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想。
令狐海歸的話也點理兒。自己不正是如是說麽?
遭此猛烈一擊,對手的高層不躲藏在屋裏舔自己傷口,反而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不正好打草驚蛇,表明其強硬態度?“這樣吧,”令狐海歸站起來,下班的鈴聲也同時響起:“今晚我先去看看,明天碰頭。如無大礙,明晚你去。畢竟,報複也要分層次,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超市高層(含中幹),因工作時間與賣場不同步,周省便采用了輪流值班製。
七大將由辦公室公示掛牌輪值。
輪值時間,自然是上午九點半——晚上十點半,全天13個半小時(輪值時,上午可以晚來半小時)。今天呢,又剛好輪到三朵花兒中的財務主管姚了了。
所以。
令狐海歸說完,葛副看著他,氣氛有點曖昧。
“楚主,打好了。”正好楚婭進來,早打好會議記錄,也就限期整改記錄的小內勤,如獲大赦,脆生生的告訴道:“請你簽批。”
這樣一來。
令狐海歸隻好重新坐下。
和重新坐下的葛副,一起側著身子斜視著隔板那邊兒的辦公室主任。楚婭坐下,複活屏保著的電腦讀讀,抓起鼠標簽上自己名字,嘴裏說一聲:“令狐海歸,接著。”
嗒!
電子郵件發了過來。
令狐海歸早打開己經關上的電腦,看看讀讀,改了幾個字兒,也不說話,嗒!發給了葛副。還沒關機的葛副讀罷簽字,重新轉發給了楚主。
如此的無紙化辦公。
幹淨節約提高效率。
正是逃離北上廣深的令狐葛躍楚婭們帶來的,深受周省老板歡迎和折折折王總的反對。王總說:“就周省那窮樣,也隻配打這些乞丐主意。如果一個企業窮到連辦公用紙也要節約,隻能說明老板的無能,隻能讓員工擔心。員工都老擔心你老板垮掉走人,你還做得長久?硬撐的嘛!”
老板一錘定音
下麵照此執行。
因此,折折折超市裏的那些,同樣從北上廣深逃離來的令狐葛躍楚婭們,隻能沿襲著上世紀的辦公室工作老辦法,按部就班,一步一個腳印,在王總的高薪政策下,同樣活得有滋有味兒。
時不時。
還秉承老板旨意。
給那邊兒省省省的“兄弟姐妹”們,製造點小麻煩和大驚喜……楚婭最後關了電腦,站起來吩咐小內勤:“你馬上給區局區商委發去,定稿時間提前一個鍾頭。”
細致的小內勤提醒。
“好像,周總還沒有?”
“不用了,時間不等人。”“可是,上級領導,”小內勤似有些為難,秉承著《辦公室內勤職責》相關小項,盡著自己的責任。其實,楚婭並非不清楚,表哥還沒最後審定簽字。
隻是。
她覺得經表哥審定初稿後,這最後的簽不簽字己無關緊要。
反正按照上級領導的要求,會議記錄的草稿和正式文件,都要一起送閱並留存的。但小內勤的堅持,還是讓她感到高興。於是重新坐下,一麵不回頭的說:“哎正副,你們走哇,不輪值又不掏腰包請客,呆著幹什麽?走吧走吧。”
令狐海歸和葛副。
這才慢吞吞的站起,一前一後離開。
出玻璃走廊時,令狐悶悶來一句:“知道老佛爺不?垂簾聽政可厲害了。”“孝欽顯皇後,葉赫那拉氏嘛!”葛躍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不以為然:“怎麽,海歸大人,你也喜歡清宮鬥?”
令狐海歸看看前麵。
語氣冰冷冷的。
“清宮戲裏鬥,兄妹戲外鬥!有些人還引為知己哩!不急,等著就有好戲看的。”一抬手:“拜!”揚長而去。葛副卻站站,他當然聽懂了令狐的意思。
超市管理格局。
就是這樣的呢。
作為老板的周省,不可能天天呆在店裏,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兒,比如融資貸款,認識同行與上層,結交江湖朋友,擴大人脈,為自己的企業撐起一把厚實的保護傘等等。
他不在。
超市裏,就應是令狐海歸名正言順的當家作主。
至於葛副經理以及其他幾個所謂的中幹,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就因為有了個楚婭,極大地限製了令狐海歸的所作所為。
作為店經理。
令狐海歸應該對店裏的優惠打折促銷,購買進貨,接待安排等有簽字權。
初來應聘商談時,令狐海歸就是這樣堅持的。可當周省介紹了陪同商談的辦公室楚主任,是自己表妹後,令狐海歸表麵上是為了避嫌和高姿態,自己提出自己工作中的相關簽字後,還應請楚主把把關。
其實呢。
那是假話。
這要說起來,還得怪令狐海自己。是他自己放不下架子要求過高,接連麵試了本城好幾個大小超市(其中包括折折折),均被店方婉言謝絕後,生活一時沒著落心裏著急,怕又遭遇省省省的婉言謝絕而自作的聰明。
老板自然高興。
立即一口答應。
令狐一時的自作聰明,假戲真做,無意中就把自己最後的簽字審批權,交給了辦公室主任。一開始,楚婭出於對海歸的尊重,對五百元以下的簽單,基本隻看不批,最多在報帳單上,劃個小圓圈。
財務主管早接到老板公開的指示。
一切大小報帳,均以楚主的最後審定為主。
因此,姚了了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然而,楚婭很快就敏感到,令狐海歸的簽單越來越多,有些超過了上限(500元)。下班後和表哥一起拿著令狐海歸的簽單細細的研究,又分別找相著責任人了解情況,發現這些簽單很多是可有可無性質。
即可以不簽,工作效果也一樣,替老板節約。
也可以簽,工作效果差不多。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即體現了權威,又讓下麵人得到點實惠甜頭,一舉二得,最終由老板接棒買單罷了。所以,這些簽單就讓表兄妹倆,逐漸懷疑到令狐海歸的個人品質。
周省本人。
本就不是盞省油的燈。
起碼在表妹的幫助下,對那些動不動“北上廣深”,來不來“先進理念”的白領心理和習慣,比王總看得深。所以令狐海歸的用心,昭然若揭。
簡單分析。
其人在小城,心仍在“北上廣深”。
初來乍到,憑據在外麵職場的闖**經驗,也想在新公司新平台施展拳腳,表現出色,早日兌現自己對老板的承諾,就必須有真正聽自己話的一幫人,一幫鐵哥們。
這個物質世道。
利益決定一切。
你要與自己並無任何關係的人,成為自己的親信心腹,基本上隻有二條路,給對方實惠和甜頭,排擠不聽自己話的人……表兄妹認為,令狐此心雖然可以理解,但任其發展下去,給超市和老板帶來的危害性更大,一定要扼止減輕。
用其長,避其短。
才能達到自己用人的最大化。
所以不久後的楚婭,就由劃圈變為了自己的親筆簽字。有時對令狐實在有點出格的簽單,還無情的打回。可以想像,一向矜持自負,好高騖遠的令狐海歸,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有多窩火?
表兄妹當然明白。
也隻能聲色不動。
雙方就這麽小心試探著,熬著走著和尋找著進一步和諧的磨合點。實際上,雙方心裏都在隨時預測,防範和各種準備。有什麽辦法呢?這就是中國改革開放裏國企民企和管理者,打工崽之間,相互博奕的現實情況。
誰都想找到個妥善解決的好辦法。
然而,誰也無法找到。
就是在這樣的陣痛和催產下,思想認識上和經濟體係上的改革大步伐,在一步步艱難的邁進。對此,葛副是旁觀者清,有一種幸災樂禍之感。
以他的學曆資曆。
加人生經驗眼光。
雖然沒有令狐海歸的一半,卻也能感到雙方暗鬥的角力。作為曾經的店經理,葛副自然就站在了楚婭一邊。現在,葛副以前也聽令狐海歸說過這話,不過當時沒太放在心上,也沒認真聯想,還真以為同樣獨自一人漂在小城的令狐海歸,喜歡看清宮鬥呢。
有了突發事件和帳本被刪意外的墊底,令狐海歸又故伎重演。
葛副也就立即意識到了對方的用意。
要說呢,如果真像令狐海歸所想那樣,沒了楚婭,對自己也有好處。在令狐海歸還沒前來,自己掌權之時,懷著和令狐海歸相同的想法,采取的是同樣不正當手段。
不久。
楚婭大學畢業回了小城,葛副的日子就變得難受起來。
不過,因為各方麵的差距,葛副沒有令狐海歸如此強烈的反映。受到扼製的葛副,充其量隻是暗自咕嘟咕嚕罷了……鈴!葛副掏出手機看看,不用回話,直接掉頭回了行政辦。
小內勤正在電腦上忙忙碌碌。
楚婭側著身子朝外坐著,似乎正在等他。
“怎麽還沒走?”“忘了關電腦。”葛副指指早己關掉的電腦,心照不宣的坐下,假裝在其上摸摸弄弄的,然後又打開抽屜,把手機放在裏麵,點出裏麵的相片美美兒欣賞著。
相片。
是葛副前幾天偷拍的。
前幾天的一個傍晚,背影姑娘照例如約出現在八角小亭,她坐下不久,一歇晚風撫開,本是斑駁陸離的天空,突然蒙上了一層烏雲。
緊接著。
坐在小單間窗後的葛副,居然聽到久違了淋淋瀝瀝,下雨啦。
暮春初夏時節,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葛副雖極喜文案,卻不是詩人。
盡管如此。
看著從天而降的雨絲。
泛起圈圈漣漪的湖水和依然背對窗口,朦朧朦朧的姑娘背影,葛副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厲害,幾次站起,坐下,站起又坐下,總想抒發(吟)點什麽?
好容易搜腸刮肚。
喃喃而出。
牆(湖)裏秋千牆(湖)外道,牆(湖)外行人,牆(湖)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葛副也仿佛記得,好像這是蘇東坡寫的?
正好借用過來。
表達自己的感受。
可惡的蘇東坡,怎麽那麽多的“牆”啊?如果把“牆”改成“湖”,不正是寫的此情此景嗎?天才啊,好詩人!好詩!雨落一會兒,逐漸變小。
原先,那罩著小湖和八角亭的水絲雨霧,也慢慢消散。
姑娘背影,就更潤潤婷婷,清晰可見了。
說時遲那時快!葛副抓起手機,對準姑娘就是一歇嗒嗒嗒!又在一連的十幾張中,選了三張自認為最佳相片,收藏在了手機,有空就調出來慢慢欣賞……
“楚主,周總簽了字,我己經發過去了。”
“好,你下班吧,謝謝,明兒見。”
窸窸窣窣,嗒!丁咚!嘩!“楚主,那我走了,明天見!”“慢走,明天見!”小姑娘平時很有禮貌,下班時,總是給頂頭上司禮貌的告辭。
如果正巧令狐海歸和葛副也抬起頭來。
還會給正副禮貌的告辭。
現在呢,或許看到葛副正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抽屜,小姑娘沒打擾就輕輕離開了。啪啪!二下悶響:“躍躍欲試,轉過來吧。”
葛副就關上手機。
抓在手裏轉過身。
楚婭雙手倚在隔板上,正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散會後,幹什麽去啦?”葛副就喜歡她的這種姿態和表情。在葛副看來,楚婭和誰都和顏悅色,彬彬有禮,其實那是表麵上的客氣和居高臨下的虛偽。
二老板名副其實。
楚婭對自正副以下的任何人,都握有生殺大權。
她的實力和地位不可憾動,她的能力和忍力深不可測。莫說自以為是的令狐海歸,在她麵前說話辦事尚且慎之又慎,就連一向粗糙大咧的丁胖,在她麵前也斯文起來,小心謹慎,生怕被她抓住點小屁漏,召來名正言順的罰單和嗬斥。
要認真地說呢。
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板說夢話”的保安防損部長,真還有些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