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自然是源於“計生委”這個艱澀冷僻的行業之故,加之眾所周知的原因,相關職能管理部門也有意淡漠,所以,直到正式退休,前區計生委主任的養老金,大約隻是前處座退休金的三分之一。
如果老頭兒硬是離掉走人。
兒子又不在身邊,她那點兒養老金生活得會有點困難。
並且,本是老師又離職下海的兒子媳婦,一向對老媽/婆婆的強悍潑辣,也時有怨言。綜上所述,老倆口之間就陡然發了逆轉……胖老太省略精減加上添油加醋的控訴,當即激怒了老調解。老太太啪的一下拍在欄杆上:“這不行!大路不平旁人闖!大家說,任主任為我們筒子樓加修電梯奔上跑下的,錯了嗎?”
眾老太太。
發出了怒吼。
“沒有錯!”“前處座純屬閑得無聊,沒事找事兒,我看就是作風敗壞。”“對!就是作風敗壞。”又是同仇敵愾的怒吼。老調解越說越生氣,啪又重重一拍欄杆:“把前處座揪出來說清楚,為什麽要借口離婚?不說清楚,我們就把他扭送派出所。”“對,不說清楚,扭送派出所。”
正慢吞吞喝著麥片。
啃著饅頭的桐糾聽得真切,不禁為城下盟友擔心。
雖然旁觀者清,可桐糾更知道,這種看擬有點搞笑滑稽的居民瑣事,倒真是在筒子樓發生過。認真數起來,那可己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六樓×號。
原某小學後勤主任的女兒。
婚後小兩口因性格不合,經常吵架還打打鬧鬧,到後來,小倆口一吵嘴打鬧,老婆就抱著剛出生的兒子跑回娘家,非要老公和婆婆前來,低三下四地說不盡的好話,才勝利凱旋歸家。
結果。
有一次老婆故伎重演。
跑回娘家後久久不回家,老公和婆婆上門也不開門,直至把老公氣極,猛一腳蹭開防盜門硬闖了進去。這一下可不得了啦!
筒子樓的老師們。
早就偏聽偏信,對“惡老公”深惡痛絕。
此時,聽得後勤主任一聲“打人啦,救命啊!”早就摩拳擦掌的老太太老頭兒們,紛紛奪門而出,再一湧而進,一麵把“惡老公”七手八腳的捆紮起來,一麵撥打110。
110很快趕到。
一問之下。
經驗豐富的110哭笑不得,隻得耐心地連聲勸告著老人們,非法拘禁和捆綁別人,是犯法的。似這樣插手人家小倆口之間的糾紛,更是無知幼稚,請馬上放開,今後不得再犯雲雲。
結果。
一番好心的110,倒在老太太老頭兒們的責備唾罵中,悻悻離去。
當然,被捆紮起來的“惡老公”,也被人偷偷放開,對“惡老公”還有感情的老婆,也怕真正激怒老公而離婚,也抱著兒子乖乖的跟著老公回了家。
此事雖然不了了之。
卻讓筒子樓威名遠揚,甚至影響到好幾個第三代的戀愛大事……
現在,隻要老調解一聲號令,一直躲藏在屋裏的前處座,極有可能重演前些年那“惡老公”的滑稽劇。這時,吉老師說話了:“老調解,我看這樣行不,自古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製敵最高境界。所以,我和你先跟著任主任進屋,做做老頭兒的工作。這樣,對那些蠢蠢欲動的效仿者,更具有說服力和威懾力。”
老調解欣然答應。
於是,她讓眾老太太在門外和樓道上等著,自己和吉老師胖老太一起進了屋。
大約早被老太太們嚇破了膽的前處座,在三老太太的聯手進攻下,沒用多久,就繳械投降了。三老太勝利而歸,老調解大聲宣告:“範處座舉手投降了,答應從此和任主任好好過日子,不再無事生非啦,我要借此正告那些正躲在門後屋裏,豎起耳朵偷聽的妄圖效仿者們,黨的政策曆來是坦白從寬,繳槍不殺!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如果也想此試試,莫怪我們事先沒有打招呼。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
眾老太太山呼海嘯般回答。
那氣勢,倒真是讓所有的老頭兒忐忑不安,提心吊膽。桐糾聽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咕嘟咕嚕道:“什麽亂七八糟的?這筒子樓,怪相多著喲!”“你在咕嘟咕嚕什麽?”桐糾轉身,老伴兒正瞪著他:“多久回來的?幹什麽去了?”
桐糾扮個鬼臉。
“我要說台詞呢,唉吉老師,你從沒這麽關心過我,今兒個咋啦?”
“我從來沒關心過你,那你呢?”老太太勃然大怒,上前二步,掐起了手指頭,桐糾急忙做投降狀:“我說我說,行了吧。”老太太就這樣,氣大也來得快,可你掌握後順勢而為,再順口一帶,她腦子裏必亂套。“好,說吧,你幹什麽去啦?”
老太太也就忘記了掰手指頭。
注意力集中到了老頭子昨晚的去向。
桐糾先使勁兒的大口大口喝著麥片,啃著大饅頭:“你先歇歇,我吃了就給你說。”老太太也不搭理,徑直進了臥室。看來,剛才那一歇折騰,讓老太太有些累壞了。
不過,桐糾雖然隻是順水推舟。
此時卻想著真有必要,把股份製的事兒給她講講。
老倆口之間雖然冷漠,可畢竟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從感情上講,雙方還有著一定的依戀,雖然不問對方走哪去,可心裏仍惦念著。
從責任上講。
老倆口畢竟是夫妻。
少年夫妻老來伴,雖然這個伴,都不是那麽理想,可對方若有個不明不白的閃失,不但對兒子媳婦無法交待,而且還得麵對公安的訊問記錄。即然如此,股份製也不丟人,何必隱瞞著呢?打定主意,桐糾吃完飯,做好清潔後,就進了臥室。
老太太和衣而躺。
閉著眼睛養神。
據說這樣類似於回籠覺的休息法,就像早上醒來不要急著起床,先靜躺一會兒一樣,有益於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桐糾就像在職時給全科人員作報告,在小小的臥室裏踱來踱去的,基本上也就是在原地踏步著,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
老太太雖然一動不動。
也沒睜開眼睛。
可桐糾知道,她一定在聽,而且聽得十分仔細。講完,桐糾想想又說:“在屋呆著,你說你看不慣有意見,往外溜達,更是虛渡時光。鑒於此,我覺得參加進去,有個事兒做更好,你的意見呢?”老太太睜開了眼睛:“我的意見,你早該如此了。”
桐糾早料到她會這樣說。
於是,趁熱打鐵。
“我想也是,現在生活這麽高,兒子媳婦和未來的小孫兒都要用錢,能有點意外收入,對家裏經濟也是個補助。所以,沙老太就股份製,我就認了一股,當個最小的股東吧。”
老太太何其精明?
雙手一撐,呼的坐了起來。
“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自己想辦法。還有,每月工資多少,每天怎樣上班,休息雙休等等,你們是還沒商量,還是商量了你故意不說?”
桐糾搖頭。
雖然沒能把老太太那卡下的五萬塊拿點回來,可到底摸清了老太太的想法。
也好,省得悶起不說,可每次出去總感到像作賊一樣。不過,桐糾仍有些不服氣:“我看,昨天秦主那麽動員,可總有人不同意,這加修電梯,恐怕要黃?”
老太太像洞悉了老頭兒心思。
麵無表情。
“電梯能不能加修,其實對我們影響不大。對這事兒我那麽積極,也是出於本份,要不,”對門外芳鄰呶呶嘴巴:“還不讓胖老太在暗地裏把我背都罵腫了?可這天氣越來越熱,”抹一抹自己額角,誇張的朝地下摔摔:“我一直在想著買間單間避暑房,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一直反對的桐糾。
立即瞪起了眼睛。
“這麽說,你己經買啦?”“繳了定金。”桐糾冷笑笑,離開了。他知道,老太太一直在看房,一直在說繳了定金,其實是在看自己的態度,打算一步步的說服自己,可真要下手,她還沒有那個定力。
女人嘛!
特別是老太太。
莫看一天到晚十處打鑼九處都有她,真正在買房買車這類花大錢的事情上,還得讓老頭子拿主意。想想這老倆口也怪,桐糾天生對炒房呀炒股呀炒匯呀什麽的,不感興趣。
與其相反。
吉老師卻天生對這些興致勃勃,樂此不疲。
所以,老倆口越來越說不到一堆兒,興趣不同是其最大原因。看看吉老師又準備出門,桐糾問:“到哪兒?”“看房!”“看鬼!”老頭兒火了:“一天就是看房看房,看了又沒錢買,你當真以為人家開發商是腦殘?謹防吃不了兜著走,惹火燒身。”
“我看,你才是鬼。”
老太太不慌不忙的穿上外套。
然後拎方便袋,方便袋裏裝著各種不同的房屋宣傳廣告單,還有一瓶礦泉水,手機和交通卡。這是老太太出門的標配:“開發商對我們可客氣了,知道不,不去白不去,每天包吃包坐。還發100塊錢哦。我晚上回來,別反扣門,拜!”拉開了防盜門。
像約好的。
對門胖老太也同樣捏著個方便袋,開門出來。
“吉老師,早!”“任主任,早!”接著,二老太又一起對樓道上說:“早!”上麵應道:“早!”二老太掉頭下樓,緊跟著,四五個老太太一律捏著方便袋,噠噠噠的下樓來,再目不斜視的下了二樓,一樓……桐糾看得眼光有些發直。
閨密倆回了客棧。
紅棗懂事的在前台陪著伯母說話。
杏子卻視若無睹,揚長而去,這讓伯母和紅棗都忍不住搖搖頭。伯母悲憤地望著女兒背影,淚水漣漣:“這孩子,生她下來就是罪過,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當時,你伯父剛從單位上不辭而別,一分錢也沒得,我又一直在打臨工,當時那個困難啊,不比紅軍爬雪山過草地輕鬆。不慎懷起了,我要咬牙打掉,可你伯父說留下吧,好歹是條命,如果我哪天不在了,女兒還可以和你相依為命。”
淚水滴答滴答滴下。
伯母用手抹抹,一臉的水淋淋。
“不想,待杏子稍大些後,你伯父有一次和她逗樂,把我曾想打掉她的事兒說出,從此,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老板娘,還有標間沒有?”隨著問話聲,一對情侶跨了進來。紅棗轉身笑臉接上:“請坐坐,我幫你們看看。”
就這轉身間。
杏母迅速擦幹了眼淚。
站起身來笑道:“還有還有,住203吧,小標間,正適合你倆。”小情侶高高興興寫了號,拿起鑰匙進去了。紅棗也告辭:“伯母,我也進去了。杏子的事,你們也別太著急,保重身體要緊。”杏母就拉著紅棗的雙手:“紅棗紅棗,杏子多虧有了你這樣的好閨密,要不,她這脾氣性格,早玩完了,這我心裏有數。伯母問你,你上次說的那個男朋友?”
紅棗知道。
伯母指的是自己給杏子介紹男朋友,以幫她拯作一事
點頭道:“我記著哩,隻是沒有機會,好容易把二人拉到一塊兒,卻又這段時間連連出意個。伯母,你別著急,我記著哩。”杏母點點頭:“我聽你伯父講,說是報上都登了,一個誌願者代表叫紅棗的年輕姑娘,在省省省的擠踩事件是主動挺身而出救人。還有一個見義勇為的巾幗英雄,也叫紅棗。這二個紅棗姑娘,你們認不認識?”
紅棗笑著搖頭。
“伯母,小城上百萬人,叫紅棗的多著呢,怎麽會都認識得完?”
“哦,是這樣啊?是的,叫紅棗的姑娘太多了,把你伯父也弄糊塗啦。唉,你伯父也難。”伯母歎口長氣:“下午就出去跑租車,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租到車沒有?”
本己緩慢舉步的紅棗。
又站下了。
“租車?提貨不是三輪小貨車嗎?”“哪能呢?”伯母告訴道:“是上次你介紹的那個桐大叔,晚上要去接同事的孩子,打來電話問你伯父有沒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