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棗相信自己有這個毅力和決心,還一直設想著相關細節。
可現在。
她覺得沒有必要了。
就像12套一樣,杏子站她自己的角度,認為自己無辜而且正常有理兒,你卻在這裏替她作幹急,豈不真的是冤費心機,令人發笑?
最好的辦法。
還是時時以閨密上鋪之情誼,在不太激起她反感和嫌棄的範圍內,時時提醒糾正吧。
不料,快到公司時,趙南又提出:“紅棗姑娘哇,你看能不能這樣?官方的露麵就算了,可作為公司的發展資料,我自己給你拍攝一段現場錄像保留著,行不行啊?”
紅棗想想。
反問道。
“自己拍攝可以理解,可什麽是現場錄像?”“就是記者們采訪你時,我安排網絡寫手用我的手提攝像機拍攝。”紅棗搖頭,想想又說:“你可以搞搞PS啊,也就是PHOTOSHOP的圖片處理。這樣。即有現場感,又有我的鏡頭,其效果是一樣的呢。”
12套茅塞頓開。
高興得連連點頭,還對紅棗伸出了大指姆。
主仆二人趕到公司後,果然,幾個記者和同事們都到了。按照紅棗的意見,趙南先把幾個記者請到一起,談了公司的要求。文字記者當然沒問題,圖片和聲像記者們,都皺起了眉頭。
顯然。
市局昨天統一安排時,也沒估計到這個問題,因此他們毫無準備。
再則,這次文字圖片和聲像記者聯合采訪,可不是什麽商業行為,而是貫徹執行市政府相關正能量報道的政治任務。接受了上級領導交給政治任務的記者們,可不敢輕易答應的。
他們聚到一起商量商量。
認為這隻是老板的以此要挾,以便提出其他免費的無理要求。
老板嘛,尤其是廣告公司的老板,當然明白,要靠自己的力量,把代表本市媒體權威和先鋒前沿的文字圖片和聲像記者們,像現在這樣召集在一起,並不容易。
換句話說。
即便老板花錢(贈送大紅包)也辦不到。
再直白的說,即使看在老板出了血本的份上,大家來了,相關新聞報道也發不出來。要知道,眼下新聞報道的審核控製,可是誰也鑽不了空子的。
即或是一向都在業界流行的軟文章。
現在也有了嚴格的審發標準。
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移花接木,正話反說啦。於是,眾記者碰頭後,說要聽聽巾幗英雄本人的意見。
他們斷定。
這種能和市局巧妙配合。
並能光明正大出人頭地,提升自我形象和知名度的好事兒,巾幗英雄本人不會不同意。如果不同意,也隻不過是礙於在老板手下打工,不得不聽老板的安排罷了。
沒想到。
紅棗本人露麵後,態度居然比老板還堅決。
這讓眾記者相互瞅瞅,由一個記者借口和趙南談事避開,其他的記者則鼓勵紅棗不要怕老板報複,大不了不在這兒打工了,大家幫她想想辦法,找一個更好的公司繼續打工罷了。
要知道,無冕之王法力無邊。
平時眾兄弟姐妹們縱橫馳騁。
長槍短炮和別著伯萊塔92F(世界名牌手槍,意指采訪筆),滿城市的縱橫馳騁,還沒碰到過不買帳的老板,安排紅棗姑娘一個好工作,輕易而舉。
可紅棗姑娘態度堅定。
毫不動搖,而且還反複申明,這與老板沒半毛關係,是自己考慮到種種原因而提出的。
紅棗也沒想到,自己說了實話,眾記者反而一致沉默不語了。站在時代前沿的記者,畢竟不是滿腦子銅繡的老板。紅棗姑娘提出的要求,於情於理都無法拒絕,也不能和不敢拒絕。
前車之鑒。
血的教訓,曆曆在目,沒有哪一個記者敢於擔保不出意外。
當然羅,也沒有哪一個記者敢於不完成上級領導交辦的政治任務。於是,大家低聲商量商量,共推市電視台的采訪組長出麵,直接給市局反映。
市局到底是市局!
政治任務再是重要,畢竟要以人為本,安全為主。不是有許多做了好事的積極份子和見義勇為者,出於某種考慮,強烈要求不露麵,不報道其具體住址,自己真名和聯係方式嗎?
市局辦考慮再三。
提出二個意見。
一是再作說服工作,請巾幗英雄露麵,但在播出時臉部作淡化處理,比如打上馬賽克什麽什麽的。現代科技日新月異,神出鬼沒,當事人應該可以放心。二呢,說服工作後,對方仍不同意,則以對方最後的要求結束,即不露麵,隻播出其聲音。
最後,。
大家都同意了紅棗最後的要求。
於是,趙南示意大家開始正常工作。其時,公司的唯一辦公室,也就是這個寬達200多平方米的大格子間正中,懸掛起了一幅連夜趕製的大幅標語:集思廣益,眾誌成城,出精品,繪驚章,寫絕句!
格子間隔板正反麵。
擦拭得整潔光亮。
每個座位上也一改平時的零亂,繚草或邋遢,大家都穿戴得得體大方,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工作姿態和形象。電腦屏幕上呢,那些與工作無關的畫麵或內容,也全部自覺變成了公司局域網的統一標識,一條動漫大河。
上架著由“過河”二個字兒組成的虛化大橋。
老板們正紛至遝來。
先站在河邊手搭涼棚打望,然後,或撅著屁股或手扶眼鏡或氣喘籲籲爬上橋麵,一個個麵露驚訝驚愕神色,飛速而過河,站在河那邊振臂歡呼……
這些。
都是12套昨下午和昨晚上,獨自忙忙碌碌的結果。
整體效果的顯著,讓紅棗暗自稱奇個,趙南這小子還真有點不簡單,與時俱進呢!一個多鍾頭後,市三大報,市電視台和市廣播電台的聯合采訪,圓滿結束。
按照市局發過來的通稿。
紅棗沒有加減,基本上照本宣科,中規中矩。
市電視台也根據事前雙方的約定,對紅棗沒開鏡,隻錄音,然後,再開鏡對公司狀況掃錄了一遍,加上主持人在現場做了簡略介紹,雙方都比較滿意。
12套一一送上了名日誤餐補貼的紅包。
和紅棗一起笑容可掬地,把無冕之王們送上小車絕塵而去。
紅棗問:“你拍沒有?”趙南搖搖手中的蘋果:“拍了記者們的現場采訪和你的背影。”紅棗一挺胸:“那你現在拍吧,這樣合成上去,保準除了你我知道,沒人看得出是PS的,不會影響你的公司發展資料的完整。”
紅棗之所以這麽爽快。
一是答應了老板。
二呢,此番采訪,趙南出了點血的,到場記者包括主持人和設備設施工作人員和司機,達13人,按現在的行情,一人500塊誤餐補貼,就是6500塊。
趙南自然不願意當無名英雄。
也洞悉紅棗的謙意。
事前特地告訴她,這次事關重大,即是市政府下達的政治任務,也是過河廣告企業形象宣傳最有力度的一次,所以,記者們的誤餐補貼全部翻倍。紅棗有些訝然:“一次就500塊?那一個月下來得多少呀?真是無冕之王喲!”
12套不以為然的笑笑。
沒接嘴。
他覺得紅棗雖然和自己配合得不錯,可畢竟是打工的,又是女孩兒,這類事情讓她越少明白越好。“對了,”趙南忽然想起了什麽:“王總昨晚打來電話,破天荒對昨天刊出的促銷廣告表示不滿,說是我們把價格審核錯了,要我們負責。”
紅棗跺跺腳。
根本不相信。
“黑色幽默啊?最後是商家審定簽字後,我們才發往報社的,全世界自有廣告那天起到現在,一直都是這嚴格化的審發流程,怎麽會怪得到我們?”
趙南剛才的喜悅,一掃而光。
臉皺成了一團。
“是呀是呀,我也這樣想哇,應該是這樣規範化的。走,先看看去。”進得門來,大家正興致勃勃的議論著。網絡寫手不以為然的癟癟嘴巴:“我看,主持人也就那麽回事。以前在電視裏看,這主持人妹妹挺年輕漂亮有氣質,口才也好,妙語連珠,我特喜歡。可今天走近一看,我的媽呀。”
誇張的跺腳。
轉圈,癟嘴。
“原來是個老大娘。”何止也跟著不屑地說:“網上說,天下文章一大抄,天下美女靠粉妝,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的確如此啊。你看那個大娘妹妹,臉上那個脂粉喲,起碼一尺厚。”
魯班大概正和何止鬧了點矛盾。
以前每逢此時,總是幫腔幫調的。
可現在一反常態,沒好氣的問:“何去何從,一尺是多厚,你量過沒?明明人家隻抹了9寸999,你偏要慷慨解囊給人家加上1寸?錢多得用不完給我,正差首付呢。”
從來都是被魯帥哥,捧在手心的兼職模特楞楞。
正想說點什麽。
趙南邊走進來邊揮揮手:“行了行了,工作吧。”畢竟是老板,網絡寫手翻翻白眼皮兒一屁股坐下了,何止無奈也坐下,可一坐下,就狠狠從電腦桌下踢了魯組長一腳。
魯帥哥當然有準備。
這一腳沒踢到可惡的魯組長。
倒是踢到他的電腦主機上,咣當一聲,響徹雲霄。正和紅棗在電腦上查看著廣告稿的12套,沒好氣的回頭瞧瞧,喝到:“哪個?工作還是玩笑?拜托,分清楚點。”
老板和大家一直相處得較好。
至少很少擺出老板架子和大家紅臉,似今天這樣冒火更是少見。
所以,大家心裏一凜,都不作聲低頭忙自己的活兒。趙南豈能不冒火?紅棗一坐下,輕易就把昨天的報紙和自己的存檔廣告,調了出來。
細細看看。
心裏格登一下。
由雄雞開發王總最後審簽的廣告稿上,附帶在超市促銷廣告後的售房推廣廣告價目表上,中間第三排的“每平米友誼加推價11.008元”,白紙黑字,千真萬確。
而報紙上的相關價格裏。
小數點卻往右移了一位,變成了“每平米友誼加推價110.08元”。
主仆二人都死死盯著這該死的小數點,沒有說話。不料,何止又踢得魯帥哥的電腦主機響徹雲霄,豈能不惱怒?在眼下的這座三線小城,主城區的房價己突破每平米1萬2千5,而且還有繼續上升趨勢,“每平米友誼加推價110.08元”,自然屬純天方夜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錯誤所致。
可這人上100,形形色色。
各種異聞怪事,無奇不有。
去年,本市“大家”廣告,就遭遇了一樁奇事兒。“大家”在為市醫藥公司代理一項新藥促銷廣告時,也是誤把小數點往右移了一位,由原來的31.5/盒,變成了315.0/盒,結果,可想而知。
造成如此明顯的低級錯誤。
大抵有二種。
一是廣告公司自己審稿不嚴。二是報社排版出錯。可是,搞廣告的都知道,如果說超市和供應商關係,猶如老子和兒子,那麽廣告公司與報社的關係,則是孫子與爺爺了。
即然鮮有兒子和老子過不去。
這孫子喜爺爺寵怕爺爺怒,也就是天經地義了。
所以,可憐的“大家”老板左右為難,上下都不敢得罪,隻得獨吞下這枚苦果。真的以每盒315塊人民幣的超級富豪價,按自己與市醫藥公司簽定的合同違約條款,屁顛顛的拉回了一車100萬盒的新藥。
這高達上億元的購價。
自然一時無法全部拿出。
按雙方臨時約定,“大家”老板先付了100萬現金,剩下的,在雙方以後的廣告費中陸續扣出。那二個多月,“大家”廣告變成了“大家”藥業,從老板到保潔大媽,逢人就追著攆著叫著賣藥,練出了一身,可以把死人說活跳將起來蹦達的絕活兒。
好在。
市醫藥公司領導還有良心。
知道這是廣告公司犯的低級錯誤(至於廣告公司與報社的糾葛,就不關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