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想想。
也好!
這種自然的原生態狀況,不更說明問題?讓二姑娘拍吧看吧,行!擔心白擔心。不行!擔心除了殺死自己腦細胞,更是毫無作用。
桐糾幹脆一轉身。
走出了小巷。
站在商鋪的陰影下望出去,大街上一片赤白,行人匆忙,還有不少愛美的姑娘撐起了防曬傘,花花綠綠的晃來**去,自成風景。
桐糾抱著自己胳膊打望一歇。
頗具養眼愉悅,心裏有些暖洋洋的。
年輕時血氣方剛,到中年也沒拉下,桐糾常和科裏的同齡人,站在窗口朝外打望評分,慢慢的居然也看出不少風景。結果有一次,桐糾照例獨自站在窗口打望時,給白靜狠狠兒地嘲弄了一番:“人老心不老,打望打不忘!意**不好受,不如擼一炮。桐科,知道不?”
桐糾狼狽的咕嘟。
“知道什麽?”
“有多少流氓,就是這打望打進大牢的。”桐糾悻悻的轉身,重新坐在科長椅上。科長椅,是一把被前任恩師用身子和屁股,擠壓擦磨得四壁光光的皮轉椅,除了椅背和外壁上還看得見原有的棕色,其他基本上都是皮革底層的原褐色了。
恩師離任後。
在他的大力舉薦提拔下,桐糾坐上這把科長椅。
時常是不起身就吱溜溜原地一大轉:“哎小曾,把那個給我。”“白靜,把這個送到經理室。”“曹婷婷,昨下午到哪兒去啦?也不打個招呼。”
所以。
白靜就給其貫了個雅名“科長椅”。
奇怪的是,雖然被白靜狠狠嘲弄了一番,桐糾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年輕的白靜姑娘,可愛的白靜姑娘,總是這樣關照著自己,這讓桐糾並沒走遠的**和想像,時不時的勃發奔放……哦,白靜白靜,你在哪裏?
想著白靜那豐腴的身體。
漂亮的臉蛋和一說話臉頰就二小酒渦,桐糾全身熱了起來。
並且,不好意思,好像那話兒也有點蠢蠢欲動哩。對於夫妻生活,在桐糾實在是個遙遠而模糊的記憶了。年輕時幹柴遇烈火,還沒正式走入婚姻殿堂,青梅竹馬就偷吃了禁果,其實真是一種罪過。
何為罪過?
過早地涉列到男女各自的秘密世界,那種新鮮感刺激感來得強烈,消失得也迅速。
在接踵而來殘酷瑣碎的生活裏,荷爾蒙沮喪地讓位於奔波和疲憊,不到四十歲,夫妻倆就基本上都厭倦了對方的身體,開始分床而眠……長期缺乏夫妻生活,帶來的是原本就載然不同的雙方性格上,更加尖銳的差異和衝突。
這種差異和衝突。
又導致老倆口感情越來越淡薄。
可基於兒子的存在和嚴酷的生存需要,當然,更重要的是,雖吵吵鬧鬧這麽多年,但青梅竹馬這段緣分,兩人都不想放棄,於是,便成了現在這種無性卻又不離不棄,相互淡漠卻又彼此牽掛的“搭夥過日子”婚姻狀態。
更不幸的是。
筒子樓的退休老師,居然大部份都生活在這種狀態裏。
表麵上看,是因為年老而喜歡嘮嘮叨叨和離群索居,是因為年老興趣不同老倆口各耍各的,在節假日或兒女回來才快快樂樂的走到一起,實際上,卻是中國式婚姻殘酷的不為人知的另一麵呈現……
現在。
可憐的桐糾打望一陣,勉強收回了眼光。
因為。他實在覺得自己有些卑劣,過幾個月就花甲啦,居然還能見色思春,是不是自己心理扭曲不太正常啊?就如吉老師所嗬斥的一樣,自己現在是“父親”“公公”和“丈夫”,不久還將是“爺爺”或“外公”,如果活得夠長,還將是“祖爺爺”“祖外公”。
這一連串閃光的稱呼。
得靠道德,原則,正直和善良慈祥等等美德來填充支撐。
如果讓人知道了,自己心靈是如此肮髒,天!將會是怎麽一種千夫所指,萬神憎恨的下場?於是,桐糾大聲的打個嗬欠,轉身重新進入了小巷。
看看5點鍾快到了。
沙老太指揮著三老頭兒也忙得差不多了。
沙老太就喝令沙沙沙開始備火備料,而請假姑娘和草賊各捧一杯茶歇歇。沙老太是好意,畢竟這二老頭兒隻是出於患難之交,前來幫忙就吃點串串而已,至今沒給二人一點兒工資的。
可對沙大嫂這種裏外有別的好意。
二老頭兒卻並不領情,稍事坐坐,就又開始忙忙碌碌……
桐糾進來時,當然注意看看那兩個姑娘還在不在?可是,無人。顯然,兩姑娘考查得到了第一手資料,忙著回公司寫評估報告去了。
正想著呢。
倆勾肩搭背的小夥兒,晃晃****擦過桐糾身邊,在在沙老太太攤上坐下了。
坐下後,先在桌上用手指抹抹,然後舉起看看,嘖嘖道:“老板,整得幹淨啊,怎麽,明天這兒要迎接檢查?”沙老太一麵把菜單遞過去,一麵笑答:“不檢查就不該整幹淨?飲食最重要的就是衛生喲。”
小夥兒四下瞟瞟。
不以為然。
“就這麽個露天串串攤,能賣錢就可以了,管那麽多幹嘛呢?”正在蹲地剝大蒜的假姑娘,抬頭回答:“小夥兒,話不能這麽說。環境是差得點,可良心不能差。再說,如果你吃了這次回家拉肚子,下次你還來不來?”
草賊也說。
聲音亮亮的。
“我們呢,雖是下崗工人為生活所迫擺攤,可我們也有自尊!自尊就是遵守國家的食品衛生法,盡量利用不太好的環境,做到食品的幹淨衛生,讓客人吃了還要來,自己也才能賺錢。這世道,你尊重別人,別人也才尊重你對吧?”
兩小夥相互看看。
連連點頭。
在菜單上點了幾個平常少人點的菜,比如烤螺絲,烤竹筍和烤芋頭。沙老太接過怔怔,可馬上叫過正在撅著屁股煽火的沙沙沙,讓他馬上到下麵的農貿市場去買。
沙沙沙有些不願意。
可沙老太眼睛一瞪。
“快去,客人要點什麽,隻要農貿市場有的,一定滿足。”二小夥都有些不解:“老太太,沒有就算了,是不是有點麻煩?”沙老太揮揮手:“怎麽沒有?要講講麻煩,這年頭什麽不麻煩?我看就是活著就麻煩,整天要吃喝拉撒,兜裏又沒有錢,麻煩不麻煩?”
二小夥笑。
“有道理有道理,老人家,高壽多少哇?”
“58,我發!可就沒法。”“剛才那人是你請的小工?”“我家死老頭子,人是個好人,就是怕麻煩。”這邊兒,桐糾也在問:“有客人是好事兒呢,沙沙沙平時不也在臨時買菜,怎麽這會兒懶起了來啦?”
正在搗蒜泥的假姑娘搖頭。
帶著一股嗆鼻的蒜呢味兒。
“不是這回事兒。桐科你不知道,烤螺絲,烤竹筍和烤芋頭這三道菜,我們菜單雖然也列得有,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三道菜最難弄,螺絲和竹筍都要事先放在水裏加上白醋漂洗,越漂洗得久越好,螺絲裏麵的細沙子和竹筍的苦澀味才能消除,芋頭你也知道,要細細的把皮上的絨毛刮幹淨,當然還有個笨辦法,就是用開水煮沸二分鍾,等它冷卻後把皮毛剝掉,這三樣菜,無論哪一種都費時費工,做串串攤一般都不太願意做。可又不得要它們,總是有客人要點吃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們的價格定高一點。”
桐糾聽了。
心裏動動,斜睃睃那二小夥兒。
二小夥兒也正在交頭接耳,一個小夥兒還邊和同伴聊天,邊用手機錄著沙老太操作的過程。為了保險。柚糾輕聲給二老頭說:“待會兒沙沙沙菜買回來後,你們一起幫幫他,一定要弄幹淨,有什麽活兒需要幫忙的,讓我來。”
草賊不以為然。
還有點詫異的。
“什麽意思?什麽叫一定要弄幹淨?難道我們以前沒弄幹淨嗎?桐科,你放心好了,等沙沙沙弄完烤完,你自己嚐嚐就明白了。”桐糾自然不再好說什麽,隻好自己捧著杯清茶,坐在小凳子上,準備一有客人來就讓開。
可假姑娘說話了。
“桐科,幹脆你到巷外看著檢查的人去吧。桌凳有限,你占著一個位子,人家小情侶就不會過來了,影響生意。”桐糾哭笑不得,隻得站起來捧著茶杯,慢吞吞的晃**著。
沙沙沙拎著小袋子。
氣喘籲籲的回來了。
三老頭就一起動手,泡洗刮刨,好一歇忙忙碌碌。可是,三道菜正如假姑娘自己講的一樣,急切不得。關鍵就在“漂洗”二字上,泡得越久越好。
沙老太如實告之。
兩小夥兒要多等會兒,是不是先弄一個小烤先哄哄嘴巴?
二小夥便要了二瓶冰啤,一份烤豆幹一份烤海帶絲,津津有味吃起來。陸陸續續又來了一對情侶,一對中年夫婦,四人更忙了。
吃一歇。
估計那水漂洗得也差不多了,二小夥兒便要沙老太太開烤。
沙老太太搖頭:“小夥兒,時間不夠。我不敢保證漂洗得徹底幹淨,你們吃了拉肚子。”可二小夥兒說還要事要辦,就烤吧,沒事兒的。
沙老太太隻好點頭。
又是一歇有條不紊的忙活,才把三道大菜給二小夥兒端了上來。
桐糾正好慢吞吞的遊弋過來,就站在一邊看著。但見二小夥兒吃得高高興興,眉飛色舞,心裏自然也替沙老太太感到高興。桐糾看看手機,早過了五點,小夥兒說的質量考查人員還沒到。
桐糾看看那二小夥兒。
現在怎麽看,也不像是付有使命的飽了沒公司人員。
想想中午那小夥兒也不太像在開玩笑,是不是後來又臨時放棄了?畢竟,好像還沒聽說過外賣送燒烤的?可這話己經給沙老太太講了,要是飽了沒真不來?
桐糾暗怪自己操之過急。
這急性子得改改才行。
這時,沙老太的手機連連響起,老太太聽聽,全是叫送餐的。而這時,正是營業高峰,食客陸陸續續來了,把所有的小攤子坐得滿滿的。
人聲鼎沸,熱熱鬧鬧。
其繁榮紅火,足可讓任何一個餐飲大鱷瞠目結舌。
所以,沙老太太十分為難。沙沙沙湊上來看看,點頭:“地址都相差不太遠,我去送吧。”然後,不客氣的看看,叫道:“桐科,過來過來。”桐糾過來了:“有事兒啊?”“頂頂!我去送餐。”
說罷。
把用一道黑卡嘰布沿邊兒縫包著大蒲葉扇,遞過他。
“學著點。”撅著屁股,微躬著身子對準烤箱下側,輕二下,重三下的煽著,不時還用嘴巴拱起吹吹:“簡單,會了不?”“行!”桐糾接過扇子學著。
“還有這呢。”
沙沙沙又道。
“煽火之餘,還得負責把烤箱的木炭灰鏟出來。”揚起腳下的一把綠柄小鐵鏟,一麵煽火,拱嘴吹著,一麵從側麵插進硝煙彌漫的烤箱,輕輕把冷灰刨到一邊兒,鏟出後裝在一個小陶罐裏:“注意啦,炭灰不能亂扔,要賣錢的。”桐糾也照著做。
不一會兒。
桐糾就感到周身酸痛。
汗水從額角流下,浸得眼睛又澀黏又酸疼,這才知道了平時看著不甚費力,真幹起來才要命的厲害。可桐糾明白,這也就是自己平時沒做過,沒得耐力和沒有經驗而已,隻要認真揣摩,掌握用力和省力的決竅,也學得會的。
沙沙沙送餐去了。
二小夥兒也吃完了,嚷嚷著結帳。
平時結帳都是沙沙沙報菜名和單價總額,收錢,遞給老婆:“一共××××。”精確到元角分,沙沙沙報完帳,接過客人的付賬,直接遞給烤箱裏側的老伴兒,由老婆去決定怎麽樣實收?
桐糾暗想。
我還一直看不起沙沙沙呢。
就這不同的客人不同的賬加起來的匯總,能精確到元角分,就是一種難得的本事,至少我不行,或許學著沙沙沙在串串攤上練上幾個月也不如他,這就是人各有各的本事。
如果就三老頭兒和沙老太的工作程度來看。
沙老太是最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