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大叔是指望不上了,我不能給桐科添麻煩啊。
於是。
紅棗隻好點點頭。
“這樣吧,我可以幫你們問問,好嗎?”說完,又急切接上一句:“不過,有沒有結果,我沒把握。再提醒大爺大媽一遍,我不是,”吉老師笑眯眯製止了她:“行了,我們都聽清楚了。可見天下有真理,大路不平旁人闖嘛。”
拉拉那二老倆口。
“我們先謝謝紅棗姑娘,麻煩啦。”
於是,二老太一老頭,一起對紅棗合掌致謝……紅棗離開後,筒子樓便沸騰了。屈指一算,在今上午省省省的意外事件中,受到驚愕嚇的筒子樓老太太和老頭兒共有43人,全樓52戶基本一家一人。
可受了輕傷或輕輕傷的,卻隻有不到三十人。
桐糾也猜到了。
紅棗在三樓說話時,幾乎全樓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基本上是一字不漏的全聽到了。現在,大家都擠到了三樓,過道樓道都站滿了人,七嘴八舌,交頭接耳,嘰嘰喳喳,爭個不停。
三樓對門的防盜門都打開了。
桐糾和吉老師站在自家門口,笑嘻嘻的看著聽著。
範處和胖老伴兒呢,也笑眯眯的站在自家大門外,樂嗬嗬的聽著看著。特別是範處,看來,有好多年沒有這種眾星捧月簇擁的感覺了,挺胸昂首,眼睛發亮,左手端在自己腰間,右手倒背在後,頗有當年處座風采……
聽著大家的議論。
二老太都沒搭話,桐糾心裏卻樂開了花。
原來,雖然現在這物質世道,金錢至上,人欲橫流,可這筒子樓住的,畢竟基本上都是傳經送道解惑大半輩子的退休老師,那道德底線和價值觀,還是正能量的居多。
因此。
不出意外。
大部份人除了紛紛指責超市管理落後,對消費者沒有責任心,應該呼籲媒體和相關管理部門,予以批評揭露,督促其限期整秘改,對所謂索賠一事兒,均持反對態度。
九樓。
一個花白頭發的女老校長。
苦口婆心地勸著主張索賠的人們:“人家超市也不容易,出了這麽多的事兒,損失該有多大啊?人心都是肉長的,老板也是人啊!我看,還是給予批評教育,督促限期改正好。再說,你們那擦破點皮,擠掉了幾根頭發和碰痛了肩膀,又有什麽啊?同誌們,我們不能借此敲詐,讓上級領導和政府為難啊!”
13樓。
那個因病割除了一個腎的的老教導主任,也語重心長的叫道。
“大家聽我說嗬,聽我說說。作為教師,我們的養老金也算高的了,如果老倆口都是退休老師,加起來也可以出萬啦。想想尋常百姓,還有那些下崗和到處打工的人吧。同誌們,知足了!知足啦!知足者常樂嘛!絕對不能因為這麽一點兒小事兒,就給社會添麻煩,惹事端,製造矛盾,激化矛盾……”
反對的人們。
都愛聽不聽的。
一麵嘰嘰喳喳,津津有味,一麵討厭地瞪著批評一方。結果,全樓自動變成了二個陣營……原是抱著看熱鬧的桐糾,看看不對,便把老太太硬拉回了屋裏。
防盜門一關上。
吉老師便衝著老頭兒罵。
“捉鬼放鬼都是你,你不讓那個紅棗來家,就沒有這事兒。現在怎麽辦?”聽得出,吉老師有些後悔了。畢竟嗑嗑絆絆了大半輩子子,桐糾也算了解自己的老伴兒。
老太太脾氣雖然急切點。
可品行道德價值觀等,都挺好挺正的。
最初受了胖老太太的影響,有點小失態,也可以理解。畢竟目前家裏的經濟情況不好,主要是自己的收入頂不起來,作為家庭主婦,考慮的方方麵麵,比我這個除了吃飯百事不管的宅老頭兒,自然多得多和深得多。
現在呢。
房價高,生活高,處處都需要錢。
老伴兒不時有那種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畢竟省省省出事兒在先,讓老太太受了很大的驚嚇嘛!“可我,也沒主動叫她來咱家哇?”桐糾委屈地攤開雙手,嚷嚷著:“你是看到的,人家的確是有事兒求上門來。明天要接團,又沒貨,像她閨密爸媽那種小客棧,接個團也不容易,更何況人家是拿線買,我也不至於拒人千裏吧?”
老頭兒說得有理兒。
老太太有些哽住了。
可不行,如果這樣就老頭兒翻了身,那以後還有得他折騰的了。吉老師一挺身,咣咣咣的拍響了桌子:“你以為我沒看到,你和那個紅棗姑娘眉來眼去的?退一步說,即便是那姑娘自己找上門來的,可你激動得得搔首弄姿,又是坐著,又是站起,還把一張廢報紙捋平理順,倒拿在手裏裝模作樣的看著,又是為了什麽?”
桐糾眨眨眼睛。
想起好像是這麽回事兒。
隻好爭辯道“我沒拿倒,我注意了的,是正的。隻不過的確是過了期的。可誰規定了,過期的報紙就不能看啦?”“我規定的,咋啦?“
老太太高興了。
暗想,瞧你那小樣兒,也不過如此,一激就上火,瞧我怎麽收拾你。
“你個宅老爺兒們,在家不泡茶喝,從來都是一件露腚的大紅褲衩,一件露膀顯腚的白背心,”再重重一拍桌子:“啊哈哈,我是說你老人家怎麽雅起來啦?原來,是要在年輕姑娘麵前,顧及自我形象啊?快快從實招來,你和那個紅棗姑娘是如何認識的?有沒有一腿兒?”
桐糾生氣了。
就斜視著她。
“糊塗!你是那麽想的,我就是那做的?唯心主義嘛!我說吉老師,到此為至吧。對門是一個極愛占小便宜的家庭老太太,一個退而不休,整天胡思亂想的前處座。我們再不高大上,也不至於和這樣的老倆口同流合汙吧?”
老太太楞楞。
不開腔了。
“己所不予,勿施於人!你本是本著左鄰右舍團結和睦的良好願望,可給大家這麽一起哄,你倒成了勒索政府的帶頭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槍打出頭鳥語。這些道理,你不懂嗎?”
老太太又嚇一大跳。
更是不言語了。
吉老太太的可愛之處,在於糊塗得快,清醒得也快。現在一醒悟,就忙著去開門。桐糾幾步搶上前,一把拉住她開門的手:“又發神經了,你知道別是人是怎麽想的?”
老太太眼一瞪。
高興地頂上了。
“我當然知道,胖老太太是好人,就是那處座陰損,唆使著她出麵要賠償的。”桐糾不信,整個身子靠在防盜門上,像尊門神:“處痤一個月退休金過萬,你說,我信?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處座再不濟,也是組織上培養教育了幾十年的人,何來這麽小氣糊塗?我看算了,你也不要去找人家,平時該怎麽往來的,還是怎麽往來。就是這事兒不要跟著鬧騰就是了。”
桐糾當然沒料到。
對麵防盜門裏,胖老太太也正雙手叉腰,對著老頭兒氣極敗壞的罵著。
“我就說呢,你怎麽突然變得有主見了,原來是受了對門那個小科長的鼓惑。什麽可賠可不賠的?一定要省省省賠。就是筒子樓受傷的人都不讚成,我也要堅持。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凡事得有個說法。知道不,凡事得有個說法。要不,非被別人欺侮得連自己姓什麽也不知道了。哎哎我就奇怪了,你一個堂堂處級,幹嗎非得聽一個小科長的頡惑?這不合常理兒啊……”
再說那陣線分明的二大派。
本是相互吵吵鬧鬧,不可開交。
可是聽得有人在笑:“算羅算羅,人家二個門都關了,還吵個什麽吵?拉倒了吧。”大家定眼一瞧,可不,始作俑者都各自進屋,緊巴巴關上了防盜門,一時竟然都住了嘴。
這人呢。
真是怪!
就是有著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從眾效應。帶頭領頭者一消失,就感到茫然無措,沒了主心骨,慢慢也就土崩瓦解,各自散去。所以也才有了“射人射馬,擒賊擒王。”等古訓。
不大一會兒。
滿樓義正辭嚴和義憤填膺的老太太老頭兒,就冰雪消融般散了個幹幹淨淨。
其實,那胖老太太不是被處座老伴像對門吉老師一樣,被小科長硬拉回去的,而是當她笑吟吟的靠著自家門枋,聽著二大陣營你來我往時,忽然發現對門老倆口不見了,防盜門也緊緊關上了,這一驚一氣非同小可。
胖老太姓任。
直到最後退休的那一天,都有著個令人生畏的官銜:某市某區計生委主任。
在還不曾走遠的那些“一票否決”歲月裏,胖老太可比自己的處座威風凜凜,法力無邊,是個每年都要上主席台發言獲獎,送了無數個小冤魂上西天,被廣大育齡婦女和丈夫公開暗地裏,飽含血淚詛咒為“不得好死”的“殺人犯”和“劊子手”。
公平的說。
胖老太太也是因為工作不得己而為之。
在那個年代,誰不昧著良心幹事辦事,誰就得第N個倒下。這本無可非議,也可以理解諒解的。問題是,因其工作性質帶來的人格和心理上的變異,卻會伴隨其漫長一生,令人不覺自醜,深受其害,反倒固持以此為習為榮。
因此。
前計生委女主任暗罵一聲“軟骨頭”,衣袖一挽,就要過去將老倆口重新轟出來。
恰在此時,她肚子咕嘟咕嚕一響,嚇得胖老太沒有繼續向前,而是轉身往自家廁所跑去。一直想效仿對門芳鄰小科長的英勇,將老伴兒硬拉回屋裏又沒有勇氣的前處座,趁機緊巴巴地關上了防盜門……
這邊兒。
桐糾和老伴兒吵著鬧著,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屁股跌坐在了沙發上。
吉老師瞧科在眼,暗笑一聲,也不管老頭兒吃不吃飯,自個兒進了廚房,碗筷盤碟齊響,津津有味的獨自吃起來。你道為何?原來正為自己拉回了老伴兒而高興的桐糾,突然聽到廚房裏的洗衣機,發出了嘩嘩的洗衣聲,下意識舉手往自己胸前一碰,呆住了。
這之前的他。
偶然在小陽台上駐足遠眺,正好看到拎著個大方便的紅棗姑娘,姍姍而來。
高興之下,連忙跑回臥室換衣穿褲,完全忘記了換下的背心內層小口袋裏,還有那張由自己痛苦換來的5萬元兌獎券。想來,這也是桐科由於自己的過於聰明能幹而帶來的後果。
年輕時的業務科長常出差。
為了慎之又慎,萬無一失。
就讓夫人在自己背心的內層,用同色綢布縫上一個小口袋,便於裝鈔票,票證存折或介紹信什麽什麽的。但凡50後60後都知道,這種秘密貼身衣兜的妙用和保險係數。
因此。
在那段歲月。
但凡50後60後的男人女人,基本上人人的內衣或者**夾層,都縫著這麽個可愛的帶著小暗扣的小口袋。眾人皆醉他獨醒的桐科。卻從來不走尋常路,把這小口袋兒縫在了自己的背心內層。
的確。
有點別具一格。
饒是江湖高手黑道老賊也決想不到,一件窄肩坦膀腋毛畢露,滿是臭汗味兒的背心後麵,居然會縫著個同色收藏袋?照例,這寶貝應該縫在內衣或**夾層的。
因此。
那多年間的桐科,走東闖西,上北下南。
卻從沒丟失過一分一毫,一證一票,暗自贏得了老伴兒的喝彩。因為他當時的反其道而行之,身為小語教師的老伴兒堅決反對。可鐵的事實,卻證明了她是錯的。
歲月悠悠。
白雲蒼狗。
隨著時代的變遷,背心後麵的小口袋卻依然存在。雖然現在的信用卡和手機,早就替代了過去的累贅與不便,可對漸漸變老變孤獨的男人們來說,這二種神器,一樣是問題。
前者。
最好是收藏在老太太翻不到的地方。
後者呢,最好是揣在自己腰上,免得一不小心就放失了手,心急如焚和罵罵咧咧的東翻西找,惹得同樣狀態中的老太太,嘮嘮叨叨地念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