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受了點傷,可一擦點紅藥水就好了,沒必要再登記了吧。”葛副以為她是不好意思,就解釋說:“你說名字住址和聯係方式就行,我給你登上簽字,然後把信給你拿來就是。”

胖老太大笑。

“哈,不是還要驗傷哩?我問你。”

她麵對秦主,卻看著小夥說:“手指傷好辦,一看就明白了。要是後腦勺被擠到牆頭上撞得生疼,到現在還在疼,你怎麽驗登?”葛小夥楞了,秦主吉老師和老太太們,都笑了起來。

“所以我說,小夥兒,算啦算啦。”

前區計生委主任說著說著,就不由得站起來麵向眾老人。

頗有當年在全區計劃生育動員大會上的演說風采:“我們都合計商量好啦,25塊錢的免費精米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們都是居家過日子的小老百姓,25塊錢就相當於我們二三天的菜錢。可是,我們不能趁人之危,趁火打劫!”

停停。

驕傲的四下看看。

即給對方消化消化的時間,也讓自己更加斟著構思新的精彩之語,真不愧是經驗豐富當官的:“要說呢,超市在這次群體突發事件中,受的損失最大,直到今天仍關門限期整改。我和吉老師還有筒子樓的全體老師和家屬,雖然都不懂商業,可也明白,這限期整改,真正受到波及影響是打工的員工,大家都盼著每月能靠自己汗水換回工資買米下鍋,這關門限期,至今工資是發不全了吧?打工的日子本來就苦,我們不能讓她們苦上加苦嗬。”

桐糾聽得直眨巴著眼睛。

怎麽,驚天大反轉,逆流成河呀?

再看看秦主和那個超市代表葛副經理,似乎也還沒回過神兒,和自己一樣直眨巴著眼睛。全場靜悄悄的,老人們都伸著脖子,把前區計生委主任看著。

在眾多的目光之中。

胖老太瀟瀟灑灑,談笑風生。

“所以,我和吉老師代表我們筒子樓的全體受傷居民,放棄這應該登領的虎牌精米,將它們轉贈給超市的困難員工,因為她們比我們更需要。”

麵向筒子樓的居民們。

大聲問道。

“大家說,可不可以啊?”“可以!”筒子樓的老太太老頭兒,發出了響徹雲霄的讚成聲。吉老師也站了起來,不過不是麵向筒子樓的居民們,而是對著秦主和葛副經理,大聲說:“我們也愛錢,居家過日子離了錢不行!可錢,並不就是一切。超市的情,我們心領了。隻是請葛副經理,給超市帶回一句話行不?”

葛小夥好像從沒經曆過這奇事兒。

嗓門兒有些顫抖。

“吉,吉老師,您好,請,說,我一定帶到。”“認真整改,早日恢複營業,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我的話,完了!”吉老師說完,二老太太便一起一屁股坐下,好像完成了一項重大而艱巨的任務。

可是。

誰都卻沒準確坐在各自的矮塑凳上。

一個差點兒摔倒,一個卻坐到了旁邊老頭兒的身上,引得老太太老頭兒好一陣忙忙碌碌和哄堂大笑。笑聲中,葛小夥端端正正的站著,猶如宣誓一樣重複著:“認真整改,早日恢複營業,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我的話,完了!”

大約是他太緊張?

或許是太激動?

居然連吉老師最後一句也重複出來,又引得老人們笑成一團,現場氣氛愉悅,輕鬆又和諧,秦主高興得滿麵春風,笑逐顏開,仿佛年輕了十歲……

看看老人們都在陸續散去。

秦主忙高聲招呼。

“筒子樓的留下來,其他的可以走了,謝謝大家啦。”胖老太卻和吉老師咬咬耳朵,招呼那個超市葛副經理:“來來來,小夥兒,我們一起幫你們想想辦法。”一麵對前處座和桐糾招呼道:“過來過來,有事兒呢。”

原來。

胖老太一心三用,早瞟到一邊兒的兩老頭兒了。

吉老師也對桐糾點頭:“哎,過來呀,沒聽到嗎?”本想躲開溜回家的兩老頭兒,麵麵相覷,苦苦笑笑,慢吞吞上前,坐在各自老太太身邊。

這時。

除了好奇看鬧熱和有意留下的,電梯房的老人們都走光了。

龐大個又長又寬的行道樹蔭下,筒子樓的居民們在胖老太的招呼下,圍著二老太坐得更近更緊,整齊劃一,安靜的等待著,就像訓練有素的軍人。

奇異景象。

引得圍觀的老人,那些飯館,茶樓和洗衣店什麽什麽的小老板和顧客,嘖嘖讚道。

“瞧人家筒子樓,到底是老師嗬!”秦主見二老太招呼葛副過去,方恍然大悟:“哎呀,我真是忘啦,筒子樓藏龍臥虎哦,快去快去,對你們隻有好處。”

又回頭。

招呼那個一直坐著的年輕姑娘。

“李主任,我看你也一起去。你們雖是競爭對手,可做生意人緣總是越廣越好。”姑娘婉言謝絕:“就讓葛副去吧,我們雖說也挺困難,可畢竟是在營業呢。”

聽到二老太太熱情招呼的葛副,起初發楞。

老太太們幫我們想辦法,搞錯沒有哇?

還有些遲疑不決,可經秦主這麽一提醒,猶如醍醐灌頂,是呀,從來高手在民間,臥虎藏龍在深山,這筒子樓全是退休老師,老師老師老師,就是大領導大首長的子弟也需要老師,這還用說嗎?急忙掏出手機,屁顛顛的坐到了二老太身邊。

為了往實地裏捶捶。

秦主也跟著過來幫忙“任主,吉老師,不瞞你們說,小葛經理為限期整改事兒,還給老板立下了軍令狀,急得上竄下跳,像熱鍋上的螞蚱呢。能幫就幫幫吧,權當幫我一樣。”

這話。

從一個基層政府和地區綜合辦領導嘴中說出,可想而知,具有多大的威懾力和衝擊力?

兩老太兩老頭兒心裏都一凜,齊聲回答:“秦主,你就放心吧,我們馬上合計合計。”胖老太先對葛副作了自己介紹,再把吉老師,前處座和桐科,一一作了介紹,清咳咳,然後道:“我們呢,你也知道,都曾在位,雖然不大不小,可也算人民公樸。因此,我們一起幫你努力努力,盡自己一點力量。如果努了力仍幫不上忙,就請你多理解理解了。”

小夥兒連連點頭。

前處座不失時機的插上一句。

“當然,這些都是外部因素。內部因素還得靠你們自己,一定要抓好整改工作,杜絕再次發生,這才是你們穩步前進發展壯大的真正因素。記得把這忠告給你們老板帶到哦。”小夥兒又連連點頭。

於是。

在眾人注視下。

前區計生委主任嗒地弱彈開了手機,幾撥撥後按到了耳朵上:“小肖嘛,我是任主,問你好呢。”話筒裏傳出了對方有點意外的嗓音:“哦,任主,你好你好,好久沒聽到你老的批評指導了,請說請說。”

胖老太對小葛笑笑。

稍稍提高了點嗓門兒。

“省省省那限期整,對對,就是限期整改,怎麽回事兒?能說說嗎?”對方降低了話聲,隱隱約約的:“……就是……好好,我們一定加快審查步伐……請任主放心,不就是……玩笑玩……”

大約幾分鍾後。

胖老太掛了電話。

眾目睽睽下,又撥撥:“老史嘛!我是任主啊……”對方又是隱隱約約,嗓門兒更小了……幾分鍾後,胖老太關了手機,對老頭兒揚揚下巴:“該你啦,找吧。”前處座有些遲疑:“我,我就算了吧。”“不行,幫幫忙,推一把。”

“可是,退了這多年。”

前處座為難地喘喘道。

“再說,我這個處座,哪比得你那計生委主任啊?一票否定製麽!”胖老太得意地哈哈大笑,毫不留情的奚落著老頭兒:“我早說,你那個處長副處長處員都是你一個人勞什子規劃處,早散了早算啦,你還不服氣一直跟我強嘴呢。”

吉老師聽不下去。

悄悄用腳踩踩她,胖老太立即住嘴。

不過,住嘴得頗具官場特色和機智:“強啊,啊,啊——啊!”作出氣不足,自個兒痛苦捶胸狀。前處座倒是見怪不怪,其他的筒子樓老人們都著了急:“哎呀,怎麽了?任主怎麽啦?”“這是出氣不足,不能說話啦,閉住閉住。”“叫不叫醫生?打不打120?”

還沒見過胖老太這種套路的吉老師,也著了急。

掏出手機打算撥120,可桐糾用眼色製止了她。

吉老師一看就明白了,不過,她可沒有胖老太的官場特色和機智,即然都一下掏出了手機,總得表示表示什麽再往回揣吧,於是,諍的彈開:“小武姑娘哇,嗯,是我,我是吉老師哇,那房,嗯,我想呀想呀,認真地翻來複去的想呀想呀,現在終於決定,我要啦。”

嗒!

這才不緊不慢,名正言順的關了機,沒引起老人們一丁點兒查覺。

當然前處座及時出手挽扶,還在老太太背心上輕輕捶上一歇,引來多個老太太低聲的憤世嫉俗:“看人家處座,多耐心多細心?像你,隻知道一到吃飯時間就嚷嚷,餓啦怎麽沒肉哇!老廢一個!老廢一個哩!”

在老頭兒及時幫助下。

胖老太恢複了尊嚴。

對一直老老實實呆在自己身邊的葛小夥說:“好啦,你也看到了,電話呢倒是打出去了,空了我還得催催,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的啦。”

葛小夥也不簡單。

除了連聲感謝,還困惑的問。

“任主,前一個小肖和後一個史局,都是您的朋友嗎?”任主哈哈一笑:“前一個小肖,現在是區局消防處的處長,當年就跟著我跑區屬各單位,一句話,我的秘書。後一個史局呢,現在是區商委主任,因為他當了二十多年的區商業局局長,所以我一直稱他為史局。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唉,歲月不饒人啊!”

“任主,您看能不能?”

葛小夥搖搖手裏的手機。

“如果麻煩,也就算啦。”前計生委主任一聽就明白了,重新打開手機,幾撥撥:“你的微信號碼?”葛小夥大喜,脫口而出。

胖老太加了小夥。

點點頭叮囑道。

“好了好了,二人的手機號碼都發給到你微信上啦。”想想,看著對方,認真地叮囑道:“記住了,二人都挺忙,不要輕易撥打,懂嗎?”

葛小夥也認真且嚴肅地點點頭。

那天傍晚回了杏花客棧。

閨密倆都意外得到了紅包,內裝100美元。

杏子照例滿不在乎,把紅包往紅棗臉上一扔,撲在**玩起手遊來。紅棗卻想弄個明白,畢竟,按眼下國際市場兌換,100美元就值700人民幣呢,沒有誰大方和多得美元拿起亂扔。

送飯阿姨說破了這個秘密。

直把紅棗高興得一張俏臉蛋兒通紅。

吃完後,阿姨推著餐車出去了,本是隨手關門的,卻隻捎帶了一點兒就讓它大開著。紅棗瞟去,卻原來伯父笑眯眯的正站在門外。

二人眼光一碰。

都會心一笑。

紅棗跳下床,杏爸也照例叩叩門:“杏子!”“嗯。”杏子極不情願的嗯一聲,向小床深處一滾,留個後背給老爸。老爸見怪不怪,躡手躡腳的進來,輕聲問道:“杏子,吃飽沒有哇?”“嗯!”“那正宗新鮮水產品,好不好吃呀?”“嗯!”

就這二句“嗯”。

老爸好像就很受用一樣,滿意地看著女兒背影笑笑,再對紅棗使個眼色,出去了。

其實,紅棗對伯父這麽鬼鬼祟祟的,心裏很不是個味道。伯父起早貪黑,水濕濕的大圍腰,幾乎就沒解下來過,多辛苦哇!

伯母這麽出懷。

還親自站在前台裏接送遊客,據伯父說,站久了,伯母的腳都是腫的。

可是,作為女兒的杏子,卻非但沒有一句問話,還視若無睹,冷若冰霜,弄得伯父來看自己女兒,還如此作賊一樣小心翼翼?

想到此。

紅棗恨不得一把將閨密從**揪起來,給她狠狠幾耳光,把她徹底打醒。