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著搖搖頭:“桐大叔大概看到我們好歹開著家客棧,是老板,借一輛車幫幫忙不是什麽大問題?可他哪知道,我們這個老板比打工崽都不如哇。”

紅棗垂垂腦袋。

臉孔有些發燙。

她感到伯母似乎是有意說給自己聽的,又問:“現在租車,很貴嗎?”“我也不太了解,下午聽他打電話回來說,最便宜的也要每三小時二百塊,押金2萬。我給你伯父說,租吧租吧,二百就二百,我們節約一點也就進去了。桐大叔不能得罪,再貴也要租。得罪了桐大叔,以後拿不到真正的進價海鮮,沒了客人更不得了。”

紅棗突然想起。

這前台上不就擺著ATM?

於是,紅棗回答:“伯母,你們也不要勉為其難。桐大叔是個好人,也是個苦人,看來他的確是誤會了,有空,我提醒提醒他吧。”

話音沒落。

嚇得杏母連連搖手。

“不行不行,紅棗,你千萬不要去說。你個年輕姑娘,不知道成人世界的險惡,不說還好,一說便惱,更不得了更不得了。”

紅棗隻好點頭。

掏出那張信用卡。

抓過ATM塞進去,輸入密碼查查,然後取了出來,一麵重新揣進自己衣兜,一麵向伯母告辭。紅棗先到餐廳吃了飯,然後再去看閨密。杏子的小屋空調開著,窗子也緊關著,房門卻大開著,杏子撲在小**玩手遊,送飯阿姨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兒。

軟聲勸道。

“杏子,吃飯吧,菜菜都冷哩,吃了對身體不好哩。”

“哎呀阿姨,我說第N遍了,我不餓,我不想吃。”“可你不吃,你爸媽不高興哩。”“他們高不高興,關我屁事兒呀?你推走嘛,哼,討厭!”紅棗進去關上門,然後問阿姨:“怎麽了?”“杏子嫌今天的菜不好吃,非要我推走哩。”

阿姨為難地低聲道。

“今天的菜好好兒的,客人們吃了都說好哩。紅棗姑娘,杏子不吃飯,老板和老板娘都怪我不好好相勸。”

阿姨眼角掛著淚花:“你看這,我還要怎麽相勸哩?”紅棗點點頭,接過阿姨手中的餐車,把阿姨一拉:“走,先出去再說。”出了杏子房間,紅棗一麵推著餐車,一麵編了個好聽的借口勸著阿姨。

“回來的路上,我們看到小吃好吃,一人吃了二個湯包,所以現在杏子不想吃飯。等她晚上餓了,自然會自己找上廚房的,你別管她。我們這代人和你們不同,你們是到點吃飯,不會或早或晚。我們呢,吃飯全憑心情。心情好,就是餓上上一整天也無妨。心情不好,剛吃完飯也喊餓的。”

阿姨給說笑了。

“紅棗姑娘,你可真是會說話,難怪老板老板娘都在背後誇你哩。我家那小子也是這樣說的,弄得他爸昏頭昏腦的,說什麽這是詭辯,吃飯和心情沒半毛關係哩。”

紅棗把餐車推回餐廳。

正好伯父也回來了。

見狀有點詫異:“阿姨,怎麽又原封不動的推回來啦?”“我推回來的,”紅棗回答:“回來路上,我們吃各吃了二個湯包,晚點杏子餓後,自己會找到餐廳來的。”伯父就點頭:“阿姨,你忙去吧,做完保潔該下班,就下班休息吧,整天忙忙碌碌沒個休息也不行,人不是機器。”

阿姨高興地答應著去了。

紅棗便坐下來陪著伯伯父吃飯,一麵聊天。

杏爸有些訝然:“紅棗,你咋知道我租車去啦?”“聽伯母講的,”紅棗老老實實的回答:“哎伯父,沒必要花車去租車的呀,你不是有三輪提貨車?”“紅棗姑娘哇,”杏爸包著滿滿一口飯菜,費力的咀嚼著:“三輪提貨車隻能裝貨,哪能跑長途裝人哩?”

紅棗不相信。

“上次你到水產公司提貨,三輪後麵授車廂裏,不是坐著一個小工?”

“那是冒險,如果給交警查到了,非扣車扣證不可。”杏爸苦笑道:“總不能讓桐大叔朋友的孩子也樣吧,又不能不答應,隻好租車了,好在不太貴,平時我們都挺節約,也可以承受的。畢竟,桐大叔幫了我們死心忙,再怎麽著,也要租車哇。還有,紅棗哇!”

杏爸看看她。

“我看那報上的二個紅棗姑娘,是不是就是你喲?”

紅棗隻好笑著搖頭。“不是你就好,這年頭,唉怎麽說呢,還是少惹事好。什麽誌願者代表,什麽見義勇為巾幗英雄?還不是當局需要吹出來的?一個年輕女孩兒,不要這麽到處拋頭露麵的,有什麽意外後果,還不是自己兜著哩。對啦!”

杏爸放下碗筷。

掏出了手機,幾撥撥,遞給她。

“你看看這個,我怎麽總覺得身影和聲音都像你呢?”紅棗定睛一看,笑了,正是下午自己接受非常非直播的現場錄像。幸虧對方遵守承諾,真還給自己報了一筆可觀的報酬,剛才在前台的ATM機上查了,足足二千塊呢。

唉唉!

要說這不僅能露臉露音,報酬也還行!

對愛美愛出名的女孩子,不蒂於是一種極好的享受和機會。難怪那麽多的同齡人想當網紅?可是,唉:“真是像,我自己也以為是自己呢。”紅棗笑道,一麵欣賞著自己的身影:瞧,多高挑修長!多健美性感!嗓音多麽優美好聽!我紅棗真要是當了網紅哇,一定不比那些傳說中每月賺百萬的網紅差呢。

“可惜,不是我。”

把手機還給了杏爸。

杏爸又點頭:“不是你就好!你就帶著杏子好好的,以後都找了男友,就一起到伯父這兒來吃飯玩耍,以後結婚呢,伯父伯母一定送你一個特大紅包,把你像自己的女兒一樣,高高興興的嫁出去……”紅棗高興的答應著,忽然湧上一陣傷感,特想哭,便告辭回了自己小單間。

洗漱休息一歇。

看看窗外,一輪明月,滿天星星,預告著明天又是一個大睛天。

明天做什麽呢?紅棗預感到明天將會很重要,因為,自己必須給老報人打電話。趙南說的,隻要自己給老報人打電話,他一定會接會同意的。是什麽意思呢?聽上去,好像有點鬼鬼祟祟和曖曖昧昧的……

不錯!

自己衣兜裏現在就揣著二十萬塊。

加上平時自己積蓄存下的,大約一共有二十六,七萬塊錢了吧,如果不是這個天文數字,也是挺可觀的。看看手機,快十點了,估計杏子也該餓了,爬起來找吃的啦。紅棗就關上門,往餐廳走去。

還沒到餐廳。

紅棗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晃進了餐廳大門,急忙跟了進去。

杏子身著工作服,頭發蓬亂,眼皮兒有些浮腫,大約還沒從手遊中完全回過神兒,神情亢奮,走進餐廳就叫道:“爸,我餓啦。”早有準備的杏爸,就高興得屁顛顛的跑出廚房:“餓了吃,餓了就吃,杏子,爸爸正等著你呢。”

一邊兒小工。

就跑到平時代客人專用的小圓桌前。

一伸手,先是用力細心的擦擦桌椅,再熟練的鋪上一次性桌布,立即,滿桌雪白。杏爸一揮手:“上菜上菜,快。”一麵招呼女兒坐下,自己也高高興興坐在女兒對麵。杏子卻毫不領情:“哎呀爸,你怎麽也坐下啦?你也餓啦?”

杏爸隻好站起來。

“嘿嘿,爸想和你,嘮幾句嘛。”

“哎呀,煩死人啦。”杏子跺開了腳:“在公司聽老板嘮了一整天,回家也得不到清靜?爸,你自己走嘛,離開呀。”杏爸隻好苦笑著,咕嘟咕嚕的離開了。

紅棗走過去。

坐在杏爸剛才的坐著的位子。

“杏子,我是不是也自己走嘛,離開呀?”杏子楞楞,聽出了閨密的不滿,一撅嘴,不搭理了。熱騰騰的飯菜,很快送了上來。

廚師小工和杏爸。

都屁顛顛的擠在廚房門口看著,打望著。

廚師說:“杏子,那條鯽魚是挑了刺的,你盡管放心吃哩。”小工討好道:“杏姐,那碟薑絲是我手撕的,我認真用香皂洗了手,我知道你喜歡吃手撕的薑絲,下飯哩。”杏爸卻提醒著:“杏子,別急,吃飯要細嚼慢咽,才能真正吸收食物營養呢。”

紅棗笑著對他們搖搖手。

三顆黑呼呼的腦袋,才縮了回去……

飯後,兩閨密踏著月色星光,沿著草坪慢悠悠的散步。要依了杏子的習慣和脾氣,在公司如影相隨的閨密倆,這會兒必是各自呆在自己屋裏玩自己的。

可給紅棗一暗示。

杏子隻得乖乖兒的跟著走了。

畢竟那天文數字如大山,沉重地壓在心裏呢。實際上,杏子並不糊塗。昨下午,紅棗一給她講了出了大事故,表麵上嘴強的杏子,心裏便擂開了鼓。

待紅棗網絡寫手和趙南出去後。

杏子就放下了正在苦苦學習和研究的茶道。

點開了自己的廣告文案存檔文件夾,稍一檢查,就完全明白了。可是,這次事故的如此慘烈,天文數字的如此巨大,都像是在開玩笑似的,雖然明明白白,卻總是像在夢中,仿佛根本就還沒發生一樣。

由此帶來的幻境。

一直讓杏子忽兒清醒,忽兒糊塗,總仿佛是在夢中。

清醒時,杏子認識到錯誤全在自己,按公司管理規定,全過程負責此文案的擬搞手,就是具體責任人和受益人。其文案帶來的提成和獎金,全歸自己。

相反。

其文案帶來的損夫,也得全歸自己。

紅棗作為老板指定的最後定稿簽字人,如果說有責任,那也隻是最後審查不嚴之責,按規定。最多也隻是扣罰千把塊錢而已。所以,杏子明白,紅棗之所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跑上跑下的,其實是全看在閨密麵上,盡量減輕自己的思想壓力。

至於經濟責任。

紅棗就一個獨身漂泊在小城的打工白領。

麵對天文數字,更承受不起的。所以,表麵冷漠依舊的杏子,其實心裏挺著急,一直牽掛著這事兒,也在暗自開動腦筋……

月色如水。

斑斕星星。

晚風撫過,捎著灼熱和花香……踏著青青草坪,向更青處漫溯,數著在那青荇中傲然而立的一頭二頭和三頭的丁香花,聽著草坪深處蛐蛐的鳴叫,閨密倆手挽著手的踱著,深深呼吸,沉默不語。“杏子,還記得宿舍後麵那條小路不?”

紅棗眼光閃閃。

瞧著夜色深處。

“春草茂密,秋花斑斕,我們在上麵散步,暢想人生,還比著看誰先找到心儀的男友……唉,想想,還沒有二年時間啊!”麵對前麵青幽幽的深處,杏子似乎有些害怕,腳步遲疑,紅棗卻毫無畏懼。

因為她早瞟到了。

杏爸帶著小工借著夜色,跟在不遠的後麵保護著呢。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紅棗傷感地吟道:“這王勃的《滕王閣詩》,寫得多好!人啊,時空啊,青春啊!杏子,”紅棗忽然發現不對,一把將閨密身子搬正。

月色星光下。

杏子滿麵熱淚,楚楚可憐,隻睜著二隻大眼睛,空空洞洞地望著閨密……

紅棗拿出抽紙,輕輕擦去杏子的眼淚,安慰道:“我說過別怕,有我呢。明天,我就給老報人打電話。”“或者,我們就跳槽。這年頭,沒有誰對得起誰,隻有彼此利用。”

紅棗搖頭。

“我也這樣想過,可是杏子,人活著,總得要有點精神。與其說是趙南待我們不薄,不忍心傷害他,不如說那是我們青春的最後一道純真,在把我們召喚。告別校園,來到社會,為了生活,我們己改變了很多很多。如果連這最後的純真也扔掉了,我們活著,也就是毫無意義和價值的行屍走肉。”

“那,我去援交,掙錢來還。”

紅棗呆住了。

“你說什麽?杏子杏子你發瘋了嗎?怎麽能有這種可恥的念頭?”杏子輕輕搖搖頭,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