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又是然而,唉!紅棗隻能默默拉拉自己衣襟,把杏子的紅包拈在手裏,又一次問道:“杏子,這美元你真不要,我就替你轉交給伯父伯母了哦。”

杏子就像沒有聽到。

雙手急切的撥動著。

嘴巴裏嚷嚷著:“站住,紅毛丫頭,哪裏逃?皇後娘娘來也!”紅棗拉上門出去了,走一歇,伯父果然在餐廳門口坐著,邊吃飯邊等著自己。

見了紅棗。

杏爸感激道。

“紅棗,謝謝你呀,這水產品買得及時呢,真正的水產品到底不一樣。”他欣慰的笑笑:“這之前,我也不知道,那鞠先生是董事會主席,大老板,還以為隻是真是隻是香港普普通通一家子。鞠主席說,和我們這客棧有緣,明年還要來,不但他一家人來,還鼓動他的同行們也一起來呢。”

紅棗高興地蹦蹦。

“啊喲!伯父的客棧不就越來越出名?我知道,有多少大酒店大客棧,就是這樣慢慢做大的呀。”

“是呀是呀!”杏爸也連連點頭:“所以我覺得,我們杏花客棧也可以做大。因此呢,”杏爸猛刨幾大口飯,一麵慢慢咀嚼吞咽,一麵字斟句酌的說:“那個桐科,你呢,我看,”紅棗明白他的意思,說:“伯父,桐大叔不是讓你下次直接去開提貨單。你還擔心什麽呢?”

伯父搖頭。

提醒紅棗。

“不是這樣,我是說,總不能讓他白幫忙吧,你了不了解,桐科喜歡什麽?比如,吃呀喝呀玩兒的,這個,”伯父開始擠著牙齒縫出氣,紅棗也稍稍沉默。

她當然明白伯父所指。

也明白伯父的客棧現在雖有微利,卻仍是很舉步維艱。

可是,要按伯父的暗示,自己去了解桐大叔的生活和愛好,這?因為,自己是和桐大叔第一次見麵後,就厚著臉皮兒上門要求,萬幸的是,桐大叔居然答應了。

饒是如此。

自己卻連桐大叔的什麽都不了解。

再則,有了這次,下次又咋辦?還有,像天下年輕姑娘一樣,紅棗雖然對桐大叔的確有一種大叔情結,可腦子裏的那根弦,卻是隨時崩得緊緊的。

這就讓自己處於二難。

不接觸桐大叔,就幫不了伯父。

可接觸多了或和桐大叔走得太近,又擔心出現別的問題,這還不說桐大叔是否真正歡迎自己,單是桐大叔那個吉老師,就足夠紅棗姑娘提心吊膽的了。

所以呢。

紅棗其實是從心裏,希望自己把桐大叔介紹給伯父後,由伯父自己去接觸打點。

最後,兩人發展成為真正的好朋友,好兄弟和好哥們。然而,紅棗直覺上總感到伯父為人老實,並且經濟又捉襟見肘,要維持和發展這種關係一定很難。

與其伯父和桐大叔認識二三次後,分道揚鑣,各自東西。

還不如自己一直維持著和桐大叔的關係,對伯父伯母更有具體的幫助。

因此,紅棗給杏爸介紹桐大叔時,就有意模湖了自己和桐大叔的真正關係。現在,紅棗想想,緩緩點點頭:“不是很了解!可以試試看吧。”

杏爸高興了。

眉開眼笑的。

“謝謝,紅棗姑娘,你可真是我們杏子的好閨密,我們客棧的福星貴人。這次呢,我們倒是賺了一小筆,我捉摸著,好吃不?”杏爸忽然親熱的問道:“好吃就多吃點,水池裏還有。”紅棗扭頭看看,是伯母。

杏媽挺著個大肚子。

端著大鋼盆,慢慢吞吞的邊吃邊走過來。

本是大鋼盆罩著嘴臉的伯母,走攏才看到紅棗也在,羞得滿臉通紅:“紅棗姑娘,吃沒有哇?”“吃了,伯母,你的碗真大呀。”杏媽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巴:“你伯父擔心我失手摔碎瓷碗呢,伯母讓你見笑了。如果是杏子見了,隻怕更不想理我們了。”

提到杏子,紅棗也想起來了。

摸出那個紅包就遞給了伯母。

杏媽先把大鋼盆放在杏花爸手上,然後接過紅包打開,有點莫名其妙的眨著眼睛:“紅棗啊,鞠主席每個人都發了的,我們也有,你自己的就收著,給我幹嘛?”

紅棗愉快地跳跳。

吃吃吃的直笑。

“不是我的,是杏子的,她說她不需要,多次扔給我。我就說,700塊人民幣喲,你真不要,我就替你轉交,哎呀,伯母,你怎麽啦?”

杏媽正捂著自己嘴巴。

大粒大粒的眼淚,奪眶而出。

杏爸也慌了,咣當一下扔了大鋼盆,一把抱住她:“唉,好生生的,又是怎麽啦?”大鋼盆一扔,廚房裏的人都驚動了,紛紛跑出來,圍住了老板娘。

紅棗姑娘上前一步。

拉住伯母冰冷的雙手。

“伯母,是不是紅棗不懂事兒,說錯和做錯了什麽?你老提出來,我一定改正。”“不是你,紅棗姑娘,真的不是你,”杏媽控製不住自己了,一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連錢都不要了,我的杏子啊,你到底是怎麽了哇?是不是以後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哇?鳴鳴,老天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們啊。十月懷胎,好容易才有了這麽個獨生女兒,怎麽會變成了這樣哇?”

紅棗急忙對眾人使使眼色。

讓大家散去。

和杏爸一起,把杏媽扶到餐廳椅上坐下,一左一右的輕聲勸解著。好容易把杏媽勸好,杏爸卻又抹開了眼睛。男兒有淚不輕彈!看到杏爸如此,紅棗真有些慌神了,求救似的四下瞧著,好像在誰求救一樣。

好在杏爸到底是男人。

短暫的悲傷後,又振作起來。

“紅棗姑娘,伯父伯母都這樣,讓你見笑了。你對杏子也盡了自己責任,謝謝你。不瞞你說,為杏子的突變,我一直很納悶。”

他小心的四下看看。

放低了嗓門兒。

“我讓老家仔仔細細查了,我之上三代人直係親戚之間,有沒有人曾有精神病史?結果是沒有。我又上網認認真真的訪探了許多,我想,也正是你曾給我講過的一樣,這是一種正在日本流行,並逐步傳到我國的低欲望狀態現象。對此,國家和政府好像還沒引起足夠的重視。可我己經看到了好多低欲望患者家長們的痛苦呼籲了。”

停停。

痛苦地看看老伴兒。

跺跺腳:“其實,我也明白,低欲望隻是一種字麵上的解釋和時髦語,實際上,它就是一種網青們不以為恥,反而引為時髦的精神病狀。”

紅棗聽了有些震驚。

也感到意外。

自己認為老實木納的伯父,原來也是一個腦子靈活之人。不過,他給低欲望的定位,卻實在不敢苟同。老實講,就是身為90後的自己,也對所謂的“低欲望”,十分陌生和不理解。

我就不理解。

科技這麽強大,生活這麽美好。

經過幾十年持續不斷的改革開放,社會雖然還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和不公平,可隻要你自己努力奮鬥,就必然會有成果,就必然會比不努力的人生活得好些,可為什麽反倒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社會失望,對世道絕望,停步不前,止步後退。

寧願保持最低的生活與精神狀態。

而不願意像以前那樣努力奮起?

紅棗覺得真是不可理喻,當然,她隻能把自己的焦慮迷惑放在自己心裏,打起精神安慰著伯父伯母,直到老倆口情緒穩定後,才回到自己的小單間。

第二天一早。

紅棗趕到公司門口,趙南正坐在寶馬車裏等候著。

趕到報社印刷廠拉上致歉信,送到地區街道辦時,省省省的葛副也正等候在那兒。交了貨,二人又往公司趕。在路上,紅棗把昨下午杏子的提議講了,12套聽了有些不高興。

“紅棗哇,這本是公司和你個人都揚名的好時機,怎麽你謙虛謹慎起來?不就是上個電視亮亮麵,咋會有你說的那麽嚴重的後遺症?你是不是把我們社會的陰暗麵,看得太重了點?”

紅棗當然知道老板的意思。

又重申和說明。

“除了我自己不在電視台露麵,其他的都沒變啊。這好像對公司的名譽和形象沒有什麽影響,趙南,你是不是想得多了點?”12套忿忿然。

“這很顯然,你不出麵,隻有聲音和文字稿,肯定對公司的名譽形象,不是那麽有力和突出。現在可是21紀世紀的高科技聲像時代,譬如網紅,如果沒有直播,她們能紅嗎?不紅,網紅本人和公司憑什麽生存發展?沒有直播,也就沒有網紅這種職業和形式,對吧?”

紅棗忍住心裏的不快。

盡力解釋著。

“這二者之間,怎能簡單類比?反正我事先給你說了的,我不願意錄像,除了這,其他都可以。”說罷,把頭扭向一邊。這是主仆二人,合作近二年來,第一次發生爭執。紅棗就不明白,作為一個未婚女孩兒,拋頭露麵帶來的不良後果,顯而易見。

趙南也不是像省省省那個,才二十多出頭不成熟的葛副。

為什麽就看不到這種不良後果?

說到社**暗麵,現在好像就一片陽光燦爛?可明擺著的,二大超市老板鬥法,手段無所不及,甚至連派人攜帶硫酸罐,偷偷潛入對方賣場砸碎,引起重大的群體擠踩事件,致使對方被勒令關門限期整改的陰招都使出來了,還有什麽能說明人心的險惡和陰暗?

還有。

網絡上披露的滴滴打車,女孩兒接連出事的事實,也明擺著的。

記得趙南還和自己聊到過,建議自己不要輕易使用滴滴打車或網約車,實在是臨時有緊急事兒,給他提出來派車或親自駕車相送雲雲,這些,仿佛他都一下全部忘記了?

說到底。

就是把我當成了純粹的賺錢工具,而從不考慮我作為一個女孩兒,由此帶來的任何後果。紅棗越想越氣憤,就拍著窗玻璃叫道:“停車!我自己走回去。”12套嚇一跳:“這才到哪兒?離公司還足足有八裏多路。你不是還和大家約好的,要提前10分鍾到的嗎?”

“你不管!不停車,我就跳了。”

說罷,紅棗作出扭開副駕座門的模樣,一下就把趙南鎮住了。

他急忙嘎地放慢了車速,邊慢慢滑行邊央求:“紅棗紅棗,我知道是自己太自私,隻把你當成了賺錢工具,沒設身處地替你著想。我錯了行不?錯了就改行不?就像那個省省省,一定限期整改限期整改,求求你,別使小性子了,記者和同事們說不定都到公司啦。”

好說歹說。

一直扭抓著車門把手的紅棗,才慢慢鬆開了手。

當然羅,紅棗也沒那麽傻呆,來不來就像網絡小說上胡編的故事情節一樣,跳車而泄憤,故意以此逼老板就範。紅棗認為沒那必要,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就這麽稍一使點勁兒抗議。

12套不就低頭讓步了?

畢竟,對那露麵帶來的不良後果和我的抗議,他自己心裏有數呢。沒說的,老板就是老板,商人就是商人,就像我打工的就是打工的一樣,都是站在自己的位子和利益上思維考慮事情。哼呀,這就是人性自私的本能嘛。

這麽一想。

紅棗不但原諒了趙南,也更同情伯父伯母和杏子了。

昨晚回了小單間後,受到伯父伯母的刺激,紅棗破例沒在洗漱後,出去逍逍遙遙散步開心,而是躺在小**,望著天花板想呀想呀,就想著怎麽激發杏子,讓她恢複曾有的正常生活狀態,也好讓伯父伯母開開心。

杏爸杏媽包括杏子本人。

都是生活得太苦啦。

可直到自己的小腦袋都想痛了,也沒想出個好辦法。最後實在無奈,想出了個地道的鎪主意,學那些勸老公戒毒的妻子,自己也吸毒,然後靠著驚人的毅力戒掉,以此來影響吸毒老公浪子回頭。

當然羅。

雖然這種方法成功者極少極少,卻也並不是沒有。

自己就跟著杏子一起低欲望,然後設法影響她重新振作轉變,恢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