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婭小心翼翼。
托著大媽腦袋移到一邊。
令狐海歸早抓過沙發上的軟坐墊候著,一把塞在大媽腦後,楚婭才敢放手。丁胖也連忙離座,乖巧地扶起了葛躍。一直板著臉孔聲色不動的穀隊,這才輕輕鬆口氣。
周省臉色鐵青地低著頭。
雙手直直撐在自己雙膝上,辦公室裏響著他粗粗的喘氣聲……
終於,穀隊站了起來,什麽都沒說,隻是在周省肩上拍拍,抓起攤在桌上空白的訊問記錄,卷在手上出了門。穀隊一離開,葛躍就敏感到,這事兒麻煩了,保不準就此不了了之。
從大媽的話聽來,這麽一個天大的禍事兒,天大的損失,說到底,不過也就是一個熱心大媽幫錯了忙而已。
弄不好,大媽的家屬親朋好友,為此鬧上門來,還得給人家賠禮道歉說好話,乃止賠上一筆才行。
他有些疑惑的瞅瞅令狐海歸,大媽也就一膽怯憨實的家庭主婦,她一定說的是大實話,如果不是你忙慌慌地尋找你的什麽初戀情人,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兒。
哦!
我的天啊!
這不正是拱倒令狐海歸,自己重掌大權的寶貴機會?葛躍忽然周身滾熱,暗暗朝老板看去。令狐海歸忽然長長的歎口氣:“唉,都怪我,都怪我嗬!如果我不是不慎撞掉了大媽手中的方便袋,就不會發生這意外。”
語氣和神情。
都格外沉重且懊悔,還用手捶捶自己胸口。
“購買月剛開始幾天,眼看著,”撲!騰騰騰!二個白大褂影子一閃進來,打斷了令狐:“誰是老板?”一直垂著腦袋的周省,有些驚愕的抬起頭:“你們是?”“120!看不出嗎?”
中年男醫生,嚴厲的瞪著他。
“你就是老板?”
“是我。”“你有確切的人證物證,肯定這大媽是罪犯嗎?”“沒!”“那麽,怎麽見死不救?故意殺人嗎?”那個一起的小女護士,早蹲在地上打開急救箱,取起注射器和藥瓶,舉起閃亮的針頭,朝半空射射,一手拈著朵消毒藥棉,擦向依然緊閉著眼睛大媽的胳膊窩……
周省楞楞。
咣咣的拍著桌子急叫道。
“對對,快,快救人。”一直默默看著的一幹人這才驚醒過來,楚婭第一個蹲下地,協助著小護士注射搶救。一管清亮的針藥打進胳膊,在醫生護士和大家的緊緊注視下,稍會兒,大媽喉嚨裏咕咚一聲響,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護士扶著她。
小心地喂進二顆藥片。
楚婭把早端在手裏的小半杯溫開水,輕輕遞到她嘴巴,大媽嘴巴一張,咕嘟咕嚕,慢慢飲盡。醫生再蹲下,拈著脖子上掛著的聽診筒,在大媽胸口上仔細聽聽,還掰開她眼皮兒看看,這才對小護士點點頭:“行了,給藥,走吧。”
小護士把一小包藥塞在大媽手裏。
親切且清楚的交待著。
“大媽,回去記得吃藥哦,我都寫清楚了的,照規定服藥哦,你很快就會好的。我們走啦。”起身,和醫生一起走出。周省慌了:“哎醫生,護士,”己走出辦公室大門的醫生站站,回頭:“對不起,我們隻管治病救人。”轉身揚長而去。
醫生護士離開。
不僅老板,而且大家都慌了。
事情明擺著的,大媽怎麽辦?醫生說得好,也提醒得對,即沒有確切的人證物證,肯定這大媽是罪犯,連穀隊都一聲不吭一屁不放就溜掉了,那,請神容易送神難,自個兒看著辦吧。
這麽一場大禍事兒大損失,明明是這大媽引起來的。
可偏偏,還得像伺候老祖宗一樣,小心謹慎地伺候著送回家?
他媽的,這也太欺負人,這狗日的窩囊氣,也太,太,太難受了吧?這憤怒難堪的想法與情緒,牢牢地扼住了每一個人。一陣難堪的沉默中,慢慢恢複了正常的大媽,正惶惑不安的坐在地上,膽怯地東張西望……
沉默中。
又是令狐海歸開了腔。
海歸先低沉的咳咳,再抬頭掃掃大家,完全沒有了平時每在此時的矜持瀟灑:“周總,對不起,禍是我惹的,還是我出麵送她回家吧。”
事情發展到這份兒上。
作為老板的周省,不管心裏有多憤世嫉俗和委曲求全,再不說話不表態是不行了。
於是,他趕緊抬起右手搖搖,製止著自己店經理的自省:“唉令狐經理,怎麽能這樣說呢?不是你發現得早,還勇敢早撲在硫酸上,場麵可能更加無法收拾,損失也可能更大。我先代表全體員工,謝你了。”
居然還能站起,對令狐海歸鞠了一躬。
慌得令狐海歸立即站起,雙手亂搖。
“周總,老板,不敢當不敢當嗬!”“唉,大家都還記得有句名言嗎?”沉重落座的周省,環顧四下,忽然發現令狐海歸還獨自站著,右手向下壓壓:“你也坐嗬,坐下說。”
令狐海歸也就輕輕坐下。
臉上掛著明顯的痛苦自責。
“好像是,對,就是說,不能讓英雄流又流淚。令狐經理今天就是我們的英雄,辦公室要在員工中,大力宣傳和提倡,楚婭,”“知道了。”楚婭輕輕回答,並瞟令狐海歸一眼。
啪啪啪!
一直崇拜地望著令狐的丁胖,帶頭鼓掌。
他這一鼓,不知究裏的三朵花兒也跟著鼓。可令狐海歸隻是苦笑笑,搖搖頭。或許,令狐海歸還不知道自己當時的情況,早被葛躍楚婭瞧科在眼,掌聲中,居然低聲卻是明顯邀功。
“其實,我早注意大媽好久了,我早就懷疑她方便,”
嘎然而止。
除了葛躍楚婭,別人當然不知道他是在說什麽?二人相視鄙夷一笑。“好了好了,別說了。”心煩意亂的周省打斷了他:“其他的事以後再說,眼前這個事兒。”
令狐海歸一嘴接上。
“我送。我說過,事情由我而起,我送她回家。”
說得如此懇切和真誠,老板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周省敲敲桌子:“謝謝令狐海歸,就這麽定了,快去快回,要注意方式方法,”“周總放心,”令狐海歸目視著老板,臉上浮起淺笑:“她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省高興了。
笑眯眯點點頭。
對方說出了自己的擔心,隻要不被這老太婆粘上,就是幸事兒,令狐海歸可真是我的好經理嗬。“各部門負責人立即回去催促查看,弄清損失,明天一早報給我,去吧。”
大家紛紛站起來。
葛躍忽然歪著腦袋問。
“令狐海歸,你和大媽認識?”令狐海歸呆呆,有些不悅:“開什麽玩笑?我一個外來人,怎麽會認識她?”楚婭心領神會,緊緊跟上:“不認識,你怎麽送她回家啊?”
令狐海歸猝不及防。
一時,竟張口結舌。
這的確是個重要問題,本己離座準備離開的大家,又都停下看著令狐海歸。就連本己閉上眼睛,抱著胳膊,疲憊不堪靠在椅背上的周省,也睜開眼睛,直直的看著令狐海歸。
不過。
海歸畢竟是海歸。
眾目睽睽之下,令狐海歸迅速回過了神兒,向下一蹲,就準備朝大媽身上摸去。大媽就嗷的一聲大叫:“你幹什麽?耍流氓啊?”
令狐海歸嚇得一楞。
求救般望向楚婭。
楚婭卻佯裝沒看見,一聲不吭。令狐海歸又望向三朵花兒,這下可不得了,三朵花兒便連嗔怪帶哀求捎上撒嬌,一齊圍住了楚婭。
眾怒難犯。
打熬不過的楚婭,隻好恨恨的剜令狐海歸一眼,蹲了下去。
可她這一蹲不要緊,重新把大家和周省嚇得夠嗆,就連本是幸災樂禍的葛躍,也悄無聲息的溜到一邊兒直後悔。為何?原來在楚婭輕聲軟語的追問提示和啟迪下,大媽答非所問,離題萬裏,還不斷傻笑,純粹的神馬浮雲。
完了完了。
徹底完蛋了,大媽這是摔壞了腦子,成了白癡啊!
再也繃不住的周省老板,嗷的聲站起來:“爛搞些什麽東西?令狐海歸,把她給老子拉出去,扔到河裏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