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盡管周省老板的心理承受力己到了極限,也要控製自己。
作為老板不能這樣肆意嗬斥責罵。如果就此將姚了了逼上絕路,對大家都沒好處。這種想法,大約楚婭也浮在了心裏?她先回頭看看葛躍,再看看令狐海歸和表哥,徐徐開了口:“周總,你也別太急。我看姚了了也不是故意的,原因當然要追查,可欲速則不達,急也沒用。作為主辦會計,姚了了一直也是盡職盡責的。”
姚了了哇地聲,重新大哭起來。
越哭越凶,然後雙手向前一撲,撲在了桌上……
楚婭一麵對表哥使著眼色,一麵上前扶著姚了了的肩頭,輕言好語的勸慰著。周省必定也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可心裏的怒氣和憋屈卻實在難以忍受,一張本是鐵青色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無奈,隻好緊咬嘴唇跺跺腳,恨恨兒的轉身出去了。
這邊兒呢,令狐海歸碰碰葛躍。
正副也默默轉身退出。
二人一前一後,路過行政辦都沒進去,而是徑直到了賣場。路過保安防損部時,令狐海歸停停步朝裏看去。屋裏隻有監控員守著,監控器不時閃濼出的紅藍綠,變幻莫測的映在他臉孔上,儼然是傳說中正在與亞波人格鬥撕殺的奧特曼。
令狐海歸跨了進去。
一般而言,有令狐海歸在一起,葛躍就像在財務室前一樣,基本上就站在門口。
這主要是基於他的自驕,因為他覺得,作為迫不得己的副職,自己己經是很倒黴了,再對令狐海歸步步緊隨,會給別人“小跟班”的感覺,這可是葛躍最受不了的。
“令狐經理,葛副經理。”
監控員抬抬身招呼著。
二個監控員,都是在防損部工作時間最長,年齡最大的中年員工,工作時間每天早上9點—晚上10點半,長達13個半鍾頭,除了必要的吃飯上廁所,必須不眨眼的盯著大屏幕監控器,強度特高。
二人輪斑轉。
上一天,休息一天。
此時輪班的肖姓監控員,見正副進來,眼睛仍此盯著大屏幕,嘴裏招呼著:“請坐!請坐!”令狐海歸繞到他身後俯身看看:“丁部呢?”“一直在賣場。”“正常?”“正常!”“謝謝!”
令狐海歸起身。
在他肩膀上拍拍,離開了。
見他出來,葛躍下意識的問:“沒事兒吧?”令狐海歸卻盯他一眼:“正常程序值班,能有什麽事兒?別大驚小怪,杯弓蛇影。”
葛躍的問話,本沒什麽目的性。
可聽聽令狐海歸的話不對。
好象在借故責怪批評自己,又好像在借此提醒什麽?這有點和他以前的風格不太相符。作為這麽個綜合經營的大型超市,平時這樣那樣的意外或多或少都有發生。不是某某攤位/專櫃進存銷對不上號,就是某某商品臨期時間太短,或者因為什麽和商家廠家產生了糾葛爭執。
總之。
沒一天是平平安安,輕輕鬆鬆的。
對此,葛副楚婭等一幫子老超市們,倒是見怪不驚,順藤摸瓜,立即排查處理或交流溝通唄。唯有令狐海歸整天膽戰心驚,反複提醒督辦,動不動就是“爭當企業戰士,爭創個人卓越!”還“需要有達漠克利斯劍,高懸在頭上的感覺”,給老板和大家一種兢兢業業,小心謹慎和認真負責的印象。
可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卻好像是突然成熟了?
沉著麵對,指揮若定?真是這樣的嗎?
“我這個人,最見不得一遇點小意外,就驚慌失措,疑東疑西的。”令狐海歸一麵走,一麵扭扭頭:“我在×國時,人家也常遇到各種意外,時不時還來點恐怖份子襲擊,炸彈勒索,我看也沒我們這樣亂七八糟的。對於姚了了,你怎麽看?”
葛副怔怔。
這海歸的思維跳躍性,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大?
剛在×國,一忽兒就到了姚了了?“我看,沒什麽吧?”他莫棱兩可的信口而答,因為這是個敏感話題。如果說賣場因為意外,致使顧客們發生意外是大事件,那麽姚了了保管的帳本被刪掉,就是嚴重的犯罪了。
作為財務主管和主辦會計,不管是不是她的責任,涉及到刑律“失職”和“瀆職”罪是免不了的。
而但凡涉及到“犯罪”,就不是大家可以私下議論的事了。
話說這一正一副,也和天下的一正一副一樣,除了從沒有過真正的團結合作,對治下的工作表揚嘉獎或違規違紀處理,基本上都帶著或淺或深的感情色彩。
當然羅。
有時也相互妥協,暗自變通。
畢竟,中國是個人情社會,那些表麵的規規矩矩,也要執行遵守,到不到位,就是個問題了。正因為如此,加之年齡和學曆的懸殊,令狐海歸在許多工作管理和處理上,根本就對小自己幾乎一輪的葛小夥不屑一顧,似此時這樣的“不恥下問”或“隨口而問”,算是個奇跡。
大家都知道。
店裏的三朵花兒,都是令狐海歸的擁躉甚至暗戀。
姚了了,更是其中的驕驕者。說真的,能被三個,不,基本上是全店的年輕女孩子心儀仰慕暗戀著,是每一個雄性都夢寐以求的。
所以呢。
包括葛副在內,全店不分年齡的雄性們,都對令狐海歸即羨慕又妒忌。
以葛小夥的男性心理感覺到,令狐海歸這樣突然問自己,必有一定目的。他選擇令狐海歸應該是最喜歡聽的莫棱兩可回答,除投其所好外,還有猜測他到底是什麽意思的誘導。
“不對!”
令狐站站。
看看葛副,憤怒的說:“我看,應該槍斃!”葛副一楞,怎麽,沒按即定套路出牌啊?我還以為你要隨我而答呢。“你以為重了?”令狐又開步:“這要在×國,‘失職’和‘瀆職’,可是比搶劫殺人放火都重得多的犯罪行為,這是因為它的隱蔽性和給企業帶來的重大危害性。賣場顧客擠踩麽,是因為管理和防範措施出了問題,自然該追究相關責任人。可這財務帳本無故被刪掉,哦你好,穀隊。”
葛副抬頭看看。
穀隊正迎麵走來。
“令狐經理,我看你們的應對措施,還是很不錯的嘛。”二人握握手。穀隊看看葛副,又對令狐海歸說:“不幸之大幸,隻是幾十個輕傷。你們要盡快督促周省,拿出具體安撫辦法,不能再借此再生事端。”
“好的,穀隊。”
令狐海歸認真的點點頭。
“剛才,我正和葛副邊走邊商量這個事兒呢。”“還有,加緊在限期內整改……”穀隊把對葛副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公安和上級部門都撤走了,我也得趕回隊裏,不想就碰上了你倆,好,再見!”
“再見!”
雙方揮手而別。
正副站在原地,目送著穀隊出了外場的卷閘大門。透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大門外的圍觀者依然不少,那些老太太老頭兒則大部份都散去,少數還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指指劃劃的。
“令狐經理。”
二人回頭。
丁胖拎著個沉甸甸的大黑袋:“您是不是當場看一看?”“看什麽?”令狐海歸有些奇怪:“你手裏拎是什麽?”“就是那個該死的硫酸罐,物證呢。”
說著,丁胖蹲下打開。
一堆黑色大小不一的土罐片,散發著隱隱約約的硫酸味,呈現出硫酸腐蝕過特有的銅繡。
令狐蹲下,手指撥撥這些碎片兒,然後站起來,拍拍雙手,苦笑道:“Damn it, damn it.(英文,可惡,真該死),好個折折折,出此毒招,我們也算千古奇冤了。收起吧,你要親自負責保管好,到時,”
他眨眨眼睛。
若有所思地吞回了後半句話。
丁胖卻自作聰明,一麵重新收好黑袋了,一麵討好地拍著馬屁:“到時放心,令狐經理,我會完整無損的拎出來,作為呈堂供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