰和刺激的所在,單是解決最基本的食宿問題,他們就得應付沒有油鹽、沒有床鋪、沒有洗浴間甚至沒有廁所的情況。要想在這片山野間持續生活一年,除了創造最基本的生活條件之外,還要去解決精神上的阻礙,因為這期間會在所難免地麵對寂寞、乏味、枯燥、空虛甚至人與人之間的矛盾。而節目設定的淘汰機製,將成為這些“居民”最殘酷的挑戰,因為淘汰的抉擇權在於他們自己,有可能因為生存技能的弱勢而被淘汰,有可能是因為個人性格的原因而被淘汰,甚至有可能因為人際關係的糟糕而被淘汰。這種方式勢必催生出許多頗有意思的看點,人們可以從這十五個人中看到如何克服生活困難,看到如何創造生活條件,也能看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發展甚至人與人之間的矛盾,而最有價值的地方在於,你可能會在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無論個人性格還是其中的人性特征。

事實上,我們時常會有那麽一些時刻,去反思或拷問自己。

在某個安靜的夜晚,或某個寧靜 的清晨,會突然想想自己的生活,無論過往、現在還是將來,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去發現自己。遺憾的是,在這個快節奏時代,我們的自省變得越來越奢侈,人們寧願花時間去埋怨他人抱怨生活,也不願看看自己反思自己。在《我們15個》這檔節目……或許就真的能給時代裏奔波的人們一個“看別人,見自己”的機會。

雨下得小了一些,山間升騰起一片雨霧來,纏繞在青山間,顯得分外好看。

3.居民談環境對人的影響

韋澤華:我認為,這裏麵的環境對我的精神狀態影響極大,我發生了很大變化。我相信,我們都是帶著外麵的思維走進平頂的。比如說,誰不希望廚房幹淨?誰不希望上廁所能不聞臭味?誰不希望能有個單間甚至複式居住?可這根本就不現實。不過,幸好三個多月以後,環境就改善了很多,我希望我會在徹底改變後才離開,但現在還是要一天天過好後麵的65天。事實就是如此,你必須一天天隨著環境來改變自己,性格上再怎麽往前趕,可環境逼迫你必須一步步走到各種狀態。而平頂環境的變化,也像人類的曆史一樣,前段沒什麽變化,就如我們的祖先走過的那幾千年,變化很緩慢;後一段變化會很快,就如我們地球上最近一百年來的快速變化一樣。所以,越是最近,就越接近我們現代自然的生活狀態。

平頂的環境本不應該存在於我們現代的生活中:將15個原本屬於不同的人壓縮到一個狹小的空間,從事同質性極高的工作,從早上六七點起床,在陽光的暴曬下,男女都進行重體力勞動,這就等於剝奪了人的其他能力,而隻剩下體能。所以,若說最初的居民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或許隻能用“百感交集”來形容。而之後的,會隨著平頂的生活與現實生活越來越接近,而逐漸呈現常態化。

說到這一點,大家或許不會理解,這就像我們開始的居民,喝的是泥水。我即使為你們描述一得再生動,你也體會不到。這就是說,你含一口泥水吐掉,與你把它喝下去再消化掉根本完全不同。

而這種環境狀態,也會反映到對人的情感影響上,因為最初的情感狀態,會由於環境的突變而變化,因此無法用一個修飾詞來清晰、準確地表達出來,當然也會與外麵的世界有著不同的標準,總之……無法一言以蔽之,會有一種遊離的思想狀態,使人表現出與在外麵時相差很多的情感。

不過之後的事實,讓我也感覺到,雖然平頂內隻有15個人,但外麵卻有這麽多關注的廣大網友,因此我們並不是孤立無援的,這又有別於真正意義上的原始生活。比如我並沒有種植荷花的經驗,而廣大網友對“荷花池”項目積極支招,專業的老師也進入指導,誌願者幫助我們挖池塘,這遠比在會上幾個人舉手表決的力量更為巨大,可以補充我們的欠缺,種花、養魚以及由此延伸的傳播濕地和保護自然的教育、與山下學校圖書館合作科普等,都從時間上搶到了前麵,可以有時間做其他的事情。

焦陽:平頂的環境,注定了後麵進入的人要壓力更大,如果將其發展好,那是正常的、應該的,而假如接手之後,發現前任留下很多遺患,就要思考,為什麽沒有做好?你怎麽才能做好?此後,我們要打造花姨的長架廊、重建望江亭,望江亭或許也會建成一個陳列館,將每個人何時進入,何時離開(甚至隻呆過幾天的人),比如辣媽的靴子、易秋的刀具、彬子的圍裙……故事如何從開始到結束,平頂的曆史發展,做的東西,說過的話,等等。走的人回來,能在這裏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並非隻有最後15個人的痕跡,而是所有參與的人。而且這樣,也能保留更早的、更多的自然原生態的東西,盡量少展示後麵那些人為的,這和社會的發展史是一樣的。書是可以隨時帶在身邊的,但這些物品,隻有想這種辦法永遠陳放才最有價值。

範梭:在這裏生活在攝像頭下,人跟人之間沒辦法交心,彼此之間的了解也是片麵的,偏差很大,有時覺得很親切有時又很陌生。經常被鏡頭盯著,無法做真實的自己,想靜都靜不下來,或許……隻有在廁所才是最放鬆的。

高峰(為本書專門撰寫的文章《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多想遇到一群人

僻壤陋室也有誌執手穹蒼

多想有一種遠方

那裏是清清明明的希望

多想留一場回憶

刻下曆曆不願忘卻的感動

多想走過的每段路

都鋪滿了用心的思量

多想做下的每個決定

都能被自己頌揚

有一段經曆叫平頂之上

守著一份堅持 無欲則剛

友善 關愛 團結 協作

能夠互相攙扶的才叫我們15個

朋心合力存異求同

待到下一個盛夏花開季

齊聚收割所有承諾的夢想

與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最後定下來進入平頂的時間後,開始整理行囊,一切都是按照去參加一場勞動改造加上戶外活動的標準來準備的。8月份的平頂還是一貧如洗的,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當時盡可能地想多帶些東西,在進入前一天晚上演練一番的時候,被選管的女孩子笑爆到忍不住去拍照發朋友圈。終於以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身型出現在平頂,以至於在以後的兩個星期,我都還有在戶外旅行的錯覺。

那時的穀倉還是一個空曠又雜亂的大廠房,第二天大家開會盤點了所有的現有資金,我們開始把現金劃分為了幾個部分,其中包括生活費、醫藥費、工具及手工原料費用基建費用等等,其中生活費用部分,我還記得是按照7.5元每人每天的標準,保留了20天的夥食費,就這樣我們有了第一批建材——可以做床的材料!

送木材的卡車上來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很興奮,在易秋和韋澤華動手做好第一張床後,我們還特意編了“1”號床以留紀念。哈哈,不知道那張床現在是誰睡在上麵;還有用床板餘料做了一隻又笨重又很醜的“平頂第一貴(櫃)”,第一個掛衣架,外星空的廚房碗架……

花姨帶著鴿子和我,利用原來被丟棄下來的一點雨布,還有四處收集起來的磚頭和木板,在穀倉樓梯下麵圍了一間女生浴室,從此可以不用在鏡頭底下洗冷水澡了;向建材店老板借了一套熱熔器,買了一些零星材料我們開始接水接電;再後來,我們有了網友活動置換的熱水器,有了很漂亮的廚房……

在人類進化史上,床和廁所代表著生活的質量,當時的廁所還是一個透風漏雨,隨時可以被鏡頭看到的地方,盡管如此,那已經是被改良後的第二代廁所了,有一天宋鴿約上我,兩個人帶了一些彩條布,把廁所的四周圍擋密實,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怕下雨天去廁所了。再後來,我們有了外麵一個起名為“爽歪歪”的可以稱衛生間的衛生間了……哈哈,日子似乎在朝著“小康水平”一步一步的邁進!

現在回憶起來,那時的穀倉每天都有著變化,所以我心目中的平頂發展史,不應該隻是很完美的最後建成一個什麽樣子,而是其中的每一步都很有意義,包括每一位居民留下來的不同的痕跡、不同的貢獻,都能被有針對性的保留記錄,如果說此次“平頂之上”對於居民而言是一場生活實驗,那麽既然是生活,我們要展現的便是一種態度,這種生活態度比較於繁鬧的經濟社會,它應該更包容,更從容。

克服鏡頭24小時的壓力,適應突然脫離現代化的生活,與各個不同性格的居民之間互相磨合,把心態調整為平頂模式,這是每一平頂居民都需要經曆的心理曆程,這其中遇到各種艱難自不必多說。當時我堅持的原則是:我不一定相信你能把這件事情做好,並且能承擔相應的責任;但是我堅決捍衛你有去想要做這件事情的權利。在很難、很難,難到想要放棄的時候,我跟自己說,人生本來就隻是一個過程,平頂之行亦是一段不可重複的時光,所有的將就湊合都是對生命的辜負,不管在什麽樣的條件下生存,都要站成有尊嚴的姿勢,都不放棄追求美好的東西,即使活在沙漠裏長成仙人掌的模樣,也要努力開出漂亮的花來。七堇年說:人生如路,須在荒涼中走出繁華的風景。我想從生活角度來看平頂,應該可以有這樣一個永遠追求美好的思想傳達吧。

平頂是一個特殊環境,它似家非家,也不是一個公司。平頂不大可能以一個公司的形式存在,原因是它沒有用來維持上下關係的利益紐帶,這就決定他不可能存在一個類似於老板位置的領導,因為這個領導要既可以支配利潤也可以承擔所有的責任和損失。通常在一個公司中,管理模式可大體分為親情管理、製度管理、人格魅力管理,顯然單純以管理形式來說,平頂上需要的更應該是一個帶領者,也可以理解為我們前麵的人格魅力管理。

作為一個帶領者或者欲成為帶領者的積極分子,須要有一個大的格局,首先是要有全局觀,而且每個決定要讓所有同行的居民清楚的認知與認同,還要有一個能容萬事的大胸懷,要能聽得進去別人的建議,真正的做到替每一位居民去著想,要心底無私要舍得藏住自己,不在乎鏡頭不去做風頭英雄,在這種情況下,或許我們能堅持的便是最大化的存異求同,這樣才能始終朝著越來越完美的方向發展。不過顯然很難。

那麽現在看來平頂更像是一個社會,但是與現實生活中的社會關係相比較,人與人之間,既是相同的又有很多不相同。平頂上的平等是十五個人有著相同的權利,但是卻沒有相同平等的義務。平頂比社會更多的相對的自由,我們說自由是什麽,自由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是你想不做什麽就可以不做。恰恰平頂可以滿足你這一點,從這一點而言,我倒是認為這是平頂比較具有被觀察的很重要的一個意義。

還記得進平頂時帶上來一卷畫紙,上麵有現在與過往的每一位居民的照片,還有他們的夢想,那麽多居民那麽多夢想,每一個都不一樣。我們所說的“建設”,狹義上是指建造出一些建築構築物,廣義上是改善和完善我們在平頂上生活這一年,所需要的一些必備的條件,盡管如此,它也隻是平頂上所有夢想的一部分,極小的一部分,而且每一個人對生活的需求層次也著實不一樣,試想一下,如果平頂最初召集居民時的標準,是以建設為目的,那麽唯一存在問題的不過就是分工而已了,這樣建設發展就會變得很容易。而事實上是,當建設阻礙了某位居民的夢想或者哪怕僅僅與居民的個人夢想有了衝突時,就成了一件很難繼續推行下去的事,當然這裏無所謂孰是孰非,並且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平頂夢想不分大小。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平頂更好的發展,無非是十五居民互相扶持著,在展現自己、實現自己夢想的同時,盡量的幫助別人也實現他們的夢想,樂觀一點看,就是平頂上的那段被我們視為平頂精神的文字:友善、關愛、團結、協作。

由於節目的特殊性,平頂上的經濟同社會上的多元化經濟形式不一樣,它是一種畸形的單一經濟,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的經濟來源都是來自於節目的觀眾,即我們所說的粉絲,在賺錢上有兩個相關點:一是平頂上所提供的產品,是不是具備被購買的需求;二是觀眾的購買能力,加上一些節目規則的製約以及交通方麵的限製,而平頂居民所有的夢想,在實際執行中未能被很好的協調融合在一起,會導致我們傳達出來的精神裏麵,缺少一種能夠被口口相傳的正能量,這樣就使平頂的經濟之路在拓寬的方向上越來越窄,從而平頂上的收入陷入了一個很難的境地。

在平頂上的居民中有很多社會精英與成功者,並且這些人中大多數,都並非家世顯赫而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向成功的,隻是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的酸楚觀眾是看不到的,大家能看到的隻是你帶著已然成功的光環進入平頂,而當關上大門一切洗牌之後,鑒於平頂上的經濟來源方式,得粉絲者得平頂,被大量粉絲認可的人才是平頂上的精英和成功者。這也是為什麽前麵所說的,若以公司製度管理平頂,哪怕領導者再有人格魅力,也不一定能讓這裏按製有序。

即便如此,這些都不等於我們會放棄,這其中包括我們已經離開的居民,更包括依然留在平頂上的“勇士”們,我們都相信平頂會越來越好,它在盡可能的最大限度實現居民的夢想同時,形成自己的精神引領,那裏有浩瀚夜空,有詩有遠方有夢想,有你們喜歡的人,有我們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