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兒有些著急了,手上的定單還沒送完呢:“老帥哥,你老是不是先點了來?還要送啊!”“其他?”桐糾依然不慌不忙,他知道,隻要自己一開口,小夥兒再忙也會留下:“說說,我想聽聽。”
“其他,分別是警告,扣罰和下崗。唉,老老帥哥耶。”
“好吧,小夥兒。”
桐糾覺得差不多了,就正色道:“我們談談生意如何?”果然,小夥兒眼睛放光,精神抖擻,立即下了電動車,關上電門電鎖,脫下熊掌般大的手套,規規矩矩的坐在了桐糾身邊。
桐糾一麵津津有味的吃著。
一麵不緊不慢把自己的打算講了,
小夥兒立即表示,完全可行!但必須要做到以下:必須符合國家食品衛生管理部門和衛生防疫站的相關規定。保證下單即出,不能借口拖遝。
前一個月的營業額。
押在公司作風險金。
當然,這隻是個大概,細節簽合同時再由雙方議定。簽合同的前提,公司質量管理和督查組前來考查檢驗,如合格,則簽合同後立即生效。
桐糾卻有些擔心。
沙老太串串香質量和味道固然不錯,可那小巷的環境的確太糟糕,會不會讓考查者建議,換個地方?
如果提出,又怎麽辦?要知道,他們隻是一句話,可對沙老太串串來說,則是個大問題。桐糾很明白,沙老太之所為有點小名氣,還有人訂送,全賴於小巷惡劣且特殊的環境,如果離了這個環境,沙老太串串香是否還能保持原汁原味?
小巷裏那麽多家這串串那串串的。
考查人會不會遍地開花,先來個來者不據,後緊跟著來個擇優簽約?
如果這樣,不管沙老太太串串會不會簽約,都是一個致命打擊。因為,就那三個家夥和沙老太本人,無論如何是經不起如此折騰的……雖然這樣想著,桐糾還是點點頭,與小夥兒約好了下午看現場的時間。
小夥兒離開後。
看看己是下午一點半。
桐糾便漫步朝小巷踱去。被迫半退閑散在家,兒子媳婦又不在身邊,老倆口越來越沒話說,因此,除了各自到哪有時打個招呼,更多時候無話可說,關門各走各,桐糾早就過起了全退後的老年生活。
早飯後。
除了在家溜達,就是到外散步。
說實在的,有時真是感到無聊。現在,桐糾感到自己有事情做啦。換了平時,小科長頂多獨自在廣場公園上再坐坐,然後,順街散步回去。
現在呢。
嘿嘿,真沒想到,有事兒煩著拖著,居然還是一種幸福喲!
桐糾樂嗬嗬的想著,過了廣場公園外的小天橋,踏上了主幹道的人行道。這一段路的人行道,顯得比其他路段要寬敞和氣派。
年輕一代對此有點不解。
隻有像桐糾類的50後才知道。
這一段路,原來是小城本區區政府所在地。進入改革開放第N年,區政府整體搬遷到了一處剛開發的小區地段,把這裏讓給了一家大開發商,開發出整體連幢的商品大樓,平街層以上至五樓,做了名為“沙龍廣場”的綜合商務樓。
五樓以上。
直至第32層頂樓。
是電梯商品房。住著本區中產以上居民。因此,麵對購買力如此強勁的“沙龍廣場”,各路經銷商供應商甚至包括電商,基本上每天24小時,都占用著這條寬敞的人行道。
桐糾下了天橋。
麵前便是熱騰騰的一片。
穿過這林林總總,桐糾在“沙龍廣場”四個大字的正下麵,站住了。一溜三排達100多人的送餐手們,正在排隊聆聽一個光腦袋的年輕人講話。
送餐手們統一著裝。
藍底白字,頭盔閃亮,鮮明一片,格外醒目。
桐糾看去,莞爾一笑,原來就是飽了沒餐飲外賣公司的。此刻,雖然還沒和對方合作,但看到如此鮮明奪目陣勢,桐糾也感到高興和驕傲。
桐糾邊看邊走。
居然在第二排邊兒上,看到了那個與自己認識的小夥兒。
小夥兒也正好瞟到了桐糾,微笑著對他點點頭,又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認真聆聽。桐糾到小巷時己過二點,現在吃串串的食客不多了。
三個家夥大約正在二樓休息室裏休息?
沙老太獨自在攤位上東摸摸。西弄弄的。
“大嫂,還在忙呀?”“桐科哦,本老太太的串串香還行吧?”桐糾點頭:“不錯,有特色,沙亮他們呢?”“送餐去啦,”沙老太高興的回答:“這幾天不知咋的,叫餐的人越來越多,人手不夠哇。昨天我還和他仨商量,是不是請個專門送餐的小工,可他仨不同意,說他仨就是送餐小工呢。”
沙老太幸福地嘮嘮叨叨。
又有些擔心。
“可這樣下去,叫餐的不及時送到白白放棄,那就太可惜啦。”桐糾坐下,把自己的策劃慢吞吞講了。沙老太聽後,咣當一拍烤箱:“那太好了,我也曾經這樣想過,可忙忙碌碌又實在沒精力,也就放棄啦。桐科,謝謝你啊!我們真要做成,一定奉你為顧問,每月支付你一定顧問費用。”
這讓桐糾心裏一動。
對呀,這豈不就是雙贏嘛?
以前在職時天天嚷嚷著雙贏,卻從來沒有雙贏過,倒是自己輸得越來越慘,最後輸回家裏如此閑散著。沒想到,時來運轉,自己本屬出於幫忙的無意舉措,倒讓自己明白了什麽是雙贏。可見這人啦,要常出來走走看看逛逛。
多動腦筋,多做有益的好事兒。
才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我己經和飽了沒公司說好,公司在今下午5點鍾時要前來考查,”桐糾告訴道:“攤上的衛生呀質量呀什麽的,得注意弄弄。”沙老太點頭:“這我明白,人家大公司最講究食品衛生法,我盡量做到就是了,如果實在不行,”沙老太太看看桐糾。
抱謙的搖搖頭。
“再說吧,眼下就這麽個環境,我們也暫時沒辦法啊!”
一會兒,三家夥回來了。聽沙老太講了,三人都十分高興,圍著桐糾你一句我一言的問個不停。問一歇,沙老太太當當當的敲著烤箱:“光賣嘴皮兒是不?動手啊!”三老頭兒就屁顛顛的忙活起來。
桐糾趁此機起身。
到其他攤點逛逛去了。
逛到與沙老太攤點正對麵的一串串攤子時,感到有點疲累,就坐下來歇歇。老板對這類潛在的食客,從來都是熱烈歡迎的,不但連聲說行行行你隨便坐多久,反正現在沒有食客,而且還送上一杯涼白開,然後繼續與老婆相互埋怨。
“你看對麵沙老太生意多好,食客幾乎沒斷過,還有送餐,我們呢,盡撿人家的剩菜剩飯。”“那有什麽辦法?”老婆對老公反唇相譏:“上次,表弟不是幫我們租到了一處地勢好,租金也還算便宜的小店,你自己不去,怪得了我哩?”
老公火了。
仿佛忘記了有桐糾在場。
“再便宜每月也要二千多,還沒算水電氣費,你租得起嗎?真是站著說話腰不疼,家裏有幾吊銀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還負責收錢管錢呢?”
桐糾聽在耳裏。
動開了腦子。
如果真是這樣,不妨看看去,然後好好測算測算,因為這小巷子,實在有損沙老太串串香的名氣。而且,看來這小巷一時也得不到多大的變化。小城類似這種巷巷餐攤,實在是遍地皆有,政府也忙不過來的。
當然羅。
固然也可以這樣繼續呆下去,可這沙老太串串香,也就會隨著時間,慢慢淹沒了……
“老板,哪裏人嗬?”桐糾拿定了主意,開始套近乎:“倆口子還挺年輕的嘛。”“石英人,”中年老板很高興潛在食客主動說話:“石英你知道不?”“遠郊嘛,”桐糾咋能不知道?從主城公交站坐車,顛顛簸簸三四個鍾頭後才能到達。
在職時。
桐糾和白靜到石英出差,住在一家鄉鎮客棧。
晚飯後二人一起外出散步,那遼遠而朦朧的田野,那輕輕降臨柔柔飄動的薄霧,那清脆悅耳,揚起彼落,響成一大片的蛙鳴,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太深,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山青水秀,風景如畫,好地方哦。”
老板興奮了。
咧開了嘴巴。
“是個好地方,我家祖墳就在石英後麵的小山戀上,左青龍,右白虎,風水好得很哩。你以後如到石英,就請到我祖屋裏坐坐,喝上一杯老茶,嚐嚐石英特色小吃,包你滿意哩。”
桐糾點頭。
“那,我們一言而定。”
伸出右手:“以後再到石英,我一定到你祖屋坐坐。”老板高興的也伸出右手,啪地拍在桐糾手上:“好!一言而定!”桐糾又將手中的杯子一遞:“再來一杯!”老板一歪頭,老婆上來接過,又倒了一杯涼白開遞到桐糾手上。
於是。
桐糾開口了:“我呢,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店子?”老板點頭:“對!地勢不錯,我嫌有點貴,不想去。”“如果可以,讓老哥我看看如何?”老板也不含糊:“可以!如果看了你要租,得給一定的看房費喲!”
桐糾笑。
“老弟,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看來你搞房中介,比你搞串串攤更合適。”
老板笑了,得意的搓著自己雙手:“不瞞老哥說,我原本就說搞個小房中介,老婆不同意。老哥呀。我覺得你一定是個領導,要不看人咋這麽準哩?”
桐糾揮揮手。
“這你就看錯啦,我是開餐館的,正八方找好店子哩。怎麽樣,就這麽說定了?”
“說定了,”老板可真是毫不含糊:“如要,付看房費。”桐糾不敢貿然答應,隻能猶豫不決的說:“先看看再說吧,如的確合我意,我也願意租用,該付就付吧。隻是,”他想想,自己也沒有這方麵經驗,可別讓這老板給狠狠宰上一刀:“比例如何?”
“一般,也就是月租金的百分之十吧,一次性,一次過。”
老板幹脆地回答。
“這是行情,你可以到處問問的。”桐糾默默,月租金如果二千,也就是二百元,應該在沙老太可承認的範圍內,試試吧。“當然要問!”桐糾狡黠地點點頭:“親兄弟,明算帳,朋友歸朋友。好吧,你幾時有空?”
老板就轉過身。
和老婆輕聲咕嘟咕嚕。
再轉過來:“明上午10點,你來吧,還在這兒。”桐糾站了起來:“行!不見不散。哦不行,遠不遠哦。”“離這兒大約百米,主幹道邊上,來來往往的人多得很,去了就知道。”“好吧,就這樣。”
桐糾上了趟公廁。
兜個大圈子,重新回到沙老太太串串香攤。
在老太太指揮下,三個老頭兒仍在快樂的忙忙碌碌。老太太站著抱著胳膊權當休息,一麵轉來轉去,威風凜凜的吼叫著,指揮著,三老頭兒則像三個老頑童,不時頭碰著頭,屁股擠著屁股,一聳一聳的,那情景,有點兒搞笑。
桐糾沒驚動他們。
而是站到了巷口內側。
內側是一個不大的小空地,幾個老頭兒和老太太,站在那裏嘮嘮叨叨著,還不時憤怒的拍拍手背,桐糾猜想,他們大約正在彼此控訴著各自的兒媳婦。
所以。
桐糾站在那兒,絲毫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桐糾豎耳聽一歇,果然是在控訴各自的兒子和媳婦,頓覺好沒興趣,便轉開四下打量。他還從沒好好打量過這小巷呢。
目光掃過去掃過來。
桐糾的目光,被對麵裏側的兩個姑娘吸引住了。
因為,兩姑娘站在那兒老半天了,也沒挪動挪動。兩姑娘手裏捏著手機,不時在手機上撥弄撥弄,還不時舉起對著圍成一大圈兒的攤點拍攝。
桐糾從她倆的手機角度看過去。
正好對著沙老太的攤點。
桐糾明白了,這一定是小夥兒所說的,飽了沒公司質裏考查組的人。想到此,桐糾有點緊張,擔心在這節骨眼兒上,三個老頭兒出點什麽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