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道的農民企業家,穿著倒很普通,可辦公室和整幢辦公大樓,卻設計布置得十分歐化時髦,與他本人形象有點接不上軌。
想來。
一定是他高薪聘用的那些高管和智囊報致。
紅棗剛到位時,也曾這樣絞盡腦汁,設法想要說服過趙南,要跟上時代,提升自我和企業形象雲雲。其實現在想來,鬼才知道,這些屁話和建議,到底有什麽實際用途?
除了逼得老板貪大求洋裝逼出血。
構建一個打工者自己需要的環境外,於企業內部的提高和經濟發展,沒半毛關係。
王總為人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就像和閨密倆在半路上相遇,他從豪車窗口探出大半個腦袋,高聲招呼一樣:“來啦?坐下坐下,先喝點水。這鬼天氣,瞧熱的。”遞過二瓶礦泉水,還親自嗒嗒旋開:“拿著,不夠還有。”
的確熱!
閨密倆也的確渴了。
便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一仰脖咕嘟咕嚕,先喝了個透心涼。撲!辦公室裏的側門開了,叩叩叩!一個拎包美女走了出來。
王總連忙介紹。
“這是我太太,這二位,”
美女不屑一顧:“我知道,過河廣告的,你就好好談談吧,我到四哥那兒吃晚飯,約了×局×部和×長搓幾圈。完了你早點兒過來陪陪。”
“好的!讓小胖開車送你。”
“不用,我開自己的車,你那喔喔喔一上路就開叫,謹防被歹徒跟上綁了去,豈不太便宜了你?”叩叩叩!一路脆響,出門而去。
紅棗認出來了。
就是上次王總遇到自己,送自己一大包生產必需品時,倚靠在加長版勞斯萊斯副駕座窗口,冷冷看著自己的美女,沒想到是他老婆。
王總倒沒有那些土鱉每逢於此,在年輕姑娘麵前故作的誇張或痛苦。
對閨密倆笑笑,然後坐在對麵認真的談了起來。
沒用多大的力氣,紅棗就讓一直不相信的杏子聽明白了。頓時,一向不以為然漠然置之的杏子,也有些著慌。拜拜托!那麽一大筆天文數字的賠償款,夢中啊!
“事情就是這樣的。”
王總表情有些冷若冰霜,拿出公事兒公辦的神情。
“紅棗姑娘你也知道,這次呢,聰明反被聰明誤,我吃了大虧,走了麥城。沒想到,又一頭裁在了你們公司手裏,我也談不上倒黴不倒黴,晦不晦氣了,神經都己經麻木了,我隻是要求你們盡快解決這個問題。實不相瞞,銷房部今天多次告急,一些居心叵測的競爭對手,煽動或者裝成購房者,紛紛上門,逼著要買我們‘每平米友誼加推價110.08元’的別墅。”
說罷。
鼻孔呼呼呼的直喘粗氣。
接著,仿佛是事先策劃好了的一樣,電話鈴也叫了起來。王總拎起聽聽,立即憤怒的叫道:“沒那種好事兒!明明一看就是廣告登錯啦,還跑來湊什麽熱鬧?他媽的,平時還朋友兄弟,日你先人板板,就是這樣趁火打劫的好朋友好兄弟?不要理他們。”
砰!
扔了話筒。
還沒坐下,電話又響起。王總這次沒有怒罵,而是把話筒從電話機上拎下來,放到一邊兒,然後看著閨密倆:“當然,說實話,我也相信,這麽大的意外,是你們有意為之,而是無意中漏掉了。”閨密倆連忙點頭,又眼巴巴的看著王總。
杏子現在總算明白了。
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
麵臨的賠償損失,足以讓她爸媽的杏花客棧高價買掉,也抵不上這個大窟窿一點兒。她緊緊的靠著紅棗,又急又怕周身微微顫抖。
紅棗擔心她嚎啕大哭起來。
就輕輕用碰碰她。
杏子不抖了,卻更緊巴巴的靠近了閨密。王總當然沒注意到女孩兒之間的這些小動作,而是按照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我也不亂說了,大家的事情都挺多。我對你倆一直都十分欣賞,一直都想從趙南手裏把你倆挖過來。現在,即然也是你倆闖的這個大禍,就由你倆來解決行不?”
紅棗顫抖著嗓音問。
“怎麽解決?”
不由自主,她也緊巴巴地靠緊了杏子。王總知道她誤會了,連忙晃腦袋加搖手:“別亂想別亂想,我王總要是那種人,就走不到了今天。我是想,反正現在都是打工時代,到哪不一樣?幹脆,你倆炒了趙南,到我這兒來工作,這事兒我處理了就是,怎麽樣?”
這倒出於紅棗的意外。
事實上。
出於女孩子的本能和警覺,在路上她在一直在想,王總會不會利用這事兒,想占閨密倆的便宜?想了老半天,最後釋然可能不會,好像王總不是那種人耶?
可是。
如果王總是那種人,怎麽辦?
除了與其周旋說好話,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不過有一點,決不能傷害到杏子。杏子是那麽單純無知,如果涉及到她,自己真不知道應該怎麽麵對,收容自己的伯父伯母?
結果。
什麽都想到了的紅棗。
做夢也沒想到,王總居然早看中閨密倆,早就想讓我們加盟他的雄雞開發哩?想想在本城赫赫有名的雄雞開發房地產有限公司,業態多樣,財大氣粗,從北上廣深逃出來的白領高知,來到本城的首選就是雄雞。
因此。
王總手下精英薈萃,人才濟濟。
據說其公司總部,連最起碼內勤也是碩士學曆,這也是業界有目共睹的事實。因此,紅棗不相信王總的邀請,而是他別有用心。
誰知。
紅棗的心思,又被王總獲數洞悉。
“紅棗姑娘,我己經說過,我不是那種人,你也切莫胡思亂想。不錯,雄雞現在名氣很大,我手下碩士博士海歸不少,可是可是。”
他有點欲言又止。
吞吞口水繼續道。
“唉,不好說不好說,你看看我的辦公室和大樓的裝飾,就明白了。貪大求洋害死人啊!我也是走到今天才發現,自己幹了不少蠢事兒。可現在怎麽辦?架子搭起啦,旗幟樹起啦,無息款也貸起啦,隻能上不能下啦,你們不懂,真的不懂,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又有多少槍口在瞄準我?如果我能推倒這一切重來,我一定就像你們趙南學習。他,才是我們小城真正的高手。”
紅棗聽了。
十分震驚。
想不到人人羨慕不己,威風凜凜和財大氣粗的王總,居然有著如此沉重的切膚之痛和肺腹之言。雖然如此,紅棗仍保持著相當的警惕:“謝謝王總,能在我們麵前吐露這樣的心事兒,我和杏子都十分感動。隻是,趙南一直待我們不薄。我們不能借故拋棄他,作人要有底線啊!”
王總冷著臉孔。
氣氛有點難堪。
“我是認真的,也請你們認真想想。紅棗姑娘,我現在有點認為,你的才能與你的思想不太搭界。你和杏筆的才能和實幹精神,我是一直欣賞有加的。可你的思想,太幼稚。”
停停。
站起來,搓著自己的雙手。
“在商言商,商場就是戰場,你能在戰場上講道德原則的什麽底線?那樣,隻能戰死沙場。就我而言,我是給全體幹部員工都講得很清楚,加入雄雞,是你的榮光,離開雄雞,是你的本事。你敢於離開在本城各方麵都居第一的雄雞,說明你學到了真本事。因此,對你們也一樣。趙南正是利用你們弱點,用道德和底線把你們牢牢捆綁著,其實,這是一種很可悲的現象。我所認識的年輕人,像你們持這樣觀念的,己經不多了。紅棗姑娘,不要委屈自己。有利於自己發展的更大空間和更高薪的福利待遇,為什麽不去爭取呢?老人們說,樹挪死,人挪活,是有真正道理的。”
紅棗覺得自己被王總擊中了心髒。
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杏子,則一直緊巴巴的靠著,不,簡直就是拉著紅棗,大約她腦子裏,正亂紛紛的。
葛副正說得痛快。
不想那令狐海歸揮手衝他就是狠狠一拳,打在他鼻梁上,鮮血濺出,葛副仰麵倒下。
刹時,大家都怔住了。雖然都感到令狐海歸有點問題,可苦於證據不足,都對他表麵上還敷衍塞責,沒有撒破臉孔,沒想到,一向儒雅斯文的令狐海歸,此刻居然打起人來了?
楚婭小內勤和慢一點。
推開隔板門,跑過去扶起了葛副。
周省的臉孔也難看了:“令狐海歸,說歸說,怎麽動起手來了?”令狐海歸的臉孔也變得鐵青:“我早想教訓這個臭小子,多少事情,就壞在他手裏。”
周省頓頓。
憤憤然道。
“正副之間,對工作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可以理解。畢竟,你和葛副層次檔次都不同,可這也不是你出手打人的理由。眼下,超市碰到這麽大的困難,正需要大家團結合作,共渡難關。你這樣做,讓員工們怎麽看怎麽想?”
令狐海歸頭一昂。
口氣冰冷冷的。
“事己如此,我可管不了員工們怎麽看怎麽想了?隻要周總還相信我,我就配合。反之,我隻好,”他攤攤雙手,先下手為強了。
周省心裏一震。
對於令狐海歸的反映與防範,雖然他早有準備。
同樣苦於證據不足以徹底揭露對方,隻能強壓怒氣,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隻好呆在租賃房裏,等相關職能部門把整個事情調查清楚後,再重新出來工作啦。”
周省差點兒咆哮如雷。
撲過去揮拳便打。
可他到底是老板,在此關鍵時候,容不得半點衝動和失誤,隻好搖頭:“這不行!以你所負的經理職責,你不能撒手不管。何況,區局和區商委還等著你去聯係接洽,你不在,葛副擔不起這個重任。”
見老板如此。
令狐海歸以為抓住了周省的軟肋。
竟然冷笑道:“他一個狗屁不懂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人,當然擔不起這個重任。可楚婭行!即使楚婭也不行,不是還有周總你嗎?”
周省雙手一抱。
笑了。
“說得好!表妹不行,還有表哥。辦公室主任不行,還有法人代表呢。可我要問了,令狐海歸,即然如此,我還高薪雇請你來幹什麽?”鼻孔冷冷哼哼:“我不否認有的人,學問資曆比我們都高,可我也也想提醒,學問資曆並不意味著就聰明。在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多少高手裁了跟鬥,多少大盜走了麥城。肖處和史局不是一直在提醒你,要積極配合法人把事情調查清楚,爭取限期整改早點檢查合格,恢複營業,否則你走不出本城半步嗎?”
令狐海歸臉色有些發白。
他也曾想到以周省地頭蛇之根緣,老板私下一定也在做肖處史局的工作。
可是,基於私企原罪和偷漏等手腳不幹淨,肖處史局和周省不過僅是客套周旋而已,隻要自己在其中巧妙左右逢源,是可以把握解決進度,從而要挾周省做出一係列有利於自己的決定和事情的。
肖處史局。
的確是這樣嚴厲批評和提醒過自己。
前提是,自己在和二巨頭聯係周旋時,幾次把事情的起因,都推到葛副和周省身上,自己隻做了些表麵的自我批評,從而受到二巨頭不約而同的批評和警告。
更有甚者。
令狐海歸己瞞著周省,就財務室主電腦帳本無故被刪掉隱名報了警。
隻是令他頗感奇怪的是,對方接警後,至今沒有任何響動。這讓令狐感到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所想象那樣,好像有點不妙?
這次當眾出手打葛副。
實則是他經過精心考慮後,被迫做出的舉動。
令狐海歸相信自己的智力和判斷,自己先“魯莽”動手,迫使周省表態,借以探探對方虛實,好進行下一步行動。當下,聽了老板貌似不滿卻包含殺機的提醒,令狐海歸佯做驚慌狀:“周總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是因為著急嘛!”
停停。
看看對方,表態道。
“請周總放心,令狐海歸雖然不聰明,可也知道法律不是兒戲,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江湖深淺,冷暖自知,決不會推卸自己應負的責任。至於想暗地脫逃走人,更是無稽之談。令狐好歹也在×國留學多年,深知世界是平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