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糾搖搖頭。
指指自己大張著的嘴巴。
醫生點點頭,一伸右手,護士把隻醫用小電筒放在他手裏。醫生接過朝桐糾的嘴巴裏照照,皺起了眉頭。出診經驗豐富的醫生明白了,哪有什麽劫匪歹徒,不過就是一個吞咽卡哽患者求救而己,不禁朝滿滿一屋的人們看看。
話說。
他正坐在社區醫院的診室裏給患者看病。
院長忽然出現在了門口。院長親自出現在就診室門口,一般兩事,巡查或叫人。社區醫院不比設立在鬧市區的掛牌醫院,在掛牌醫院,一般醫生要見到院長基本不容易。
眼下的各種掛牌醫院。
也就是一個各項功能齊全的小社會。
因此,那兒的院長比社區醫院的同級忙忙碌碌得多。於是,醫生一麵繼續替患者診病,一麵朝門口的院長瞟去,然後迅速給患者才開了處方,站起來,抱歉地給其他等候的患者們說:“對不起,請稍等,上個廁所。”
果然。
走廊裏。
麵色嚴峻的院長急切地告訴他,社區的筒子樓發生了入室盜或者搶劫案。鑒於都在忙忙碌碌實在抽不人來,你醫術又最過硬,因此請你立即帶著護士趕到某某物業,協助他們工作,借此展現我們社區醫院精湛的醫術,英勇頑強救護的風采雲雲。
可是現在。
哈哈!哈!
可也不能怪罪物業,在什麽情況都暫時還不清楚的前提下,多做些緊急防患措施也是必要的。醫生一看眾人,物業領導就對大家揮揮手:“謝謝大家了,到底是書香之地,滿樓芬芳,古道熱腸啊!”自動掙脫了擠兌,進來擠滿了大半間房的老頭兒們,都麵露得意和微笑。
“現在看來,沒有劫匪歹徒,隻是住房出現了意外,醫生要現場診治,需要安靜,所以,”
都是懂事明理兒的退休教師,物業領導點到為止,大家也就慢慢出去了。
一時,隻聽得滿樓腳步響,聲震雲宵。不時還有老頭兒手中的家夥,碰到走廊鐵欄杆叮叮當當的悶響。保安正副部長佩服羨慕得直眨眼睛。
“某主,幸虧您見識多視野廣,接了筒子樓。要不,可真是令人後悔。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居民,絕了,哪個劫匪歹徒敢來?少多少事兒啊?”
倆領導就相視一笑。
然後一起看著醫生醫治。
老頭兒們退出後,屋裏清靜了許多。醫生吩咐把所有的燈全部打開,燈火輝煌中,醫生卻沒立即動手,而是捂著嘴巴皺著眉頭在思忖。
桐糾早己大張著嘴巴。
清口水直流,累得疲憊不堪。
真是著急了,跺跺腳,指指自己嘴巴催促。醫生看看他,卻瞟瞟護士。小女護士就望望物業領導:“某主,現在看來,患者生命沒有危險,所以,是不是先介紹介紹患者具體情況?”
領導心領神會。
看向正副部長。
而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二頭兒,笑容突然凝固了在臉上,無奈,又看著三個物業員。神態本己輕鬆自然的物業員們,都眨巴著眼睛,有點不知所措。
小護士見怪不怪。
“那,通知他老伴吧,我們總得要清楚他的具體情況,才取能對症醫治啊?”
物業員中的年輕小夥兒,大概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大學生,聽了小護士的話,皺皺眉忍不住說:“應該先治病救人,情況可以待會兒再弄清楚嘛。”
小護士白他一眼。
溫柔的看著桐糾。
“大伯,我拿下你的手機,要不,你給你老伴兒打電話,我來說行不?”正在肚子裏罵著“糊塗!”的桐糾點點頭,有些笨手笨腳的撥弄著手機,找到了老伴兒的電話撥了過去,然後遞給了小護士,疲倦地閉上眼睛向後一靠,倚著在了沙發背上。
醫生看了自己嘴巴卻不動手。
而且他自己不說,讓小護士出麵問話。
桐楣就明白了,這是在擔心自己有沒有醫保?在患者診病時,有沒有醫保——就是醫生決定怎麽醫治和處方的分水嶺。市場經濟時代,這很正常!桐糾倒是沒有一丁點兒生氣和多心。
畢竟。
國家有醫保政策,醫院按規定執行政策,也是應該和正確的。
苦的是,自己大張著嘴巴無法講話,正思忖著怎麽告訴醫生,本人不但有醫保,而且還是堂堂正正的國家幹部,放心,不會差錢和賴帳。
小護士的建議。
就正合他心意。
桐糾把手機遞給她時,特地感激地對她笑笑。可是,這一笑,桐糾三魂差點兒嚇提了二魂,糊塗!這不是白靜嗎?她不是闖上海灘去了,怎麽會在這兒?
當然。
大家誰也沒注意患者臉色一瞬間的變化,全都盯著小護士手中的手機……
可是,很不幸,大約是那邊兒的老太太,仍在熱火朝天的在省省省淘貨?抑或是超市裏人聲鼎沸,老太太根本就沒聽見自己手機在響?
總之。
足足七八分鍾後,小護士才鬱悶的放下手機。
看著醫生說:“無人接聽!”醫生麵無表情,目光越過大家看看陽台外的天空,然後落在桐糾的身上:“大爺,你老伴是不是到超市去啦?”
正著急的桐糾,連連點頭。
還對醫生伸伸大姆指。
醫生勉強對他笑笑,再對小護士說:“省省省超市正在開展半年慶購買月呢,這事兒麻煩了。”小護士有點兒驚愕:“某醫,你怎麽知道?我聽說你在家從不買菜燒飯。”
醫生淡淡一笑。
“沒看到進來的全是些大爺?”
小護士身子一揚,清脆的笑起來。她這一笑,一直暗中瞟著她的桐糾,心裏又是一緊張:這的確是白靜!連笑聲都一樣。唉白靜白靜,不認識我啦?
糊塗!
你裝逼可裝得真像啊!
醫生不醫治,物業一幫人就不能離開,也不好離開。哪有客人還在,主人就自己離開的?物業和社區醫院的關係,從來就不對等。
如果社區醫院不買物業的帳,物業的“優質全麵服務”項目,就得缺少一個主要環節。
因此,大家盡管心裏有意見,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好在醫生和小護士尚能自覺自律,小小的玩玩笑,就又沉入了思忖。此時,桐糾隻能絕望地繼續大張著嘴巴(當然,眼睛是不用瞪了)硬撐著,巴望著老伴兒盡快回來。
可桐糾也知道。
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老伴兒平時一個人到超市淘貨,沒個大半天是不會輕易回家的。如果幾個老太太約好一起去,那就更恐怖了。筒子樓包括桐糾在內的好幾個老頭兒,都隻在在家裏幹瞪著眼睛候著。
當然羅。
你不幹候著,自己出門亂逛也行。
可基本上都是等你逛得精疲力竭,慢吞吞回到家裏,你那老太太一定正和老姐妹們,還津津有味的在超市裏閑逛**。不用擔心她們的飽餓幹渴,超市裏有的是好東西。
新手自己掏腰包。
似老太太一類的高手,就有道法免吃免喝了。
結果,小護士也等不及了:“某醫,是不是?”某醫聲色不動:“800塊!”小護士臉上就顯出一種氣憤,不開腔了。這時,物業小夥兒再也忍不住了,拿出了在校園演說的勁頭,憤懣地一卷自己的衣袖:“真不像話,救死扶傷,是你們醫院應盡的職責,怎麽故意拖拉著不動手?病人要有個好歹,你們負責啊?”
小護士這次不是白眼兒。
而是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傻小子,才從象牙塔裏出來的吧?你自個兒憋悶著吧,又沒有人把你給賣啦,哼,討厭!”桐糾聽得明白,睜眼睃睃他,重新閉上了:糊塗!白靜呀白靜,這多年過去了,怎麽還這德性,靈牙利齒的一點虧也吃不得,謹防裁大跟鬥哦。
被小護士當眾這麽一搶白,物業小夥一楞。
不由得朝領導和同事看去。
領導皺皺眉瘟怒的瞅瞅他,正副部長和物業小姐老姐,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可大約是物業小夥兒的話,提醒了桐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